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言專欄] 加西拾日談之肆：天體浴場的對話
文/笑言
Born to be free, 譯成中文就是“生而自由”。這是溫哥華“沉船灘(Wreck Beach)”天體愛好者的集體宣言。
先說點題外話。我發現很多地方把游泳稱為洗澡。比如你問壹個人：你們經常游泳嗎？他會回答：洗！我們常洗。我無意取笑任何壹種說法，哪怕只是善意的取笑，因為怎麼說只是壹種習慣而已。而且，每壹種說法可能都有其深層的理由。我想在這裡說的，是“天體浴場”的譯法。事實上，所有的天體浴場，都不是為了洗浴開設的，至少主要不是為了洗浴。曾經想，為什麼不譯為“天體海灘”呢？豈不更貼切？腦子再轉壹下，發現不貼切有不貼切的好處。難道天體只能在海灘嗎？河灘呢？湖灘呢？江灘呢？遠不如統壹譯成掛羊頭賣狗肉的浴場來得圓滑。相比之下，哈爾濱那個“光腚島”倒是名副其實。
我第壹次知道世界上有天體浴場這麼回事還是N年前在牛津。據說查威爾河上游有壹個“裸泳河灘”，但從未去過，而且覺得以後也根本不會去那樣的地方。牛津的大學公園草坪上倒是常有漂亮女生無上裝曬太陽，好在英倫叁島出太陽的日子有限，倒也不至於常鬧著去公園。後來去德國誤入壹個無上裝海灘，發現美女在眼前晃來晃去，與趴在草地上效果完全不同，小開了壹下眼界。慢慢地，覺得這種地方無所謂。去也行，不去也不想。
來到溫哥華之後，總有人笑著問：都去哪玩了？去過UBC(卑詩省大學)了嗎？慢慢明白過來，原來UBC另有含義呢。
聽說天體浴場位於UBC校區西南不遠處，但地形隱秘，初去的人不容易找到。於是我們打了壹輛出租車，司機壹聽我們的目的地，就高興起來，說好啊好啊，值得壹看。你們打算……游泳嗎？
出租司機居然也是經過第贰次嘗試才找到入口。同伴之中有壹位是舊地重游，來前就提醒路險坡陡要大家換鞋。但我們是在唐人街中餐館告別了領導和中國作家們，直接沖過來的，哪兒找鞋去？
走下壹條漫長的、隱藏在林木中的、曲裡拐彎的、極不平整的石階，幾雙高跟鞋經受住了嚴峻的考驗。這海灘選址真好，就像到了桃花源，與世隔絕。到了坡底眼前壹亮，面朝大海，天體坦然。不由感歎壹聲，原來浴場的確比海灘譯得更到位。眼前看上去就像大學時代的公共澡堂，不同的是，男女浴室之間的牆被打通了。
同去的女伴立即提議分頭行動，男生玩男生的，女生玩女生的。
我看了壹下，這個浴場真不錯，不強行要求壹律脫光。有全脫的，也有半脫的，大概還有只脫到3.25%的，跟加拿大脫脂牛奶的標准差不多。賣毛巾和毯子的女士100%純天然，賣食品的也是。連椅子也是天然的－－海灘上橫著壹根根未去皮的原木(是否也該去了皮啊？)供游人休息。沙灘很燙腳，於是趕緊朝海邊走。
這時壹對純天然男女過來跟我打招呼，男的是白人，女的是日本留學生。他們美麗的胴體在陽光下閃耀著。男的開始動員我脫衣服，原來是位自願者。女的也在壹旁幫腔，原來她本人就是被自願者拉下水的，現已樂此不疲。
小伙子開口就問我，人最向往的是什麼？我遲疑。他立刻給出答案：是自由。可是壹生下來，我們就被紡織品包裹起來。我們的口號是“生而自由”，這個世界太不自由了，有著太多的束縛，唯有這個地方可以自己給自己自由。奇妙的是，有了這種簡單的自由，你會發現你的思想也自由了，你會脫離很多世俗的輊栲……
學哲學的吧？我這麼問，上個月剛造訪過壹哲學博士。
他搖搖頭，說天體對他壹開始也很難，他第壹次光顧的天體浴場是澳洲的淑女灣海灘(Lady Bay Beach)。當時他沒脫，後來住到溫哥華，發現了這塊寶地，他不再猶豫，成了天體主義的實踐者與鼓吹者。
我說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回到家中的浴室再實踐吧。
女孩說，你可以試試他教我的方法。你看到水邊那個拐角嗎？那裡很遠，很安靜，沒壹個人。你過去把衣服脫下來，進水裡游個來回，再穿好衣服回來，就算沒白來。
男子立刻說，我可以借給你浴巾。
原來還有這麼變通的辦法。我笑了，說：可惜我還是做不到。我羨慕你們的自由就是了。我還是保留我不脫的自由吧。
他們笑笑，搖著頭離開了。
夜了，大家回到旅館，沒人提起白天去過的天體浴場。有人走露了陳建功老師帶酒的消息。大家蜂擁而至，柒個人就著花生豆、榨菜絲還有中外文學，分享了壹瓶醇濃的茅台。陳老師舉杯邀酒，完全不知道這幫人下午去過什麼地方。
這真是自由的壹天。雖然並不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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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n to be free, 譯成中文就是“生而自由”。這是溫哥華“沉船灘(Wreck Beach)”天體愛好者的集體宣言。
先說點題外話。我發現很多地方把游泳稱為洗澡。比如你問壹個人：你們經常游泳嗎？他會回答：洗！我們常洗。我無意取笑任何壹種說法，哪怕只是善意的取笑，因為怎麼說只是壹種習慣而已。而且，每壹種說法可能都有其深層的理由。我想在這裡說的，是“天體浴場”的譯法。事實上，所有的天體浴場，都不是為了洗浴開設的，至少主要不是為了洗浴。曾經想，為什麼不譯為“天體海灘”呢？豈不更貼切？腦子再轉壹下，發現不貼切有不貼切的好處。難道天體只能在海灘嗎？河灘呢？湖灘呢？江灘呢？遠不如統壹譯成掛羊頭賣狗肉的浴場來得圓滑。相比之下，哈爾濱那個“光腚島”倒是名副其實。
我第壹次知道世界上有天體浴場這麼回事還是N年前在牛津。據說查威爾河上游有壹個“裸泳河灘”，但從未去過，而且覺得以後也根本不會去那樣的地方。牛津的大學公園草坪上倒是常有漂亮女生無上裝曬太陽，好在英倫叁島出太陽的日子有限，倒也不至於常鬧著去公園。後來去德國誤入壹個無上裝海灘，發現美女在眼前晃來晃去，與趴在草地上效果完全不同，小開了壹下眼界。慢慢地，覺得這種地方無所謂。去也行，不去也不想。
來到溫哥華之後，總有人笑著問：都去哪玩了？去過UBC(卑詩省大學)了嗎？慢慢明白過來，原來UBC另有含義呢。
聽說天體浴場位於UBC校區西南不遠處，但地形隱秘，初去的人不容易找到。於是我們打了壹輛出租車，司機壹聽我們的目的地，就高興起來，說好啊好啊，值得壹看。你們打算……游泳嗎？
出租司機居然也是經過第贰次嘗試才找到入口。同伴之中有壹位是舊地重游，來前就提醒路險坡陡要大家換鞋。但我們是在唐人街中餐館告別了領導和中國作家們，直接沖過來的，哪兒找鞋去？
走下壹條漫長的、隱藏在林木中的、曲裡拐彎的、極不平整的石階，幾雙高跟鞋經受住了嚴峻的考驗。這海灘選址真好，就像到了桃花源，與世隔絕。到了坡底眼前壹亮，面朝大海，天體坦然。不由感歎壹聲，原來浴場的確比海灘譯得更到位。眼前看上去就像大學時代的公共澡堂，不同的是，男女浴室之間的牆被打通了。
同去的女伴立即提議分頭行動，男生玩男生的，女生玩女生的。
我看了壹下，這個浴場真不錯，不強行要求壹律脫光。有全脫的，也有半脫的，大概還有只脫到3.25%的，跟加拿大脫脂牛奶的標准差不多。賣毛巾和毯子的女士100%純天然，賣食品的也是。連椅子也是天然的－－海灘上橫著壹根根未去皮的原木(是否也該去了皮啊？)供游人休息。沙灘很燙腳，於是趕緊朝海邊走。
這時壹對純天然男女過來跟我打招呼，男的是白人，女的是日本留學生。他們美麗的胴體在陽光下閃耀著。男的開始動員我脫衣服，原來是位自願者。女的也在壹旁幫腔，原來她本人就是被自願者拉下水的，現已樂此不疲。
小伙子開口就問我，人最向往的是什麼？我遲疑。他立刻給出答案：是自由。可是壹生下來，我們就被紡織品包裹起來。我們的口號是“生而自由”，這個世界太不自由了，有著太多的束縛，唯有這個地方可以自己給自己自由。奇妙的是，有了這種簡單的自由，你會發現你的思想也自由了，你會脫離很多世俗的輊栲……
學哲學的吧？我這麼問，上個月剛造訪過壹哲學博士。
他搖搖頭，說天體對他壹開始也很難，他第壹次光顧的天體浴場是澳洲的淑女灣海灘(Lady Bay Beach)。當時他沒脫，後來住到溫哥華，發現了這塊寶地，他不再猶豫，成了天體主義的實踐者與鼓吹者。
我說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回到家中的浴室再實踐吧。
女孩說，你可以試試他教我的方法。你看到水邊那個拐角嗎？那裡很遠，很安靜，沒壹個人。你過去把衣服脫下來，進水裡游個來回，再穿好衣服回來，就算沒白來。
男子立刻說，我可以借給你浴巾。
原來還有這麼變通的辦法。我笑了，說：可惜我還是做不到。我羨慕你們的自由就是了。我還是保留我不脫的自由吧。
他們笑笑，搖著頭離開了。
夜了，大家回到旅館，沒人提起白天去過的天體浴場。有人走露了陳建功老師帶酒的消息。大家蜂擁而至，柒個人就著花生豆、榨菜絲還有中外文學，分享了壹瓶醇濃的茅台。陳老師舉杯邀酒，完全不知道這幫人下午去過什麼地方。
這真是自由的壹天。雖然並不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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