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美國還會回來嗎?諾貝爾獎得主提出6大問
美國曾自詡為“自由民主的燈塔”，但建國250周年的此刻，這個國家卻不再是世界熟悉的美國，逐步走向孤立主義和民主逆流。美國怎麼會變成這樣？川普總統之後，正常的美國還會回來嗎？本報專訪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詹姆斯·羅賓森，從制度與歷史的角度，重新解讀美國的當下與未來。以下為第壹人稱專訪內容：
Q 美國為何不再是世界熟悉的美國？
許多人覺得現在的美國無比陌生，但如果拉長歷史視角，今天發生的事其實似曾相識，家族利益介入政策、孤立主義抬頭、對國際秩序的漠視，這些在美國都曾反復出現。
例如在1950年代，時任美國國務卿及中情局局長的杜勒斯兄弟，由於在聯合果品公司有大量投資，便協助推翻危地馬拉民選政府，只因該政府試圖征收並重新分配該公司的土地；再往前看，1930年代美國孤立主義盛行，甚至不想參與對抗法西斯的贰戰。
許多美國歷史學家和政治學家都提出過美國政治的周期論，因為美國確實會定期出現危機，這些危機往往源於前壹個模式中存在的矛盾。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繆達爾在1940年代就觀察到，美國人擁有的不是意識形態，是“信條”，如自由主義、民主、平等主義與個人自由，但這些價值彼此其實是矛盾的。
美國的歷史就是把這些矛盾打包在壹起，每隔50年炸裂壹次，現在看起來又走到了那個炸裂的時刻。當舊體制崩解，人們會感到混亂與幻滅，這便為各種新的政治計劃創造了空間。
有人認為美國的民主制衡機制正在失靈，權力正在向少數人集中。這種跡象的確存在，但我認為還不至於走到那壹步，美國的制度依然強大，系統最終會透過某種新模式來自我修復，只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子。
Q 川普是摧毀體制的病因，還是病變後產生的症狀？
如果想理解川普，必須把他看作結構性問題的症狀。這些問題包括全球化帶來的沖擊、美國經濟體系未能有效應對，以及經濟學界長期以狹隘視角看待全球化後果。
更核心的是精英政治的矛盾。我們以為個人主義與平等可以並存，但現實是，過去50年的繁榮主要集中在受過高等教育、擁有資源的人身上；沒有大學學位的勞工，實質工資甚至停滯不前，成長的果實多流向最富有階層。同時，自由派政府的家長式作風，例如強制接種疫苗，也讓許多人感到憤怒。
川普的天才之處，在於他成功凝聚了這些對舊模式感到幻滅的人，整合出壹個看似荒謬的聯盟，包括“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支持者、基本教義派基督徒、反疫苗族群、仇視移民者。
這個聯盟背後每壹群人都有真實的委屈。
就算當初是民主黨賀錦麗贏了，這些問題還是會在那裡。拜登政府最具代表性的政策是免除大學生學貸，但受過大學教育的人是過去50年的贏家，免除債務等於是在給贏家送錢，這說明拜登和他的團隊根本不理解這個國家正在發生什麼。
那川普之後呢？我不認為被視為接班人的副總統范斯，有那種魅力或能力去撐住那個聯盟，但只要這些結構性委屈沒有被解決，類似川普的人物就會不斷出現。
Q 人們為何開始渴望強人領袖？
美國政治學家杭廷頓在35年前就指出，民主往往是以“浪潮”與“逆流”的形式交替出現。1920和30年代全歐洲民主崩潰是壹次逆流，1960和70年代拉美與非洲民主垮台也是。我認為我們現在正處於新壹波逆流之中。
每壹次逆流的背後，其實都是承諾落空後累積的幻滅。
1990年代拉丁美洲民主化時，人們曾期待制度帶來實質改善；但在國家機器軟弱、政治分贓橫行的環境下，民主難以發揮作用，也讓反民主力量有了發展空間。東歐在柏林牆倒塌後也經歷了類似的循環。
這波逆流的表現形式不盡相同。在拉美，目前還沒有軍隊推翻政府；但在非洲，如馬利和布基納法索，軍事政變甚至受到大眾歡迎，因為被推翻的民主政府極度腐敗且失能。美國同樣未能幸免，人們對自身體制的幻滅程度令人震驚，這正是反體制模式得以生存的土壤，也讓這股逆流開始向全世界擴散。
Q 同樣面臨民主危機的歐洲能有不同解方嗎？
匈牙利近期的變化確實帶來壹線希望。連續執政16年的奧班以反歐洲、親俄羅斯與保守民族主義為核心路線，但匈牙利人民最終拒絕了這壹套，因為他們明白國家的未來在歐洲，而不是與俄羅斯或叁流獨裁者綁在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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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美國為何不再是世界熟悉的美國？
許多人覺得現在的美國無比陌生，但如果拉長歷史視角，今天發生的事其實似曾相識，家族利益介入政策、孤立主義抬頭、對國際秩序的漠視，這些在美國都曾反復出現。
例如在1950年代，時任美國國務卿及中情局局長的杜勒斯兄弟，由於在聯合果品公司有大量投資，便協助推翻危地馬拉民選政府，只因該政府試圖征收並重新分配該公司的土地；再往前看，1930年代美國孤立主義盛行，甚至不想參與對抗法西斯的贰戰。
許多美國歷史學家和政治學家都提出過美國政治的周期論，因為美國確實會定期出現危機，這些危機往往源於前壹個模式中存在的矛盾。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繆達爾在1940年代就觀察到，美國人擁有的不是意識形態，是“信條”，如自由主義、民主、平等主義與個人自由，但這些價值彼此其實是矛盾的。
美國的歷史就是把這些矛盾打包在壹起，每隔50年炸裂壹次，現在看起來又走到了那個炸裂的時刻。當舊體制崩解，人們會感到混亂與幻滅，這便為各種新的政治計劃創造了空間。
有人認為美國的民主制衡機制正在失靈，權力正在向少數人集中。這種跡象的確存在，但我認為還不至於走到那壹步，美國的制度依然強大，系統最終會透過某種新模式來自我修復，只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子。
Q 川普是摧毀體制的病因，還是病變後產生的症狀？
如果想理解川普，必須把他看作結構性問題的症狀。這些問題包括全球化帶來的沖擊、美國經濟體系未能有效應對，以及經濟學界長期以狹隘視角看待全球化後果。
更核心的是精英政治的矛盾。我們以為個人主義與平等可以並存，但現實是，過去50年的繁榮主要集中在受過高等教育、擁有資源的人身上；沒有大學學位的勞工，實質工資甚至停滯不前，成長的果實多流向最富有階層。同時，自由派政府的家長式作風，例如強制接種疫苗，也讓許多人感到憤怒。
川普的天才之處，在於他成功凝聚了這些對舊模式感到幻滅的人，整合出壹個看似荒謬的聯盟，包括“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支持者、基本教義派基督徒、反疫苗族群、仇視移民者。
這個聯盟背後每壹群人都有真實的委屈。
就算當初是民主黨賀錦麗贏了，這些問題還是會在那裡。拜登政府最具代表性的政策是免除大學生學貸，但受過大學教育的人是過去50年的贏家，免除債務等於是在給贏家送錢，這說明拜登和他的團隊根本不理解這個國家正在發生什麼。
那川普之後呢？我不認為被視為接班人的副總統范斯，有那種魅力或能力去撐住那個聯盟，但只要這些結構性委屈沒有被解決，類似川普的人物就會不斷出現。
Q 人們為何開始渴望強人領袖？
美國政治學家杭廷頓在35年前就指出，民主往往是以“浪潮”與“逆流”的形式交替出現。1920和30年代全歐洲民主崩潰是壹次逆流，1960和70年代拉美與非洲民主垮台也是。我認為我們現在正處於新壹波逆流之中。
每壹次逆流的背後，其實都是承諾落空後累積的幻滅。
1990年代拉丁美洲民主化時，人們曾期待制度帶來實質改善；但在國家機器軟弱、政治分贓橫行的環境下，民主難以發揮作用，也讓反民主力量有了發展空間。東歐在柏林牆倒塌後也經歷了類似的循環。
這波逆流的表現形式不盡相同。在拉美，目前還沒有軍隊推翻政府；但在非洲，如馬利和布基納法索，軍事政變甚至受到大眾歡迎，因為被推翻的民主政府極度腐敗且失能。美國同樣未能幸免，人們對自身體制的幻滅程度令人震驚，這正是反體制模式得以生存的土壤，也讓這股逆流開始向全世界擴散。
Q 同樣面臨民主危機的歐洲能有不同解方嗎？
匈牙利近期的變化確實帶來壹線希望。連續執政16年的奧班以反歐洲、親俄羅斯與保守民族主義為核心路線，但匈牙利人民最終拒絕了這壹套，因為他們明白國家的未來在歐洲，而不是與俄羅斯或叁流獨裁者綁在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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