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寫了90%的代碼,大廠程序員的煎熬時刻
“浪已經來了,能做的就是盡量游在前面。”
文丨祝穎麗
編輯丨趙磊
2026 年的第壹個季度,包括亞馬遜、Meta 在內的拾幾家海外科技公司總計裁員 4 萬多人,程序員是其中占比最大的壹類。原因並不復雜,在所有工作裡,AI 做得最好的是寫代碼——在 Meta,已經沒有人手寫代碼;谷歌 4 月宣布,他們 75% 的新增代碼由 AI 生成。
中國互聯網公司也在快速跟進。去年下半年,多數大公司的 AI 代碼率還只有 20% 至 30%;到今年,隨著國產大模型 coding 能力的提升,不少大公司新產生的代碼裡, 最高 90% 是 AI 寫的。這意味著,需要的人也越來越少了。但沒有任何壹家中國公司公開宣布因 AI 替代而裁員,更多采用不招新人、不續簽合同、業務調整等柔性方式,持續汰換。
過去壹個月,我們訪談了拾多位主流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他們分布在阿裡、騰訊、字節、美團、B 站、得物,也包括那些從大廠出走,輾轉到外企、國企的人。他們中有人做後端,有人負責數據架構,也有人做算法;有人剛工作幾年,有人已經是團隊裡的技術骨幹。
公司、崗位、資歷不同,但他們講述了不少相似的東西:AI 帶來的效率提升沒有變成閒暇,原本可能拾天的工作,老板現在期待壹天交付;崗位邊界正在消融,如前端正在並入後端,新招崗位直接更名為 “全棧”;幾乎所有人都想進壹步跟 AI 掛鉤,先用 AI 替代別人,被默認是自己留下來的最好理由。
但留下來的真正前提只有壹個:有人先壹步離開。
630,共同的 Last Day
2026 年的春節,張銳過得有點郁悶。他在壹家互聯網公司做技術管理,手下有小壹百人。年前,他被老板通知裁員,他的部門也被分配了近 25% 的名額,讓他在假期盤壹盤人。
他的第壹反應是詫異。公司當時各業務都還有利潤,看不出壹定要這麼做的理由;如果是因為 AI,調整也很草率——AI Coding 確實已經變強,團隊裡也有人自發使用,但當時公司內部,新的工具鏈、協作方式、組織形態都還沒有開始著手建立,流程並沒有跑通。
過去幾年,互聯網公司反復講降本增效,張銳也經歷過人員調整,但這壹次通知來得突然,比例也高,激進的部門甚至接近壹半。他帶著抗拒但又不得不做的心情逐個權衡下屬的命運:誰績效更好,誰更有潛力,誰已經開始把 AI 放進自己的工作流,誰對新的技術變化更敏感……
動手的那壹天在年後開工前幾周,場景和大部分公司雷同:他和搭檔的 HR 在壹間小會議室裡坐著,壹個人進來,談方案、談交接、談賠償,再讓下壹個人進來。
有人不理解,有人情緒失控,他只能表示無奈。這個決定自上而下,不是壹次充分溝通後的共識。公司沒有發布任何解釋性郵件,消息沿著管理鏈條壹層層往下傳,到他這裡,只是壹個必須執行的任務。那大概是張銳職業生涯裡最漫長的兩天。他重復著談話、算賠償和做心理疏導,人幾乎麻木。但有些時刻他還是難受,比如有人是家中獨子,父母生病,反復央求,很需要這份工作。
說起這些時,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但那種沖擊給他帶來的影響似乎還沒有消散。對上,他依然覺得 “過於激進”,為公司這種 “沒有溝通余地” 的處理辦法感到失望。對下,他也只能重復說 “沒有辦法”。但幾個月後他發現,所有人都在做同壹件事,只是早晚的區別。
6 月,裁員已經不再是新聞。在 Shopee,壹位女工程師績效年年第壹,6 月 8 號突然收到了 HR 的小窗通知;在飛豬,壹位 10 年的資深前端,6 月 11 日也拿到了 “離職大禮包”,在他所在的技術團隊工區,壹半工位都空了;在美團,壹位應屆畢業就加入、工作了 4 年的後端工程師,也在 6 月 17 日被主管喊進了會議室,他所在的部門 30% 的人收到了裁員通知。630(6 月 30 日)成了很多人共同的 Last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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