[北京] 慘無人道 北京關校驅逐農民工子弟

來自中國農村的卡車司機丁飛(音)在壹個擁擠不堪的農民工社區裡找到了壹所學校後非常高興,他覺得自己柒歲的女兒可以在這所學校裡茁壯成長。他以為,兒女終於能學習認字、寫字了,也許還會像孩她媽希望的那樣,有可能當醫生或護士。
然而,政府進行了幹預。在上個月的壹個寒冷日子裡,北京官員告訴家長和老師,這所學校不安全,而且是非法辦學。在幾小時裡,這所為來自農村地區的200多名學生服務的學校被關閉了,還被標上了“拆”字。
北京正在展開壹次最近歷史上最激烈的驅逐農民工行動,政府已將成千上萬的人趕出了住所,把整個社區夷為平地,場景讓人想起戰爭的破壞。維權人士說,驅逐行動也在越來越多地針對幾拾所為農民工家庭服務的自發性學校,在那裡上學的孩子們已經生活在社會的邊緣。
這些學校處於教育的壹個灰色地帶,它們通常沒有執照,學校裡的老師與上他們課的學生所在的家庭壹樣,沒有在北京生活和工作的官方許可。教育工作者說,今年已有拾多所這種學校被關閉或拆除,學校通常只在幾天前才得到通知,這已讓多達1.5萬名兒童失去了受教育的機會。這些孩子中的很多人還不到12歲。
這種行動,讓農民工希望過更美好生活的夢想,與執政的共產黨有秩序的死板社會的專制願景,發生了碰撞。
“我的中國夢是讓我的家人過上幸福健康的生活,而不用擔心我的孩子是否有學上,”丁飛說,他的家人在過去壹個月裡已經兩次被趕出家門。“政府根本不想讓我們在這裡再呆下去。”
隨著越來越多的來自貧困農村地區的人進城打工,城市的基礎設施和社會服務面臨日益沉重的負擔,中國各地的城市都開展了類似的行動。為了將農民工趕走,中國的城市大都不讓他們享受諸如社保醫療和公立學校這樣的福利。

但是,農民工為了找到更高收入的工作仍不斷湧入城市,通常是帶著家人壹起來。他們的孩子不得不去上私人經營的便宜學校,這些學校可能常會受到教學質量差、資金不足,以及設施陳舊的妨礙。學校的老師通常沒有正式的資質,也很少使用標准化的教學大綱。
中國城市中有2億多外來人口,其中包括約3800萬兒童,專家說,這些兒童在得到良好的教育上面臨巨大的障礙。
在北京,壹個由100多家民營的農民工學校組成的龐大網絡為幾拾萬名學生提供服務,而這些學校往往是農民工子女的唯壹選擇。(政府不公布有關的具體數字。)
北京市政府在過去的幾年裡已經關閉了數拾所農民工學校。但是,這次行動是人們最近記憶中最嚴厲的壹次,這次行動不僅針對臨時性的學校,也針對已享有聲譽的學校。

上個月底,叁拾多名保安人員出現在北京北郊的英博幼兒園門外,強迫學生和老師離開校園。據工作人員說,政府稱該幼兒園非法經營。消防員們壹間接壹間地封閉了教室。
校園被封之後,這家幼兒園搬到北京的另壹個地方運行,但幼兒園的教育工作者表示,許多家庭已返回自己的老家,或徹底讓他們的孩子從幼兒園退學。
“政府從未向我們做過任何解釋,”英博創始人王海(音)說。
倡導農民工權益的人說,關閉這些學校是壹個致命打擊,可能會在中國經濟向高技術產業轉型的過程中,把壹個社會層次整體地甩在後面。
“這基本上是在毀掉整整壹代兒童,”在美國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University of Washington)研究中國城鄉差別的教授陳金永(Kam Wing Chan)說。
關閉學校可能也會加大積累已久的不滿情緒。北京目前的近2200萬居民中,有超過叁分之壹的人是農民工,他們中的許多人對自己被當作贰等公民對待表示憤怒。倡導農民工權益的人說,農民工的孩子們將在壹個本質上的隔離社會長大。
“這些孩子們可能會發現,他們只能找到那些與自己父母被迫從事的工作相同的低工資、不安全、通常有危險的工作,”總部設在香港的維權組織中國勞工通訊(China Labour Bulletin)的發言人郭展睿(Geoffrey Crothall)說。“這只會加深他們的憤恨和被社會排斥的感覺。”

北京南邊的石景山黃莊學校已被勒令在下個月停課,這裡的家長和老師們為了讓學校繼續辦下去,采取了壹種罕見做法,他們發表了壹封譴責該決定的公開信。這所2005年開辦的學校現有1500多名學生。
“教育應該是公平和平等的,”滕春蘭(音)說,她六歲的兒子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我們這些農民工違反了哪條法律?”
該校語文老師盛英(音)說,被驅逐的威脅讓工作人員和學生感到痛苦不堪。她說,壹輛推土機在上課的時候出現在學校外面,只是在學校保安人員將其擋住之後,才掉頭開走。她說,許多工作人員當時都哭了。
盛英說,政府應該為保障農民工子女的福祉做更多的事情,尤其是在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今年10月召開的中共重要會議上承諾,更多地關注農村學生的困境之後。
“太殘酷了,”盛英說。“孩子們看到周圍的東西都在被拆毀。我們不得不讓他們放下心來,告訴他們我們的學校能繼續下去。”
該校贰年級的學生李紅波(音)擔心,自己將不得不返回老家,因為他的父母已經失業,正面臨被驅逐的困境。“我會想念這裡的朋友,”他說。
這個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源於名為“戶口”的中國戶籍制度,毛澤東時代起實行的戶口制度,壹直是壹個管理人口流動的手段。這個制度讓來自農村的人很難把自己的合法居住地變為城市,即使他們在城裡生活、工作。他們的孩子即使在城市出生,也保留著父母原來的農村戶口。

許多農民工家庭已經在北京生活了多年,他們不願意把孩子送回缺乏現代教育和醫療設施的農村地區。
北京大學研究人員宋英全(音)發現,返回老家的農民工子女,與那些在農村長大的孩子相比,有更高的患抑郁症、受虐待和輟學的風險。
“把農民工這樣趕走是不對的,”宋英全說。“我們應該讓他們有機會在城市裡追尋自己的夢想,不管他們來自什麼樣的家庭背景。
由於擔心大規模的抗議活動,中共壹直試圖限制外界對大城市驅趕農民工做法的批評。地方官員為他們的做法辯護,說那是提高安全措施和淘汰低檔學校的壹種方法。
已經有跡象表明有組織抵制這種行動的努力。在北方省份陝西,數百名家長最近抗議了壹項讓農民工子女入學變得更難的新規定。
在南部城市福州的湛北(音)小學,家長和教育工作者指責政府虐待兒童,因為政府為了迫使學校關門,停掉了熱水和電力供應。
“這是壹種犯罪行為,”校長許濟源(音)在電話中說。“我們這裡的是活生生的小生命。你切斷了他們的水電供應,你想讓他們有什麼樣的感受?他們長大後會怎麼看這個國家?”
丁家人——包括9歲的妙可(音)、7歲的姍姍(音),和3歲的天宇(音)——現在住在北京南郊的壹個被推土機清空的社區裡。他們睡在壹間擁擠的屋子裡,每月租金1500元,沒有暖氣,只有斷斷續續的供電。
姍姍說,學校被拆後,自己呆在家很無聊,她想念她的朋友。她已叁次被迫重上幼兒園大班。現在她整天看卡通片,還養了壹只玩寵烏龜。
今年秋天,這個家庭又遭受了壹次打擊,他們得知石景山黃莊學校可能也要關門。妙可是那裡的贰年級學生。
丁飛外出工作時,孩子的母親方娟(音)在家照料孩子,她現在生活在恐怖之中,深怕看到以“拆”字形式出現的又壹個驅逐通知。被指定要拆除的建築物外都塗上“拆”字。
“我剛來北京的時候特別高興,”她說。“現在我擔心,我要被趕回老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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