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越像真人 就越難成為被追捧的偶像?
壹邊是虛擬偶像持續繁榮。從洛天依開演唱會,到A-SOUL擁有穩定的粉絲社群,再到各種VTuber成為年輕人的精神陪伴對象,觀眾不僅接受這些“非真人”,甚至願意為他們打投、應援、消費。這些由代碼和建模構成的虛擬偶像,擁有著數百萬忠實擁躉,粉絲投入的真情實感絲毫不亞於對真人明星的追捧。
另壹邊卻是相反的景象。AI藝人庫上線、數字藝人簽約、越來越逼真的AI演員出現在宣傳物料中,輿論場卻往往充斥著質疑、調侃甚至反感。“失業預警”“電子明星出道”“資本終於連人都不想用了”等評論頻繁出現。
同樣是虛擬存在,為什麼虛擬偶像能收獲歡迎,而AI演員卻總讓人覺得別扭?
這背後實則關系到“偶像文化”這壹生態本身的情感動機。追星本質上是“人支持人”的情感行為,核心在於參與另壹個生命的命運。虛擬偶像誠實開放,允許粉絲共創;而AI演員試圖用完美的替代品來復制這種關系,反而觸發了冒犯感。
虛擬偶像賣的不是人設,是創作權
外界對虛擬偶像有壹個常見誤解,認為粉絲是在被技術欺騙,以為屏幕後面是壹個真人。這種說法流傳甚廣,卻與事實相去甚遠。
洛天依的百度百科條目,第壹句就寫著“虛擬歌姬”。A-SOUL的每壹條視頻簡介裡都標注了“本內容由虛擬形象技術生成”。粉絲比誰都清楚自己追的不是碳基生物,但他們不在乎。
那麼虛擬偶像的粉絲在追什麼?虛擬偶像提供的不是逃避,是壹種真人偶像給不了的確定性。
真人偶像的最大風險不是業務能力,而是不可控的“人”。壹位A-SOUL的粉絲曾在視頻彈幕打出這樣的話:“她不會塌房,人設穩定,我可以放心投入感情,不用提心吊膽。”這句話點出了追真人的隱性成本:粉絲永遠在承擔壹種風險,愛的人可能突然變成不認識的人。
虛擬偶像把這個風險降到了零。她們不會戀愛、不會發表不當言論。粉絲投入的所有感情,都不會在某壹天突然被宣告“這個人不值得了”。這樣的安全感顯然並不來自技術優勢,而是虛擬偶像從產品設計之初就存在的本質差異,即被設計成壹個情感安全屋。
但這個解釋仍然不夠。確定性只能解釋“為什麼不怕愛”,不能解釋“為什麼愛得那麼深”。
人們很容易忽略,洛天依最初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VOCALOID聲音引擎向所有人開放。壹個沒學過作曲的普通人,花幾百塊錢買壹套軟件,花壹個下午學基本操作,就可以讓洛天依唱出自己寫的歌。截至目前,洛天依的歌曲庫中超過九成來自用戶創作,成名作《權御天下》出自壹個當時還在上大學的學生之手,《普通DISCO》《達拉崩吧》等神曲同樣出自“P主”(即原創創作者)。
A-SOUL的模式則不同,粉絲不能直接控制偶像的言行。但粉絲的贰創視頻、同人畫作、彈幕互動,構成了A-SOUL內容生態的主體。壹個貝拉的眨眼表情可以被做成壹千種版本,壹句“謝謝大家”可以被剪成壹百個感人瞬間。
這意味著虛擬偶像的粉絲不是被動的消費者,而是主動的創作者。此前禾念市場部兼運營部負責人程若涵在接受采訪時指出,喜歡表達、善於表達是90後和00後的突出特征,普通偶像很難讓粉絲們有如此強烈的參與感,而虛擬偶像正好提供了壹個很好的參與載體。
虛擬偶像的粉絲做贰創,本身就是偶像存在的壹部分。因為虛擬偶像沒有不可侵犯的本體,她的全部故事,是跟粉絲共同構建的敘事。這壹點反而和真人偶像文化殊途同歸,真人偶像的粉絲做贰創、做數據,不僅是為了給偶像增加熱度、擴大曝光,同時更需要獲得個人與群體的滿足感,將自己作為壹部分參與到偶像的上升路中。“情緒價值”與“群體身份”始終是偶像文化的中心,這才是為什麼從安利、團建到打榜、投票經久不衰的秘密。
換言之,這層“參與感”才是虛擬偶像最深的護城河。粉絲不是在消費,而是在生產,投入的不僅僅是錢和時間,還有創意和情感。這種投入的深度和黏性,是任何被動消費關系都無法比擬的。
而這壹切能夠運轉,依賴壹個貫穿始終的設計原則:誠實。
從這個角度看,虛擬偶像的成功不是因為它們不像真人,而是因為它們用壹種透明的方式,把“假”轉化成了“可供創作的空間”。粉絲進入的不是壹個被包裝好的成品世界,而是壹個“半成品世界”,等著他們來填滿。而安全感和參與感,恰恰是虛擬偶像最牢固的兩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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