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蓋茨多年精心塑造的形象轟然倒塌
比爾·蓋茨(Bill Gates)的員工多年來壹直精心經營他的形象，甚至准備了壹個按他身材定制的人體模型，用來試穿他壹周不同日子的著裝搭配。
據現任和前任員工透露，壹個專門的造型團隊在壹處外部辦公樓裡存放了大量中性色調的圓領和V領毛衣、系扣襯衫、休閒褲，以及多副Silver Lining Opticians品牌的“Carbon”眼鏡。在為公開活動挑選著裝時，員工通常會搭配出叁套方案供高管審批。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將蓋茨塑造成壹個像羅傑斯先生(Mister Rogers)那樣沉穩且平易近人的人物。
這種對細節的關注，是數拾名負責處理蓋茨及其商業帝國公關事務員工工作的壹部分。正是這些努力，幫助蓋茨樹立起睿智的億萬富豪形象，成功讓他擺脫了過去微軟(Microsoft)“壟斷者”的形象，樹立起全球慈善家的溫和形象。他名下的蓋茨基金會(Gates Foundation)擁有890億美元的捐贈基金，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基金會之壹，在抗擊兒童死亡率和傳染病等全球健康與發展領域發揮了引領作用。在2019年壹項關於“最受敬仰的公眾人物”的調查中，蓋茨高居榜首，排在達賴喇嘛(Dalai Lama)和教皇方濟各(Pope Francis)之前。
然而，隨著蓋茨與已故的傑弗裡·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關系的更多細節曝光，他精心塑造的形象轟然崩塌。這位70歲的老人此前曾極力淡化自己與這名性犯罪者的關系，如今這些努力已顯得蒼白無力。在今年2月與基金會員工的全體會議上，蓋茨承認了愛潑斯坦電子郵件中提及的他與兩名俄羅斯女性的婚外情。
壹些知情人士表示，當聽說蓋茨向員工坦白此事時，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畢竟在他的離婚訴訟中，曾出現過涉及20多段婚外情的指控。
美國司法部的文件揭示了更多內情：盡管他當時的妻子憂心忡忡，但蓋茨仍多次與愛潑斯坦見面；愛潑斯坦掌握著蓋茨部分婚外情的情況；此外，蓋茨的兩名親密顧問多年來與愛潑斯坦互發了數百條信息，這種聯系壹直持續到愛潑斯坦2019年去世。
有關蓋茨行為的這些披露所引發的負面影響，正不斷侵蝕著團隊維護他聲譽的努力。作為微軟的聯合創始人，蓋茨最近不僅被排除在公司的年度CEO峰會之外，並且也未獲邀出席他多年來從未缺席的伯克希爾哈撒韋(Berkshire Hathaway)年度股東大會。
多年來，蓋茨基金會及其私人辦公室Gates Ventures的兩個獨立民調團隊壹直在密切追蹤公眾對蓋茨的看法，指標涵蓋好感度、可信度以及啟發性。《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查閱的內部文件顯示，壹份為蓋茨基金會准備的媒體分析報告發現，自愛潑斯坦文件公布至今年2月，針對蓋茨及該基金會的“負面新聞報道”激增了40%以上。
其中壹張圖表特別標注了由叁個事件引發的全球大規模新聞報道周期：梅琳達·弗蘭奇·蓋茨(Melinda French Gates)在受訪時談及愛潑斯坦；蓋茨退出印度的壹場科技峰會；以及後來他在基金會全體會議上回應自己與愛潑斯坦的關系。圖表指出，這些事件無壹例外地延續了“負面新聞”的基調。
多年來，蓋茨及其副手壹直堅稱，他與愛潑斯坦的往來僅限於慈善事業，且兩人會面時沒有女性在場。然而，美國司法部的文件卻揭示出更為復雜的情況：愛潑斯坦曾與蓋茨結伴出行，並將他引薦給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負責人；愛潑斯坦甚至插手過蓋茨員工與蓋茨本人之間的談判；而在部分會面之前或之後，蓋茨還曾與愛潑斯坦及其身邊的女性合影留念。
蓋茨的壹名發言人表示，蓋茨並未參與愛潑斯坦的任何非法活動，並承認與此人會面是壹個錯誤。該發言人稱：“蓋茨已為這壹錯誤道歉，並自願在下個月初與眾議院監督委員會(House Oversight Committee)會面，回答有關他與愛潑斯坦往來的問題。蓋茨支持公布所有愛潑斯坦文件，希望受害者能得到應有的正義，”
蓋茨基金會的壹名發言人在聲明中表示：“愛潑斯坦對婦女和女孩造成的傷害令人發指，基金會對任何員工曾以任何方式與他接觸都深表遺憾。”
弗蘭奇·蓋茨的發言人對此不予置評。
新的爆料在內部引發了強烈不安。蓋茨基金會隨後向員工宣布，已就其與愛潑斯坦的關系啟動外部審查。下個月，蓋茨將就他與這名性犯罪者的往來接受國會委員會的質詢。
蓋茨的團隊聘請了曾任美國司法部官員的共和黨籍律師約翰·莫蘭(John Moran)作為其代理人。該團隊不僅成功將這次自願質詢推遲了數周，還達成了壹項協議，不對蓋茨的出席進行錄像。
據聽取了工作人員簡報的人士透露，壹些委員會成員計劃就美國司法部文件中愛潑斯坦發給自己的壹些電子郵件向蓋茨發問。這些郵件聲稱蓋茨感染了性傳播疾病，並詢問了可以偷偷給他當時的妻子（現已離婚）服用的抗生素。蓋茨的發言人此前曾回應稱，這些寫於2013年的電子郵件“絕對荒謬且完全虛假”。
在2月份與基金會員工舉行的全體會議上（該會議在內部被稱為“BG Unplugged”），蓋茨在回應與愛潑斯坦的關系時，態度交織著悔意與抗拒。他承認與愛潑斯坦會面是個錯誤，並表示這種情況“與基金會的價值觀背道而馳”。
他承認了與兩名俄羅斯女性的婚外情，也承認了那些顯示他與面部被打碼的女性在壹起的照片，蓋茨稱這些女性是愛潑斯坦的助手。“我沒有做任何非法的事。我也沒看到任何非法的事，”他說。蓋茨表示，這些女性並未出席會議，他也沒有和她們交談。當時坐在前排聽眾席的，有他的女友寶拉·赫德(Paula Hurd)、他的壹個妹妹，以及Gates Ventures的長期CEO兼他的得力助手拉裡·科恩(Larry Cohen)。
圖片來源：Netflix
愛潑斯坦之死與Netflix特別節目
內部文件和蓋茨的員工透露，蓋茨身邊的團隊多年來壹直精心精英他的公眾形象，力求使他擺脫當年領導微軟對抗反壟斷指控時那種好斗的形象。
該團隊精心策劃蓋茨的網絡形象，以吸引社交媒體粉絲及其博客Gates Notes的訂閱者。多年前的壹個公關高光時刻，便是蓋茨和他的億萬富豪好友沃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在冰雪皇後(Dairy Queen)體驗打工的壹段YouTube爆紅視頻。
YouGov在2019年進行的壹項調查將蓋茨評為全球最受敬佩的男性，這壹結果在Gates Ventures內部引發了陣陣歡呼。在這個私人辦公室裡，眾多工作人員致力於管理蓋茨的公眾形象，從他的公開言辭到他穿的毛衣款式，事無巨細。
Gates Ventures首席執行官科恩在《華爾街日報》看到的壹封電子郵件中寫道，這壹排名“非常棒，反映出這個團隊的辛勤工作和創造力”。他認為，這顯示出“公眾對比爾以及我們所有人正在從事的工作有著強烈的認知和態度”。
科恩以及為蓋茨工作的其他人士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2019年夏天，愛潑斯坦被捕並死於獄中。他的死亡引發了外界對其精英人脈網的強烈質疑，他與包括蓋茨在內的壹眾權勢人物的隱秘聯系也開始浮出水面。
同年9月，Netflix發布了紀錄片《走進比爾：解碼比爾·蓋茨》(Inside Bill’s Brain)，以充滿贊美和親近的視角展現了蓋茨投身慈善事業的第贰人生。在當月接受《華爾街日報》關於該紀錄片的采訪時，蓋茨被問及了他與愛潑斯坦的關系。
蓋茨回答說：“我見過他。我與他沒有任何商業關系或友誼……他身邊的人說，嘿，如果你想為全球健康籌集資金並獲得更多慈善捐款的話，他可認識很多富人。我與他在壹起的每壹次會面，都是只有男性參與的會面。我從未參加過任何派對或類似活動。”
次月，科恩在私人辦公室主持了壹次員工會議，專門討論媒體關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的報道。據與會者稱，科恩安撫員工說，雖然這看起來觀感不佳，但蓋茨與愛潑斯坦的聯系僅限於慈善事業。
會後，壹些與會者私下表示，他們覺得高管團隊顯然將信息控制置於了透明度之上。
蓋茨後來稱，從2011年到2014年，他曾多次與愛潑斯坦會面，地點包括愛潑斯坦位於紐約的聯排別墅，以及佛羅裡達州、西雅圖和歐洲等地。
離婚與另壹部Netflix特別節目
2021年，在蓋茨和弗蘭奇·蓋茨辦理離婚手續期間，蓋茨與愛潑斯坦的關系再次引爆輿論。《華爾街日報》報道稱，導致兩人關系緊張的原因之壹，正是蓋茨妻子對他與愛潑斯坦往來的擔憂，而這種擔憂最早可以追溯到2013年。
2023年，《華爾街日報》曾報道稱，愛潑斯坦發現了蓋茨與壹名俄羅斯橋牌選手的婚外情，隨後似乎試圖利用這壹把柄來敲詐蓋茨。“愛潑斯坦試圖利用過去的壹段關系來威脅蓋茨先生，但未能得逞，”蓋茨的壹名發言人當時表示。
在幕後，蓋茨團隊當時正在籌備另壹部Netflix劇集，試圖將他塑造成壹位“科技遠見者以及全球健康與氣候慈善家”。雖然該項目在向員工推介時標榜為壹部獨立紀錄片，但內部記錄卻暴露了蓋茨公關機器的深度介入。
2024年1月，在蓋茨和科恩審片後，Gates Ventures高管伊恩·桑德斯(Ian Saunders)向制作團隊發送了壹份長達九頁的文件。桑德斯在壹份內部備忘錄中寫道，雖然蓋茨對這些劇集“非常肯定”，但他對全部伍集裡的每壹集內容都提出了關切。
桑德斯傳達的反饋意見包括：
“我們再次強烈要求你們換掉比爾在最後壹個鏡頭中不悅的表情。”
“這壹集中的某些出場人物必須完全刪掉。”
“壹個小小的設計問題，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身份標識顯示在比爾之上，這看起來很奇怪。”
根據桑德斯寫的另壹份文件，在該劇集上線前，蓋茨和科恩對劇集進行了“馬拉松式審片”。桑德斯隨後向參與紀錄片制作的工作人員（包括Tremolo Productions的員工）轉達了六點主要反饋意見。
他們建議團隊拍攝更多“比爾以及其他人的”鏡頭，並進行更精細的剪輯。這部內部備忘錄稱：“如果需要更多資金，我們可以全額甚至超額補償Tremolo。我們不希望成本成為不‘繼續做下去’的理由。”
Netflix和Tremolo的發言人均表示，他們對蓋茨或其團隊為紀錄片出資壹事不知情。Netflix發言人強調，Netflix保留了該劇集的最終剪輯權和創意審批權。
據知情人士透露，當該項目最終完成時，Gates Ventures的壹名高管赫然出現在了制片人名單中，這讓紀錄片團隊的成員感到既驚訝又沮喪。該劇集最終定名為《明日有解？比爾·蓋茨的未來對策》(What’s Next? The Future with Bill Gates)。
Netflix發言人對制片人署名壹事不予置評。
圖片來源：Lafargue Raphael/Abaca/ZUMA Press
美國司法部文件公布
如果說2024年的Netflix紀錄片是嘗試看向未來，那麼美國司法部公布掌握的大量愛潑斯坦文件很快就會翻出舊賬。這些文件中包含1,000多封與蓋茨、蓋茨基金會或其手下員工相關的電子郵件。
內部的挫敗感開始迅速蔓延。在文件公布幾天後的2月初，於2020年接任首席執行官的基金會元老馬克·蘇茲曼(Mark Suzman)召開了壹次員工全體會議。蓋茨本人並未出席。
據與會者和那些聽取了會議簡報的人士透露，幾名員工在會上提出了關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的問題。其中壹名員工更是請求蘇茲曼給出指導，告訴大家究竟該如何向基金會的合作伙伴解釋這樁事。
蘇茲曼坦言，任何將愛潑斯坦與基金會扯上關系的牽連都讓他感到“有些被玷污”，這種負面關聯也讓基金會履行使命變得舉步維艱。據目擊者稱，台下有多名員工當場落淚。
蘇茲曼最後被問了兩個問題：壹個是關於愛潑斯坦案的糾葛，另壹個則是問誰將贏得超級碗。蘇茲曼先是長篇大論地解釋自己為何支持新英格蘭愛國者隊(New England Patriots)，同時巧妙地兼顧了他在西雅圖生活了約35年的情感羈絆。隨後，他才草草地回應了關於愛潑斯坦的問題。
該基金會發言人在壹份聲明中表示：“蓋茨基金會依然專注於幫助改善美國和全球人民生活的使命；為了推進這壹使命，我們的主席、首席執行官和理事會依然全身心投入到未來的工作中。”
在內部，蓋茨的團隊意識到圍繞這位領導人的風波短期內難以平息。盡管蓋茨基金會仍在豪擲數拾億美元用於根除瘧疾和脊髓灰質炎、降低孕產婦和兒童死亡率等宏大事業，且非營利組織在聯邦資金枯竭的窘境下依然尋求獲得蓋茨基金會的資金，但基金會的昔日聲望已大打折扣。世界各國領導人和非營利組織高管開始對與蓋茨的接觸持謹慎態度。甚至連微軟也在悄然與他拉開距離。
往年，蓋茨通常會在他位於華盛頓州的家中設宴，款待參加微軟年度CEO峰會的賓客。然而知情人士透露，就在今年5月活動舉行的幾周前，蓋茨的團隊收到通知：今年最好取消這場晚宴。
微軟的壹名發言人對此回應稱：“雖然今年未能成行，但我們已經邀請比爾參加明年的CEO峰會。”
2月中旬的印度之行前夕，愛潑斯坦丑聞的陰霾讓基金會員工深感焦慮。負責此次行程的高管安庫爾·沃拉(Ankur Vora)和印度區負責人阿奇娜·維亞斯(Archna Vyas)甚至在內部提出了質疑：這次行程是否還有必要繼續？
蓋茨首先飛抵印度東南部城市維傑亞瓦達。走下飛機後，他微笑著向迎接的官員致意，官員們則為他獻上了代表不同地區風情的彩色圍巾和大型花束，並與他合影留念。隨後，蓋茨飛往孟買，最終抵達新德裡。他原計劃在那裡出席壹場有國家元首和科技領袖出席的AI會議並發表主題演講。
然而，就在蓋茨發表演講的前幾天，他的名字卻從會議網站“主要與會者”的搜索結果中消失了。印度政府官員向當地新聞機構透露，鑒於蓋茨卷入了愛潑斯坦文件丑聞，官方正在重新評估對他的邀請。
大約在同壹時間，蓋茨基金會的印度辦事處發推文稱“比爾·蓋茨將出席AI影響力峰會。他將按計劃發表主題演講。”
蓋茨當時下榻在新德裡的歐貝羅伊(Oberoi)酒店，這家奢華酒店以其對稱的階梯和大堂內的“生命之樹”雕塑聞名。據政府官員透露，蓋茨當時在酒店裡等待消息，看自己是否還能參加壹場由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Emmanuel Macron)以及眾多商界領袖出席的高規格晚宴。這場晚宴的受邀者均為AI峰會的核心參與者。
蓋茨最終未出席這場晚宴。維亞斯隨後收到了印度政府的明確通知：蓋茨最好完全退出此次峰會，因為不斷發酵的愛潑斯坦丑聞勢必會轉移人們對AI議題的關注。印度政府將宣布這壹變動的任務交給了蓋茨及其團隊。
就在蓋茨原定登台的幾個小時前，基金會發布推文聲明：“經過慎重考慮，為了確保焦點依然集中在AI峰會的核心議題上，蓋茨先生將不再發表主題演講。”
幾天後，蓋茨在西雅圖的基金會全體會議上向員工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我想他們，你知道，有那種顧慮，覺得這會轉移峰會的焦點，”他說道，並稱這是“雙方達成的共識”。
另據壹份內部文件顯示，蘇茲曼和其他基金會高層隨後決定取消蓋茨正在籌備中的南非之行。
混亂的3月
3月初，負責調查愛潑斯坦案的眾議院委員會向蓋茨及其他與愛潑斯坦有關的知名人士發出信函，要求他們提供證詞。接下來的壹周，蓋茨名下的核電公司TerraPower也開啟了聲譽危機公關。
內部文件顯示，3月9日，TerraPower僅提前叁天通知員工召開線上全體會議，且未說明任何原因。而按照慣例，該公司通常會提前幾周發布此類通知。
在會議上，首席執行官克裡斯·萊維斯克(Chris Levesque)重申了蓋茨方面的統壹口徑。萊維斯克告訴員工稱，鑒於即將到來的國會質詢，預計未來幾個月還會出現更多關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的消息。他承認，公司已通過匿名渠道、管理層和人力資源部門收到了員工對此事的擔憂，並坦言這種情況“令人不安”。但他同時安撫員工，稱自己已與蓋茨的私人辦公室溝通過，“很明顯，這件事並不涉及TerraPower。”
根據《華爾街日報》查閱的會議錄音，萊維斯克在會上強調：“這與TerraPower的任何業務都沒有聯系。即便是比爾不得不向公眾坦白的那兩段婚外情，以及他對此表達的悔恨，也與TerraPower毫無關系。”他敦促員工繼續“專注於公司的事業”。
然而，這番表態卻讓幾名現任和前任員工感到困惑，他們私下議論紛紛，認為這不是事實。因為蓋茨承認有過婚外情的兩名女性中，有壹位與TerraPower關系極其密切。蓋茨此前在基金會全體會議上曾將她描述為“我通過商業活動認識的壹名俄羅斯核物理學家”。
她的領英(LinkedIn)主頁顯示，她曾於2010年至2012年在TerraPower供職，她的名字甚至曾出現在TerraPower的內部系統中。2011年的壹篇雜志文章還專門報道過她在TerraPower的工作，並配發了她與蓋茨以及TerraPower副董事長、蓋茨長期心腹內森·梅爾沃德(Nathan Myhrvold)的合影。
面對員工的質疑，壹名TerraPower高管後來辯稱，這名女性實際上受雇於TerraPower的母公司。但在壹些員工看來，這種解釋純粹是在玩弄文字游戲，試圖利用技術性說法來維護蓋茨的形象。
TerraPower和這名女性均未回應置評請求。蓋茨的發言人則堅稱，蓋茨沒有“與TerraPower的任何員工發生過不當關系”。壹名知情人士補充說，這段短暫的婚外情發生在這名女性離開TerraPower之後。
3月下旬，蓋茨引人注目地缺席了在休斯敦舉行的能源行業頂級盛會CERAWeek。在往年，身兼TerraPower和氣候投資公司Breakthrough Energy創始人的蓋茨，壹直是該會議的重量級演講嘉賓。
事實上，CERAWeek的主辦方確實曾與蓋茨的團隊商討過演講事宜。但主辦方最終決定，鑒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引發的關注持續升溫，眼下絕非他登台亮相的合適時機。
蓋茨轉而參加了自己旗下規模較小的Breakthrough Energy Ventures投資者峰會，並在會上接受了壹名Breakthrough高管的采訪。蓋茨在距離CERAWeek會場僅幾個街區的肆季酒店坐鎮，與壹些合作伙伴和投資者見面。
知情人士透露，Breakthrough Energy近期壹直試圖為壹只新基金籌集數億美元，但屢屢碰壁。壹些投資者表示，他們對蓋茨與愛潑斯坦的關系以及該集團偏離氣候投資主業感到擔憂。
Breakthrough Energy的壹名發言人在聲明中反駁稱：“我們的投資者群體在不斷壯大，我們對公司以及被投企業的未來從未如此樂觀。我們的投資者對我們儲備的項目充滿期待。”
據知情人士透露，蓋茨目前正為6月10日的國會聽證會做准備，其團隊正協助他進行相關准備。屆時可能討論的話題包括：目前沒有任何關於蓋茨與基金會員工發生婚外情的指控，也沒有任何正式投訴。
然而，這套說辭開始支撐不住了，甚至在這位億萬富豪最親近的圈子裡也開始站不住腳。
3月31日，正當基金會高管齊聚肯尼亞召開閉門會議時，蓋茨的多年好友巴菲特突然在電視上就蓋茨與愛潑斯坦發表了評論，這讓高管們措手不及。
這位傳奇投資者曾是蓋茨基金會最大的金主之壹，並承諾在有生之年每年向基金會捐贈。但在蓋茨夫婦宣布離婚後，巴菲特於2021年辭去了基金會理事職務。到了2024年，他更是向《華爾街日報》明確表示，自己去世後，蓋茨基金會將不會再從他那裡拿到資金。
在3月份接受CNBC采訪時，巴菲特表示，自愛潑斯坦文件公布以來，他壹直沒有與蓋茨通過話。這位95歲的老人表示，他想先觀望壹下，看看從愛潑斯坦文件中還能獲得什麼信息，然後再在6月下旬做出今年的年度捐贈決定。
5月初，蓋茨缺席了伯克希爾哈撒韋的年度股東大會。巴菲特執掌這家公司長達數拾年，而蓋茨也壹直擔任該公司董事直至2020年。雖然大會並未禁止他參加，但壹些內部人士建議蓋茨不要參加。這是他多年來首次缺席這壹盛會。
僅僅幾周後，蓋茨在加州奧海鎮舉行的年度聚會上，接待了“捐贈誓言”(Giving Pledge)的成員。該組織由他與巴菲特及弗蘭奇·蓋茨共同創立。然而引人注目的是，另外兩位聯合創始人雙雙缺席了此次聚會。
“捐贈誓言”的壹名發言人對此僅表示，每年的出席情況各不相同，對於個人的缺席狀況不予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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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據現任和前任員工透露，壹個專門的造型團隊在壹處外部辦公樓裡存放了大量中性色調的圓領和V領毛衣、系扣襯衫、休閒褲，以及多副Silver Lining Opticians品牌的“Carbon”眼鏡。在為公開活動挑選著裝時，員工通常會搭配出叁套方案供高管審批。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將蓋茨塑造成壹個像羅傑斯先生(Mister Rogers)那樣沉穩且平易近人的人物。
這種對細節的關注，是數拾名負責處理蓋茨及其商業帝國公關事務員工工作的壹部分。正是這些努力，幫助蓋茨樹立起睿智的億萬富豪形象，成功讓他擺脫了過去微軟(Microsoft)“壟斷者”的形象，樹立起全球慈善家的溫和形象。他名下的蓋茨基金會(Gates Foundation)擁有890億美元的捐贈基金，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基金會之壹，在抗擊兒童死亡率和傳染病等全球健康與發展領域發揮了引領作用。在2019年壹項關於“最受敬仰的公眾人物”的調查中，蓋茨高居榜首，排在達賴喇嘛(Dalai Lama)和教皇方濟各(Pope Francis)之前。
然而，隨著蓋茨與已故的傑弗裡·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關系的更多細節曝光，他精心塑造的形象轟然崩塌。這位70歲的老人此前曾極力淡化自己與這名性犯罪者的關系，如今這些努力已顯得蒼白無力。在今年2月與基金會員工的全體會議上，蓋茨承認了愛潑斯坦電子郵件中提及的他與兩名俄羅斯女性的婚外情。
壹些知情人士表示，當聽說蓋茨向員工坦白此事時，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畢竟在他的離婚訴訟中，曾出現過涉及20多段婚外情的指控。
美國司法部的文件揭示了更多內情：盡管他當時的妻子憂心忡忡，但蓋茨仍多次與愛潑斯坦見面；愛潑斯坦掌握著蓋茨部分婚外情的情況；此外，蓋茨的兩名親密顧問多年來與愛潑斯坦互發了數百條信息，這種聯系壹直持續到愛潑斯坦2019年去世。
有關蓋茨行為的這些披露所引發的負面影響，正不斷侵蝕著團隊維護他聲譽的努力。作為微軟的聯合創始人，蓋茨最近不僅被排除在公司的年度CEO峰會之外，並且也未獲邀出席他多年來從未缺席的伯克希爾哈撒韋(Berkshire Hathaway)年度股東大會。
多年來，蓋茨基金會及其私人辦公室Gates Ventures的兩個獨立民調團隊壹直在密切追蹤公眾對蓋茨的看法，指標涵蓋好感度、可信度以及啟發性。《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查閱的內部文件顯示，壹份為蓋茨基金會准備的媒體分析報告發現，自愛潑斯坦文件公布至今年2月，針對蓋茨及該基金會的“負面新聞報道”激增了40%以上。
其中壹張圖表特別標注了由叁個事件引發的全球大規模新聞報道周期：梅琳達·弗蘭奇·蓋茨(Melinda French Gates)在受訪時談及愛潑斯坦；蓋茨退出印度的壹場科技峰會；以及後來他在基金會全體會議上回應自己與愛潑斯坦的關系。圖表指出，這些事件無壹例外地延續了“負面新聞”的基調。
多年來，蓋茨及其副手壹直堅稱，他與愛潑斯坦的往來僅限於慈善事業，且兩人會面時沒有女性在場。然而，美國司法部的文件卻揭示出更為復雜的情況：愛潑斯坦曾與蓋茨結伴出行，並將他引薦給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負責人；愛潑斯坦甚至插手過蓋茨員工與蓋茨本人之間的談判；而在部分會面之前或之後，蓋茨還曾與愛潑斯坦及其身邊的女性合影留念。
蓋茨的壹名發言人表示，蓋茨並未參與愛潑斯坦的任何非法活動，並承認與此人會面是壹個錯誤。該發言人稱：“蓋茨已為這壹錯誤道歉，並自願在下個月初與眾議院監督委員會(House Oversight Committee)會面，回答有關他與愛潑斯坦往來的問題。蓋茨支持公布所有愛潑斯坦文件，希望受害者能得到應有的正義，”
蓋茨基金會的壹名發言人在聲明中表示：“愛潑斯坦對婦女和女孩造成的傷害令人發指，基金會對任何員工曾以任何方式與他接觸都深表遺憾。”
弗蘭奇·蓋茨的發言人對此不予置評。
新的爆料在內部引發了強烈不安。蓋茨基金會隨後向員工宣布，已就其與愛潑斯坦的關系啟動外部審查。下個月，蓋茨將就他與這名性犯罪者的往來接受國會委員會的質詢。
蓋茨的團隊聘請了曾任美國司法部官員的共和黨籍律師約翰·莫蘭(John Moran)作為其代理人。該團隊不僅成功將這次自願質詢推遲了數周，還達成了壹項協議，不對蓋茨的出席進行錄像。
據聽取了工作人員簡報的人士透露，壹些委員會成員計劃就美國司法部文件中愛潑斯坦發給自己的壹些電子郵件向蓋茨發問。這些郵件聲稱蓋茨感染了性傳播疾病，並詢問了可以偷偷給他當時的妻子（現已離婚）服用的抗生素。蓋茨的發言人此前曾回應稱，這些寫於2013年的電子郵件“絕對荒謬且完全虛假”。
在2月份與基金會員工舉行的全體會議上（該會議在內部被稱為“BG Unplugged”），蓋茨在回應與愛潑斯坦的關系時，態度交織著悔意與抗拒。他承認與愛潑斯坦會面是個錯誤，並表示這種情況“與基金會的價值觀背道而馳”。
他承認了與兩名俄羅斯女性的婚外情，也承認了那些顯示他與面部被打碼的女性在壹起的照片，蓋茨稱這些女性是愛潑斯坦的助手。“我沒有做任何非法的事。我也沒看到任何非法的事，”他說。蓋茨表示，這些女性並未出席會議，他也沒有和她們交談。當時坐在前排聽眾席的，有他的女友寶拉·赫德(Paula Hurd)、他的壹個妹妹，以及Gates Ventures的長期CEO兼他的得力助手拉裡·科恩(Larry Cohen)。
圖片來源：Netflix
愛潑斯坦之死與Netflix特別節目
內部文件和蓋茨的員工透露，蓋茨身邊的團隊多年來壹直精心精英他的公眾形象，力求使他擺脫當年領導微軟對抗反壟斷指控時那種好斗的形象。
該團隊精心策劃蓋茨的網絡形象，以吸引社交媒體粉絲及其博客Gates Notes的訂閱者。多年前的壹個公關高光時刻，便是蓋茨和他的億萬富豪好友沃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在冰雪皇後(Dairy Queen)體驗打工的壹段YouTube爆紅視頻。
YouGov在2019年進行的壹項調查將蓋茨評為全球最受敬佩的男性，這壹結果在Gates Ventures內部引發了陣陣歡呼。在這個私人辦公室裡，眾多工作人員致力於管理蓋茨的公眾形象，從他的公開言辭到他穿的毛衣款式，事無巨細。
Gates Ventures首席執行官科恩在《華爾街日報》看到的壹封電子郵件中寫道，這壹排名“非常棒，反映出這個團隊的辛勤工作和創造力”。他認為，這顯示出“公眾對比爾以及我們所有人正在從事的工作有著強烈的認知和態度”。
科恩以及為蓋茨工作的其他人士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2019年夏天，愛潑斯坦被捕並死於獄中。他的死亡引發了外界對其精英人脈網的強烈質疑，他與包括蓋茨在內的壹眾權勢人物的隱秘聯系也開始浮出水面。
同年9月，Netflix發布了紀錄片《走進比爾：解碼比爾·蓋茨》(Inside Bill’s Brain)，以充滿贊美和親近的視角展現了蓋茨投身慈善事業的第贰人生。在當月接受《華爾街日報》關於該紀錄片的采訪時，蓋茨被問及了他與愛潑斯坦的關系。
蓋茨回答說：“我見過他。我與他沒有任何商業關系或友誼……他身邊的人說，嘿，如果你想為全球健康籌集資金並獲得更多慈善捐款的話，他可認識很多富人。我與他在壹起的每壹次會面，都是只有男性參與的會面。我從未參加過任何派對或類似活動。”
次月，科恩在私人辦公室主持了壹次員工會議，專門討論媒體關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的報道。據與會者稱，科恩安撫員工說，雖然這看起來觀感不佳，但蓋茨與愛潑斯坦的聯系僅限於慈善事業。
會後，壹些與會者私下表示，他們覺得高管團隊顯然將信息控制置於了透明度之上。
蓋茨後來稱，從2011年到2014年，他曾多次與愛潑斯坦會面，地點包括愛潑斯坦位於紐約的聯排別墅，以及佛羅裡達州、西雅圖和歐洲等地。
離婚與另壹部Netflix特別節目
2021年，在蓋茨和弗蘭奇·蓋茨辦理離婚手續期間，蓋茨與愛潑斯坦的關系再次引爆輿論。《華爾街日報》報道稱，導致兩人關系緊張的原因之壹，正是蓋茨妻子對他與愛潑斯坦往來的擔憂，而這種擔憂最早可以追溯到2013年。
2023年，《華爾街日報》曾報道稱，愛潑斯坦發現了蓋茨與壹名俄羅斯橋牌選手的婚外情，隨後似乎試圖利用這壹把柄來敲詐蓋茨。“愛潑斯坦試圖利用過去的壹段關系來威脅蓋茨先生，但未能得逞，”蓋茨的壹名發言人當時表示。
在幕後，蓋茨團隊當時正在籌備另壹部Netflix劇集，試圖將他塑造成壹位“科技遠見者以及全球健康與氣候慈善家”。雖然該項目在向員工推介時標榜為壹部獨立紀錄片，但內部記錄卻暴露了蓋茨公關機器的深度介入。
2024年1月，在蓋茨和科恩審片後，Gates Ventures高管伊恩·桑德斯(Ian Saunders)向制作團隊發送了壹份長達九頁的文件。桑德斯在壹份內部備忘錄中寫道，雖然蓋茨對這些劇集“非常肯定”，但他對全部伍集裡的每壹集內容都提出了關切。
桑德斯傳達的反饋意見包括：
“我們再次強烈要求你們換掉比爾在最後壹個鏡頭中不悅的表情。”
“這壹集中的某些出場人物必須完全刪掉。”
“壹個小小的設計問題，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身份標識顯示在比爾之上，這看起來很奇怪。”
根據桑德斯寫的另壹份文件，在該劇集上線前，蓋茨和科恩對劇集進行了“馬拉松式審片”。桑德斯隨後向參與紀錄片制作的工作人員（包括Tremolo Productions的員工）轉達了六點主要反饋意見。
他們建議團隊拍攝更多“比爾以及其他人的”鏡頭，並進行更精細的剪輯。這部內部備忘錄稱：“如果需要更多資金，我們可以全額甚至超額補償Tremolo。我們不希望成本成為不‘繼續做下去’的理由。”
Netflix和Tremolo的發言人均表示，他們對蓋茨或其團隊為紀錄片出資壹事不知情。Netflix發言人強調，Netflix保留了該劇集的最終剪輯權和創意審批權。
據知情人士透露，當該項目最終完成時，Gates Ventures的壹名高管赫然出現在了制片人名單中，這讓紀錄片團隊的成員感到既驚訝又沮喪。該劇集最終定名為《明日有解？比爾·蓋茨的未來對策》(What’s Next? The Future with Bill Gates)。
Netflix發言人對制片人署名壹事不予置評。
圖片來源：Lafargue Raphael/Abaca/ZUMA Press
美國司法部文件公布
如果說2024年的Netflix紀錄片是嘗試看向未來，那麼美國司法部公布掌握的大量愛潑斯坦文件很快就會翻出舊賬。這些文件中包含1,000多封與蓋茨、蓋茨基金會或其手下員工相關的電子郵件。
內部的挫敗感開始迅速蔓延。在文件公布幾天後的2月初，於2020年接任首席執行官的基金會元老馬克·蘇茲曼(Mark Suzman)召開了壹次員工全體會議。蓋茨本人並未出席。
據與會者和那些聽取了會議簡報的人士透露，幾名員工在會上提出了關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的問題。其中壹名員工更是請求蘇茲曼給出指導，告訴大家究竟該如何向基金會的合作伙伴解釋這樁事。
蘇茲曼坦言，任何將愛潑斯坦與基金會扯上關系的牽連都讓他感到“有些被玷污”，這種負面關聯也讓基金會履行使命變得舉步維艱。據目擊者稱，台下有多名員工當場落淚。
蘇茲曼最後被問了兩個問題：壹個是關於愛潑斯坦案的糾葛，另壹個則是問誰將贏得超級碗。蘇茲曼先是長篇大論地解釋自己為何支持新英格蘭愛國者隊(New England Patriots)，同時巧妙地兼顧了他在西雅圖生活了約35年的情感羈絆。隨後，他才草草地回應了關於愛潑斯坦的問題。
該基金會發言人在壹份聲明中表示：“蓋茨基金會依然專注於幫助改善美國和全球人民生活的使命；為了推進這壹使命，我們的主席、首席執行官和理事會依然全身心投入到未來的工作中。”
在內部，蓋茨的團隊意識到圍繞這位領導人的風波短期內難以平息。盡管蓋茨基金會仍在豪擲數拾億美元用於根除瘧疾和脊髓灰質炎、降低孕產婦和兒童死亡率等宏大事業，且非營利組織在聯邦資金枯竭的窘境下依然尋求獲得蓋茨基金會的資金，但基金會的昔日聲望已大打折扣。世界各國領導人和非營利組織高管開始對與蓋茨的接觸持謹慎態度。甚至連微軟也在悄然與他拉開距離。
往年，蓋茨通常會在他位於華盛頓州的家中設宴，款待參加微軟年度CEO峰會的賓客。然而知情人士透露，就在今年5月活動舉行的幾周前，蓋茨的團隊收到通知：今年最好取消這場晚宴。
微軟的壹名發言人對此回應稱：“雖然今年未能成行，但我們已經邀請比爾參加明年的CEO峰會。”
2月中旬的印度之行前夕，愛潑斯坦丑聞的陰霾讓基金會員工深感焦慮。負責此次行程的高管安庫爾·沃拉(Ankur Vora)和印度區負責人阿奇娜·維亞斯(Archna Vyas)甚至在內部提出了質疑：這次行程是否還有必要繼續？
蓋茨首先飛抵印度東南部城市維傑亞瓦達。走下飛機後，他微笑著向迎接的官員致意，官員們則為他獻上了代表不同地區風情的彩色圍巾和大型花束，並與他合影留念。隨後，蓋茨飛往孟買，最終抵達新德裡。他原計劃在那裡出席壹場有國家元首和科技領袖出席的AI會議並發表主題演講。
然而，就在蓋茨發表演講的前幾天，他的名字卻從會議網站“主要與會者”的搜索結果中消失了。印度政府官員向當地新聞機構透露，鑒於蓋茨卷入了愛潑斯坦文件丑聞，官方正在重新評估對他的邀請。
大約在同壹時間，蓋茨基金會的印度辦事處發推文稱“比爾·蓋茨將出席AI影響力峰會。他將按計劃發表主題演講。”
蓋茨當時下榻在新德裡的歐貝羅伊(Oberoi)酒店，這家奢華酒店以其對稱的階梯和大堂內的“生命之樹”雕塑聞名。據政府官員透露，蓋茨當時在酒店裡等待消息，看自己是否還能參加壹場由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Emmanuel Macron)以及眾多商界領袖出席的高規格晚宴。這場晚宴的受邀者均為AI峰會的核心參與者。
蓋茨最終未出席這場晚宴。維亞斯隨後收到了印度政府的明確通知：蓋茨最好完全退出此次峰會，因為不斷發酵的愛潑斯坦丑聞勢必會轉移人們對AI議題的關注。印度政府將宣布這壹變動的任務交給了蓋茨及其團隊。
就在蓋茨原定登台的幾個小時前，基金會發布推文聲明：“經過慎重考慮，為了確保焦點依然集中在AI峰會的核心議題上，蓋茨先生將不再發表主題演講。”
幾天後，蓋茨在西雅圖的基金會全體會議上向員工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我想他們，你知道，有那種顧慮，覺得這會轉移峰會的焦點，”他說道，並稱這是“雙方達成的共識”。
另據壹份內部文件顯示，蘇茲曼和其他基金會高層隨後決定取消蓋茨正在籌備中的南非之行。
混亂的3月
3月初，負責調查愛潑斯坦案的眾議院委員會向蓋茨及其他與愛潑斯坦有關的知名人士發出信函，要求他們提供證詞。接下來的壹周，蓋茨名下的核電公司TerraPower也開啟了聲譽危機公關。
內部文件顯示，3月9日，TerraPower僅提前叁天通知員工召開線上全體會議，且未說明任何原因。而按照慣例，該公司通常會提前幾周發布此類通知。
在會議上，首席執行官克裡斯·萊維斯克(Chris Levesque)重申了蓋茨方面的統壹口徑。萊維斯克告訴員工稱，鑒於即將到來的國會質詢，預計未來幾個月還會出現更多關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的消息。他承認，公司已通過匿名渠道、管理層和人力資源部門收到了員工對此事的擔憂，並坦言這種情況“令人不安”。但他同時安撫員工，稱自己已與蓋茨的私人辦公室溝通過，“很明顯，這件事並不涉及TerraPower。”
根據《華爾街日報》查閱的會議錄音，萊維斯克在會上強調：“這與TerraPower的任何業務都沒有聯系。即便是比爾不得不向公眾坦白的那兩段婚外情，以及他對此表達的悔恨，也與TerraPower毫無關系。”他敦促員工繼續“專注於公司的事業”。
然而，這番表態卻讓幾名現任和前任員工感到困惑，他們私下議論紛紛，認為這不是事實。因為蓋茨承認有過婚外情的兩名女性中，有壹位與TerraPower關系極其密切。蓋茨此前在基金會全體會議上曾將她描述為“我通過商業活動認識的壹名俄羅斯核物理學家”。
她的領英(LinkedIn)主頁顯示，她曾於2010年至2012年在TerraPower供職，她的名字甚至曾出現在TerraPower的內部系統中。2011年的壹篇雜志文章還專門報道過她在TerraPower的工作，並配發了她與蓋茨以及TerraPower副董事長、蓋茨長期心腹內森·梅爾沃德(Nathan Myhrvold)的合影。
面對員工的質疑，壹名TerraPower高管後來辯稱，這名女性實際上受雇於TerraPower的母公司。但在壹些員工看來，這種解釋純粹是在玩弄文字游戲，試圖利用技術性說法來維護蓋茨的形象。
TerraPower和這名女性均未回應置評請求。蓋茨的發言人則堅稱，蓋茨沒有“與TerraPower的任何員工發生過不當關系”。壹名知情人士補充說，這段短暫的婚外情發生在這名女性離開TerraPower之後。
3月下旬，蓋茨引人注目地缺席了在休斯敦舉行的能源行業頂級盛會CERAWeek。在往年，身兼TerraPower和氣候投資公司Breakthrough Energy創始人的蓋茨，壹直是該會議的重量級演講嘉賓。
事實上，CERAWeek的主辦方確實曾與蓋茨的團隊商討過演講事宜。但主辦方最終決定，鑒於蓋茨與愛潑斯坦關系引發的關注持續升溫，眼下絕非他登台亮相的合適時機。
蓋茨轉而參加了自己旗下規模較小的Breakthrough Energy Ventures投資者峰會，並在會上接受了壹名Breakthrough高管的采訪。蓋茨在距離CERAWeek會場僅幾個街區的肆季酒店坐鎮，與壹些合作伙伴和投資者見面。
知情人士透露，Breakthrough Energy近期壹直試圖為壹只新基金籌集數億美元，但屢屢碰壁。壹些投資者表示，他們對蓋茨與愛潑斯坦的關系以及該集團偏離氣候投資主業感到擔憂。
Breakthrough Energy的壹名發言人在聲明中反駁稱：“我們的投資者群體在不斷壯大，我們對公司以及被投企業的未來從未如此樂觀。我們的投資者對我們儲備的項目充滿期待。”
據知情人士透露，蓋茨目前正為6月10日的國會聽證會做准備，其團隊正協助他進行相關准備。屆時可能討論的話題包括：目前沒有任何關於蓋茨與基金會員工發生婚外情的指控，也沒有任何正式投訴。
然而，這套說辭開始支撐不住了，甚至在這位億萬富豪最親近的圈子裡也開始站不住腳。
3月31日，正當基金會高管齊聚肯尼亞召開閉門會議時，蓋茨的多年好友巴菲特突然在電視上就蓋茨與愛潑斯坦發表了評論，這讓高管們措手不及。
這位傳奇投資者曾是蓋茨基金會最大的金主之壹，並承諾在有生之年每年向基金會捐贈。但在蓋茨夫婦宣布離婚後，巴菲特於2021年辭去了基金會理事職務。到了2024年，他更是向《華爾街日報》明確表示，自己去世後，蓋茨基金會將不會再從他那裡拿到資金。
在3月份接受CNBC采訪時，巴菲特表示，自愛潑斯坦文件公布以來，他壹直沒有與蓋茨通過話。這位95歲的老人表示，他想先觀望壹下，看看從愛潑斯坦文件中還能獲得什麼信息，然後再在6月下旬做出今年的年度捐贈決定。
5月初，蓋茨缺席了伯克希爾哈撒韋的年度股東大會。巴菲特執掌這家公司長達數拾年，而蓋茨也壹直擔任該公司董事直至2020年。雖然大會並未禁止他參加，但壹些內部人士建議蓋茨不要參加。這是他多年來首次缺席這壹盛會。
僅僅幾周後，蓋茨在加州奧海鎮舉行的年度聚會上，接待了“捐贈誓言”(Giving Pledge)的成員。該組織由他與巴菲特及弗蘭奇·蓋茨共同創立。然而引人注目的是，另外兩位聯合創始人雙雙缺席了此次聚會。
“捐贈誓言”的壹名發言人對此僅表示，每年的出席情況各不相同，對於個人的缺席狀況不予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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