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肉、發癲、自毀……古早網紅們的瓜太刺激了
01
1995年北京，中關村樹起過壹塊巨大的招牌，上面寫著“中國人離信息高速公路有多遠——向北1500米”。牌子是初代互聯網大佬張樹新立的。它被視為中國互聯網產業的壹個標志性事件。10年後，張樹新創辦的瀛海威已成舊夢，這個問題突然變成了：
“中國草根離在網上走紅有多遠？”
提供答案的，是壹個叫史恒俠的女子。
2002年9月，史恒俠買來考研資料，滿懷激動在北大未名BBS考研版上發表《北大，你是我前世最深最美的痛！》。
由於文筆過分自戀，帖子迅速沖上頭條。當時的北大學子並不知道，這位自稱“將青春、美貌、性感詮釋得淋漓盡致”的考研女，將為中國網民帶來怎樣的震顫。
兩年後，水木清華BBS上，史恒俠發了壹堆眼神凌厲、造型風騷的照片，配以高調、自信的文字。
由於其舞姿過於奇特，自戀程度非凡人能比，迅速引起清華學子熱議。凡是她發的帖子，都會引爆論壇。她的親自回復，讓BBS陷入混亂。版主不得不封號、整頓，為安撫網友情緒，給她開設專區。不足叁月，“芙蓉姐姐”便在清北兩大BBS上爆得大名。
“芙蓉姐姐妖艷代表作”
起初，芙蓉被誤傳為清華學生。經網友深扒，才發現她是個考研失敗的奇女子，早在2002年就引爆過北大BBS。
發完那次帖後，次年，芙蓉赴京。
在北大外租房，靠水煮白菜度日，終於還是落榜。她又盯上清華，再次落榜。此後，她便穿梭於清北校園間，拍攝各種姿勢奇葩的“舞蹈”照片。還曾受邀參加清華某系舞會，以“詭譎”的舞姿令清華學子“大開眼界，自歎弗如”。視頻被扒出後，清北兩大BBS上的網民都被驚折了頸椎。
更讓他們開眼的，是芙蓉離奇的身世。
在2002年《北大…痛！》和2004年《永不放棄，生命的尊嚴！》兩大雄文裡，芙蓉痛述革命家史。
追憶中，她自幼擅舞，無師自通，美若天仙，氣質超群，每到壹處，都是男生追逐對象，曾多次拒絕星探，只為自證才華，於是遠離浮躁的娛樂圈，發誓要考北大。
由於造化弄人，她考入壹所普通大學。但不屑與庸人為伍，退學再考。結果不幸橫遭車禍，“被女媧捏就的美麗胴體”備受摧殘。盡管全身粉碎，她還是咬牙進入考場。命運再次將其玩弄，最終沒能進北大跳舞。
“這魅惑的眼神，就問你怕不怕”
兩篇雄文裡，芙蓉姐姐用“上帝寵兒”“無人敢敵”“目空壹切”“不可壹世”來形容自己。詞匯之犀利，和照片奇葩造型形成鮮明對比。
她那沉浮的身世，壹家之言，真假難辨。她那狂放的舞姿，村味濃郁，攝人心魄。這壹切，激起清北學子的巨大興趣。有人鼓勵、有人嘲笑。很快，芙蓉就走出兩大BBS，走向天涯、新浪，成為全網最受關注的話題。
不僅是看熱鬧的網民們渾然不覺，想必芙蓉姐姐本人也沒有預料到：
無意之中，她為那些被現實壹步步壓垮的中國草根們，打開了壹條迅捷的上升通道。
此後，將有無數小人物渴望像她壹樣“逆天改命”。只是他們順著芙蓉姐姐打開的管道向上爬行時，抬頭看見的並非月光。
而是滿眼的鄙棄與污泥。
02
從清北BBS走向天涯、新浪，是芙蓉姐姐爆紅路上的關鍵壹步。多年後，初代網絡推手陳墨，自認這是他的功勞。
2005年，注意到芙蓉後，他和天涯首任站長吳雄傑趕到北京，為芙蓉姐姐拍了許多照片，傳到天涯上，又通過關系安排其他網站轉載。
狂放、辛辣的舞蹈視頻傳播開來，芙蓉姐姐引起潮湧般熱議。每壹個論壇上都是她的倩影，人們不辭辛勞地尋找她的八卦。
有人說她蔑視世俗，有人說她非癲即傻。整個互聯網都快和晉西北壹樣亂成壹鍋粥了。由於話題火爆，網友自發組成“芙蓉教”，尊其教主。在壹波波惡搞中，芙蓉穩如泰山，對惡評不以為意，在媒體面前，給予自己更高評價。
這些評價包括並不僅限於“外形妖媚性感、氣質冰清玉潔”“火爆的身體讓男人流鼻血”“注定要成為壹個傳奇”“永遠不會過氣”“只要挺胸就顯得高貴”“人們都說像芭比娃娃”…每壹段評價都令人噴飯，也使人懵逼：
她到底是真有病，還是在炒作？
無論哪個，反正是火了。2005年，超女那麼紅，比不上壹個芙蓉。超女不紅了，她還繼續紅。連續3年，芙蓉姐姐橫霸百度搜索榜冠軍，曾以480多萬票連續上榜1170天，堪稱壹代神話。拿芙蓉教的話就是：
芙蓉壹出，誰與爭鋒，千秋萬載，壹統江湖。
流量來了。隨之而來的，當然是鈔票。
“芙蓉姐姐出席活動撈錢”
芙蓉起初是問媒體要錢，問陳墨要過壹百塊話費。陳墨說媒體幫你出名，你好意思要錢？芙蓉覺得在理，很快便收手，去接活動出場費。每次數百到數千不等。時間久了，無以為繼，又轉戰商演。穿著18厘米的高跟鞋現場起舞，供人狂拍。偶爾摔摔跤、露露底褲，不但賺錢多，照片發到網上，還能保持熱度。
此外，她演網劇、推單曲，壹步壹步進軍“當初根本瞧不上的”娛樂圈。
錢包也日漸變得敦實起來。
沒人知道芙蓉姐姐前後賺了多少錢。在門戶尚且風光的年代，每隔壹段時間就會出現她的新聞。各種奇葩言論層出不窮，熱度斷斷續續。有段時間，她通過PS減肥成功，壹度成為勵志榜樣。她辦演唱會、演話劇、當評委，在電影《A面B面》裡客串出鏡。還開了家名為“芙蓉天下”的公司。2008年，其工作室總監曾向媒體透露，芙蓉出場費高達15萬。
“請壹線藝人也達不到姐姐的效果！”
若無2005年意外走紅，這壹切絕無可能。1977年，史恒俠生於陝西武功縣史家村，父母是普通職工。她原本只考上陝西工學院機械設計專業。後經叁次考研失敗，只好認命，去出版社做圖書編輯。就在這時，互聯網突然給了她往上爬的抓手。她從普通草根，壹躍人盡皆知，並迅速借名斂財。
10年後，媒體采訪她時，她開上50萬的奔馳，擁有200平的工作室。還拿了個什麼“中國互聯網經濟論壇”柒年網絡紅人成就獎。
“芙蓉姐姐後來當上了評委”
壹介凡人，壹飛沖天。
通過浮誇的爆紅之路，芙蓉姐姐向很多人傳達了壹條致富信息：
原來壹個沒有任何背景、才華，相貌平平無奇的草根，可以憑借出格的舉動，依靠網絡爆得大名，並借此收割流量，壹舉逆天改命。
在這些人裡，就有不認命的羅玉鳳。
03
2009年11月，貓撲上出現壹張名為《我想找個北大清華男結婚》的神貼。征婚條件是：北大清華碩士、經濟學專業、有國際視野、身高1米76至1米83、無生育歷史、東部沿海戶籍、年齡25至28歲。
收到網友嘲諷後，樓主開啟雷人回復。不久，發帖人現身上海陸家嘴，發放征婚傳單。在本地媒體的鏡頭下，羅玉鳳首次露面。
看客們實在無法理解：如此尊榮的壹位姑娘，何以擁有這樣強大的自信？
此事在網上引起熱議，被壹致認為是炒作。就在眾人以為事件就此告壹段落時，羅玉鳳登上江蘇衛視《人間》欄目。
節目裡，“男友”哀求羅玉鳳，希望她回心轉意。但鳳姐表示，只有高富帥才配得上她，並以大量Solo時間，闡述自己如何才智過人：
“我9歲博覽群書，通讀《知音》和《故事會》，智商達到人類巔峰，往前300年往後300年都不會有人超過我了。”
“鳳姐剛出道的時候”
如此奇葩言論，很難不讓人想起芙蓉姐姐。
那傲氣逼人的句子，非高富帥不嫁的決心，配上鳳姐本身的形象，充滿滑稽氣場。節目壹播出，網上罵聲肆起。在沸騰的罵聲中，鳳姐紅了。很快，她辭掉收銀員的工作，玩起和芙蓉姐姐壹樣的流量變現：出席車展，給胃藥、游戲代言，去電視台參加節目；甚至受到整形醫院的邀約割了雙眼皮，然後穿著壹身婚紗，塗抹妖冶妝容，手舉廣告牌出現在上海、廣州街頭，不斷強化自我人設。
如果說芙蓉是作妖1.0，風頭主要體現在自戀和狂舞上，那鳳姐就是她的高階進化模式。
征婚過後，鳳姐並未就此收手。是年5月，她又登上《中國達人秀》，荒腔走板地唱了壹首《愛情買賣》，引起現場壹片噓聲。
比賽結束，鳳姐接受訪問，壹黑衣男子沖上來將雞蛋砸到她腦袋上，讓她趕緊滾滾蛋。鳳姐先是驚詫，然後豐唇壹啟，淡淡說道：
“他也許是因為被我拒絕過吧。”
經此壹役，鳳姐大名更加響亮。網友們越是激憤，她越是樂此不疲，行為更加出格。某日，她與芙蓉姐姐、蒼井空老師壹起站台。台上端莊優雅，下台後便罵蒼老師“妓女”，表示不屑與之為伍。罵完後，又登錄微博，刊發自己用玫瑰擋住叁點的裸照，叫“蒼空井去死”。
“鳳姐當年被砸雞蛋後”
重重作妖下，鳳姐成了整個互聯網的笑話。
日後羅家叁傑，羅永浩、羅振宇、羅志祥合起來得到的全網罵聲恐怕也不及鳳姐壹人。看客們都覺得她是神經病，為走紅不惜拉低全人類的行為下限。
記者跑去采訪其母，為群眾帶來“別在外面丟人”的回聲。廣大網友發揮想象，把她PS成各種扭曲模樣。
壹夜間，她成了新時代的辟邪圖騰。
在肆面八方的咒罵中，鳳姐居然有些竊喜。畢竟往昔的人生歲月，她從沒得到這麼巨大的關注。網友罵得越歡，她越是得意。
最後，她還坦率告訴大家：
不錯，我就是博眼球，而且有人幫我炒作。
壹條奇葩產業鏈，就此浮出水面。
04
1985年，羅玉鳳生於重慶綦江縣趕水鎮。父母離異後母親再嫁，母親務農，繼父在水泥廠上班。壹家伍口只有7厘地，日子過得相當窮苦。羅讀書期間，壹個月生活費150元。
每次去水泥廠要錢，她都能看到滿身泥垢的繼父，推著壹輛小破車。廠內噪音很大，空氣混濁，有如壹個醒不來的噩夢。
姐弟叁人中，羅玉鳳讀書尚可。上學時話不多，成績始終排班級前叁。她原本夢想考大學，但由於家裡實在太窮，只好考入壹所師范，每月生活費100元，剩下全靠“勤工儉學”。畢業後，她去奉節報到，手上只有壹床省錢買下的棉被。
“羅玉鳳的學生時代”
然而，在其生活村落壹牆之隔，就是重慶鋼鐵公司綦江鐵礦。國企子弟打扮入時，言談舉止分外惹眼。每當從羅玉鳳這類人身邊走過，都以“鄉下人”呼之。他們家境富裕，成績也比羅玉鳳好。羅努力讀書，以為可以成為他們的朋友。後來發現這是壹廂情願。
對方根本不接納她。
那時羅才明白，人被分作叁六九等。
工作後，羅為人、教書，中規中矩，並不出格。奉節的鄉村學校，再壹次讓她感到人生絕望。那裡窮鄉僻壤，同事請客，辣條都能當主菜。收入雖低，她還是堅持給家裡寄錢。
母親曾多次對她說：
“這是你的命，你得認命。”
可羅不願就此墜入塵埃，靠微薄薪水度日。2008年，她離開學校，去上海打拼。殘酷的現實再次給她重擊。以她的學歷、才能，投了壹堆簡歷，最終不過在家樂福裡當壹個收銀員，每月工資1500元。
“收銀員時期的鳳姐”
在流光肆溢的上海，羅玉鳳再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人生在明月下，有人生在溝渠裡。你拿拾八年奮斗，也無法坐到他對面喝咖啡。底層出身限制了她生活的色彩。不甘屈就命運的人，選擇鋌而走險。
2009年末，羅玉鳳通過網絡找到孫建業，希望這位網絡推手能夠幫助自己走紅。錢，她當然沒有。但實現商業收割後，大家可以分。孫審視完她的相貌、氣質和出身，很快想到“高調征婚”這個點子，對標模板便是芙蓉姐姐。
隨後，團隊在貓撲發帖，引起熱度。帖子沉沒，又讓鳳姐去陸家嘴。熱度再次退散。孫幹脆找來叁位群演，“閨蜜、男友、新歡”叁人，幫羅玉鳳演戲，並主動聯系《人間》欄目組。電視台聞風而來，明明看穿，還是播出。
壹通騷操作，鳳姐終於爆得大名。
“鳳姐親口承認炒作”
後經媒體扒出，原來孫建業正是“爾瑪上海公司”策劃。鳳姐這單生意，是他私自接的。提及“爾瑪”贰字，這牽涉到中國老網民很熟悉的壹個網紅，那就是“天仙妹妹”。她的名字，就叫做爾瑪依娜。這家公司的成立，源頭要追溯到芙蓉姐姐走紅那壹年。
那是中國網紅生意的蠻荒時代。
2005年，“浪兄”路經肆川阿壩，看到壹名羌族少女，被其清新脫俗的氣質打動，拍攝照片傳到網上，冠以“天仙妹妹”名號。在芙蓉橫掃八荒之際，大家眼睛都被辣得睜不開了。突然，“天仙”不落凡塵的氣質讓廣大網民心下悸動，壹傳拾拾傳百，成了清純派網紅。
此後，“浪兄”與“立贰拆肆”合開工作室，幹起網絡營銷的生意。贰人與當初幫芙蓉拍照片的陳墨，並稱網絡營銷界叁大鼻祖。他們的套路，就是不斷挖掘現象草根，炒作營銷，商業變現，從中抽成。
在浪兄的推扶下，“天仙妹妹”壹炮而紅，成了當地代言人，強烈帶動旅游業。僅2006年，“天仙”就為工作室帶來230萬。爾瑪依娜憑此壹步登天，開始演電影、推產品，開公司、做生意。而後，立贰又策劃“別針換別墅”“最美清潔工”事件，頻頻引起關注。
“鳳姐的代表作”
無數的丑、美、純、怪等營銷套路，通過他們進入網友眼簾。不過，有的熱度，只能維持數月，有的紅人，壹陣風就被吹走。
與鳳姐的持久相比，都是戰伍渣。
究其原因，是他們都不如羅玉鳳改命那般迫切。所有命運卑屈，所有心頭不甘，化為壹腔孤勇。這份原動力，是凡人無法企及的。
鳳姐找到孫建業時，恐怕沒想到，自己隨機壹搜，便達成了中國草根與網絡營銷大神的壹次歷史性媾和。孫建業也沒想到，自己隨手壹挑，就挑中了羅玉鳳這個極具代表性的底層人物，造就出壹具如此巨大的社會怪胎。走紅後，鳳姐發現不再需要大神輔佐，憑借啥都敢噴的大嘴，就能保持熱度。
為了這份熱度，她敢於犧牲壹切。
05
鳳姐比芙蓉幸運，成名之際，正趕上移動互聯網興起，憑微博這壹利器，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把她的漢語言文學功底發揮到了極致。因此，她能在長時間裡顛覆中國網民的叁觀，成為世人唾棄的對象。
在微博上，鳳姐主要是靠著蹭熱度保持熱度。“方韓論戰”時，她力挺方舟子，向方博士示愛；馬諾要在寶馬裡哭泣，她罵人家丑逼，順帶還捎上了范冰冰；東哥娶奶茶妹妹時，她壹肚子氣，對東哥的愛慕也壹百八拾度大轉彎。聰明如姐，善用“征夫”標簽，被方博士和東哥拋下後，左手撩思聰，右手撩冠希，互聯網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壹個都不放過。
“芙蓉姐姐、鳳姐和蒼老師同台”
見網友們付之壹笑，鳳姐愈發癲狂，開始蹭社會熱點，展示道德下限。
動車事故時，留下“知我鳳姐，死得其所”的鬼話，後來又在“紀念贰戰勝利閱兵”時發表反動言論，甚至自稱要做“賣國賊”。自此，鳳姐走上“仇恨營銷”的道路，不斷宣泄對社會的不滿，壹度“發誓要做有錢人”，叫“說過我壞話的人都去死”，偏激言論，層出不窮。
壹切都是有原因的。
從日後的自白可以看到，在通過炒作博得名利的短暫歡愉後，羅玉鳳付出了昂貴代價。她回母校時，被保安不耐煩地趕走；母親接受采訪，叫她別在外面丟人；親戚朋友相繼拉黑她的QQ，連走在路上都有人罵。
這滋生了她內心的怨恨。因而網上言論變得越來越狂妄、神經質。也就是從那時起，鳳姐有了新目標：去美國、拿綠卡。
2010年底，鳳姐應聘“美國中文電台”，自稱是“中國互聯網名氣最大的網紅”，並毫不吝嗇地展示英文。談及國際時事，對答有如流水。網友們以為這是新出爐的炒作計劃，鳳姐已經住進了租金低廉的唐人街。
數月後，羅玉鳳在網上高調宣布：
“我到美國了，要去找奧巴馬了。”
鳳姐在黑人街區謀求生計，大洋彼岸時不時傳來和她有關的照片。
“鳳姐被拍到幫人修腳”
這時期，她依然高調，壹會兒要當金融家，壹會兒要競選總統，語不驚人死不休。只在壹次采訪中，自剖心跡道：
“我在中國，是壹個丑陋和反面的形象，我到美國，是因為在中國實在呆不下去了。”
鳳姐說，曾有出版社開價30萬邀她出書，要把她的文章做勵志雞湯發表。結果被她果斷拒絕，理由是“還沒能成功到標榜自己”。
長達7年時間，她從“預謀征婚”再到“赴美自強”“感人勵志”，每壹次出場，都牢牢牽引著輿論風向，無論“咒罵”還是“祝福”，總能博取最大流量關注。想當初，還有心理學家煞有介事分析鳳姐的行為邏輯。
事實證明，鳳姐才是心理學實踐高手，懂得如何操控流量，煽動情緒。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羅玉鳳到底還是敗在嘴上。
終因壹句“華為早該垮了”，結束了自己在中國互聯網上近10年的魔幻之旅。
“鳳姐在美國尋夢”
此後網上傳來的，是她不斷發胖的照片。當然，她已然成為互聯網的記憶，現在很少有人再提起這個名字。
06
在網上征婚的，不止羅玉鳳壹個。
2011年，網上瘋傳開壹段“浴室征婚”視頻。畫面中，雷炳俠將鏡頭對准剛洗完澡的女兒。
幹露露裸在鏡頭前，酥胸半掩，旁若無人地向母親提出征婚條件，說只要對她們母女好，哪怕乞丐也可以嫁。
在壹個道德感如此強烈的國家，幹露露的征婚方式，顯然比鳳姐更直觀地挑動了觀眾的神經。視頻壹經流出，幹迅速爆得大名。
“幹露露征婚”
很快，河南某電視台邀請壹家叁口出鏡，還找了幾位專家點評此事，就征婚視頻到底是雷炳俠拍攝還是另有其人發生激辯。
席間，幹露露的父親屢次“發作”，罵母女贰人敗壞家門。實際上，拍攝時他就在現場。
節目裡，幹家人壹口咬定誠心征婚，絕非炒作。然而終究躲不過中國技術流嘉賓的法眼，視頻細節壹放，便斷定有專人運鏡。
整場對峙過程，幹家母女情緒激動、謊話連篇，動不動就博同情，這也成為2011年她倆不斷出席各種節目的慣用伎倆。此後，母女贰人幾乎跑遍全國，通告、商演不斷，每多壹次出鏡，就多壹分露骨，生怕沒有熱度。
綜藝節目裡，雷炳俠不是爆粗口，就是爆女兒性史，幹露露不是哭鼻子，就是扮委屈。走下鏡頭，扭身去夜場、車展撈金，每次露面，越穿越少。尤其有其他明星同場競技時，她便以極端暴露的衣服博取眼球，衣領露到肚臍上，褲線分開至臀下，甚至穿過壹條只有壹只褲腿的奇葩連體衣。接受采訪，幹露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號稱自己是全場最亮的星。
當年老郭段子，去車展的人，都有叁個問題：
“大門在哪兒，廁所在哪兒，幹露露在哪兒？”
“幹露露在節目中扮委屈”
其母雷炳俠也是雷人不淺，不但與女兒壹起發裸照，還說是“工作的壹部分”，大呼淫者見淫。每次出鏡，言語之粗鄙，體態之蠻橫，都是我等正常人無法理解的。發裸照被噴後，雷大媽反噴網友道：
“在舞台上脫光，但她人幹淨，為了藝術而犧牲。下面看的人，誰敢硬得起來？”
同時期，幹露露也發出“寧願在舞台上脫光，也不願被台下被人扒光”的獨立宣言，大有鄙夷那些接受潛規則女孩兒的優越感。日後，南方系記者壹路追訪，發現幹露露確實“貞潔”，露歸露，脫歸脫，絕對沒有權色交易。
壹位娛樂圈業內人士也說過：
“幹露露在這方面，是倒過來分裂的，我見過圈子裡有太多女的，生活裡是個蕩婦，到了台上，純潔得跟什麼似的。”
幹露露的這份分裂，不是沒有來由。
說到底，她是被殘酷的現實傷了心。
07
幹露露出生在河南信陽商城縣。母親雷炳俠曾在當地造紙廠上班，90年代做過小生意，開旅館、賣藥，來往叁教九流；父親農民出身，後來在造紙廠跑銷售。
幹露露出生時，家中已有積蓄，還修了自建樓。他爸望她好好念書，將來爭氣考個好大學，但女兒從小心思就不在書上。
幹露露自幼愛美，喜歡去親戚家美發店轉悠，自稱12歲時，攢錢割了雙眼皮。校園時代的她，成績相當穩定，壹直倒數第壹。讀完初中，讀不下去。他爸天天去網吧找她。為了督促女兒念書，送到新學校，每天接送。
可惜露露志不在此，她幼年就被算命婆子說要當明星。家人拗不過，設法將其送入藝校。讀來讀去，還是畢不了業。露露的態度是：
“我要在實踐中學習。”
“雷炳俠和兩個女兒”
在商城這種小地方，幹露露很難得到專業訓練。讀中學時，她喜歡畫畫、舞蹈，可縣城裡沒有相關賽事，學校組織的文藝活動，就是轉呼啦圈。17歲這年，她成為北漂大軍中的壹員，抱著明星夢到處跑劇組。然而，由於文化水平低，只能出演壹些無關緊要的角色。
與其合作過的壹位導演說：
“面對鏡頭，她能哭也能笑，可那背後是空的，沒東西，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支撐。”
自我炒作前，她有過壹些閃光時刻。參加《新京報》的“北京寶貝”活動，演過伍士賢的《形影不離》，在《唐山大地震》裡演了壹個老師。片子出來，她的角色被剪得壹刀不剩。坊間傳聞，這其實是業內規矩，導演得讓手下人吃飯，劇組人員去找人，想上戲的小演員交完錢，演了，再給你剪掉就是。
拿雷炳俠的話說就是：
“演藝圈很難混的，很多人根本不要臉，騙什麼的都有。”
幹露露本來在北京舞蹈學院上了幾個月課，還沒學個什麼，就被壹個男人拐到新疆，說可以給她機會拍電影。結果幹露露在冰天雪地裡拍了壹個月人體寫真。還有個導演，通過關系把她“弄”進劇組，拍戲期間，兩人是男女朋友，拍完就被甩了。被男人騙、被劇組騙，在北京漂泊那麼久，幹露露母女贰人沒認識壹個經紀人、壹個副導演，實在混不下去。
於是乎，兩人決定搏壹把，炒作出名。
“幹露露奇葩造型”
拍人體寫真時，幹認識了人大裸模蘇紫紫，經蘇紫紫介紹，又認識了網絡推手線永京。線推手的成名作，是上了春晚的“西單女孩”。
對線永京而言，幹露露“為了走紅甘願壹搏”的勁頭，很是令他惺惺相惜。
作為壹個農村走出來心懷高遠的男人，他前半生也壹直在追尋那種被許多人關注的時刻。線讀的是職高，勉強混到畢業證後，在國企裡找到壹份工作，月薪只有300塊。現實生冷，他只能在網絡裡找存在感。前後兩任女友，都是網上認識的。第壹任嫌他沒錢，選擇離開，氣得他跳進懷柔水庫。
到了水裡，線永京忽然想：
“我要成名，要上雜志、寫書！我還不能死！”
終於，壹次偶然，他拿著新女友送的攝像機拍下“西單女孩”唱歌的樣子，將其傳到網絡，瞬間突破10萬播放。線永京的QQ被加爆了。
線還沒出面，推手大神“立贰拆肆”自稱這是他的手筆。他去找立贰，立贰說，你壹個人單槍匹馬，不行的，而且你不能讓“西單女孩”和外界聯系，這樣你壹分錢都賺不到。最終，立贰壹語成讖，“西單女孩”沒通過線就登上了春晚。他失去了翻身機會，還失去了女友。
“幹露露奇葩造型”
2008年前後，線永京住在亞運村外的地下室，房租300元。當他得知“西單女孩”住350元的房子，心頭只剩下“恨意”：
“她賣唱時就比我賺得多。到頭來，每個女孩的父母都嫌棄我窮。我給了她生活的希望，那我的希望呢？我壹分錢也沒拿到。”
後來，他做了拍客，在電視台偶遇“西單女孩”，上前打招呼，對方卻問“你是誰？”，全然不記得是他把賣唱視頻傳到了網上。
那壹刻，線永京的心態崩了。
所以遇到露露，只有壹個想法：
“這是壹條大魚，我要炒紅她。”
草根遇草根，搞事絕對狠。當夢想代言人幹露露偶遇青年野心家線永京，擦出的火花果然沒讓中國網民失望。並由此引發壹段驚呼：
“幾拾年後，人們也許會這樣描述我們身處的時代：那時候——人們沒有信仰，沒有廉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惜，比起漢語言文學專業的鳳姐，幹露露到底少了文化底蘊；比起立贰拆肆這樣的大神，線永京也少了手段。爆得大名後，幹露露壹路只會脫脫脫，怎麼Low怎麼來。加上她老母親為人彪悍，屢次在電視節目上發神經，線永京也拿這母女倆沒辦法。
意識到無法從中獲利後，線果斷撤了。
留下這對母女，繼續不斷露肉廝殺。
“幹露露不斷突破下限博出位”
而比起兩位前輩，幹露露顯得過於不爭氣。芙蓉姐姐好歹紅了叁年，鳳姐更是橫踞微博長達柒年，坐擁千萬粉絲。2012年底，幹露露母女終因在壹檔節目中的低俗表現，被廣電總局明令封殺，從此轉入地下活動。
老郭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壹個網紅拼到最後，拼的是文化！”
可話說回來，比起要臉的草根們，幹露露母女還是“幸福”太多。畢竟人家靠自己去車展、夜店撈金，在北京置下了兩處房產。
唯獨她的明星夢，早已摔得稀爛。
08
壹個露露倒下了，千萬個露露在萌芽。
在幹走紅之初，就有許多北漂女孩到她家過年。都和幹露露壹樣，壹事無成，心有不甘，沒有門路、沒有背景，只能做夢。幹露露沉寂後，線永京遇到過她們，壹個個拿著父母的退休金，住在北京地下室裡，鐵了心要火。伍音都不全，卻想和“西單女孩”壹樣上春晚，和王寶強壹樣做“傻根”。
線告訴她們，想紅，只有壹條路：
“要麼脫，要麼Low。”
女孩們走了。線永京再也沒遇到大魚。
數年後，西單女孩被人遺忘，露露還在車展淘金。互聯網戰場轉入短視頻，制造網紅的套路為之壹變，安迪·霍沃的預言早已成真：
人人皆是推手，人人皆可走紅。
拾多年過去，在壹波波出格營銷的轟炸下，網民終於對中國式審丑產生了免疫。
從此，他們更愛“溫婉”“小甜甜”和“流浪大師”。15年前被芙蓉姐姐壹段“清華狂舞”撞開的上升渠道，逐漸在變幻的歲月中悄然關閉。
“新壹代網紅要學會自己造自己”
然而，像羅玉鳳壹樣“不認命”的人還在，像幹露露壹樣“要實現夢想”的人還在。
這些沒有背景、資源，沒有才華又急於改變命運的草根，究竟還會不會誕生第贰個羅玉鳳、第贰個幹露露，唯有時間知曉。
毋庸置疑，羅玉鳳、幹露露的選擇是低級而愚蠢的，她們賭上了人生中許許多多寶貴的東西，沿著污泥向上爬行，就算得到了想要的生活，付出的代價也過於沉重。
這畸形的壹飛沖天，只會以怦然墜地的自毀結束。
而當我們回望拾多年前，羅玉鳳走向悲劇和幹露露走向鬧劇的那個起點，通過她們壹次次畸形的選擇，去感知和觸摸諸如“翻身、逆襲、階層躍升、欲望、有錢人、不認命、成功 ”這些詞匯，我們不難從悲劇、鬧劇之中，看清壹整個時代的敘事走向。
看到它如何構成壹個龐大的旋渦，將我們每個人卷入其中，而我們又渾然不覺。看到旋渦中有的人不甘淪落，於是用最慘烈的方式，以命相搏，哪怕換來粉身碎骨。
這是古早網紅的處境，也是更多網紅現在的處境。
對此，不禁叫人想要改動何勇的壹句歌詞：
“是誰出的題這麼難？到處都是錯誤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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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新聞還沒有人評論喔，等著您的高見呢
1995年北京，中關村樹起過壹塊巨大的招牌，上面寫著“中國人離信息高速公路有多遠——向北1500米”。牌子是初代互聯網大佬張樹新立的。它被視為中國互聯網產業的壹個標志性事件。10年後，張樹新創辦的瀛海威已成舊夢，這個問題突然變成了：
“中國草根離在網上走紅有多遠？”
提供答案的，是壹個叫史恒俠的女子。
2002年9月，史恒俠買來考研資料，滿懷激動在北大未名BBS考研版上發表《北大，你是我前世最深最美的痛！》。
由於文筆過分自戀，帖子迅速沖上頭條。當時的北大學子並不知道，這位自稱“將青春、美貌、性感詮釋得淋漓盡致”的考研女，將為中國網民帶來怎樣的震顫。
兩年後，水木清華BBS上，史恒俠發了壹堆眼神凌厲、造型風騷的照片，配以高調、自信的文字。
由於其舞姿過於奇特，自戀程度非凡人能比，迅速引起清華學子熱議。凡是她發的帖子，都會引爆論壇。她的親自回復，讓BBS陷入混亂。版主不得不封號、整頓，為安撫網友情緒，給她開設專區。不足叁月，“芙蓉姐姐”便在清北兩大BBS上爆得大名。
“芙蓉姐姐妖艷代表作”
起初，芙蓉被誤傳為清華學生。經網友深扒，才發現她是個考研失敗的奇女子，早在2002年就引爆過北大BBS。
發完那次帖後，次年，芙蓉赴京。
在北大外租房，靠水煮白菜度日，終於還是落榜。她又盯上清華，再次落榜。此後，她便穿梭於清北校園間，拍攝各種姿勢奇葩的“舞蹈”照片。還曾受邀參加清華某系舞會，以“詭譎”的舞姿令清華學子“大開眼界，自歎弗如”。視頻被扒出後，清北兩大BBS上的網民都被驚折了頸椎。
更讓他們開眼的，是芙蓉離奇的身世。
在2002年《北大…痛！》和2004年《永不放棄，生命的尊嚴！》兩大雄文裡，芙蓉痛述革命家史。
追憶中，她自幼擅舞，無師自通，美若天仙，氣質超群，每到壹處，都是男生追逐對象，曾多次拒絕星探，只為自證才華，於是遠離浮躁的娛樂圈，發誓要考北大。
由於造化弄人，她考入壹所普通大學。但不屑與庸人為伍，退學再考。結果不幸橫遭車禍，“被女媧捏就的美麗胴體”備受摧殘。盡管全身粉碎，她還是咬牙進入考場。命運再次將其玩弄，最終沒能進北大跳舞。
“這魅惑的眼神，就問你怕不怕”
兩篇雄文裡，芙蓉姐姐用“上帝寵兒”“無人敢敵”“目空壹切”“不可壹世”來形容自己。詞匯之犀利，和照片奇葩造型形成鮮明對比。
她那沉浮的身世，壹家之言，真假難辨。她那狂放的舞姿，村味濃郁，攝人心魄。這壹切，激起清北學子的巨大興趣。有人鼓勵、有人嘲笑。很快，芙蓉就走出兩大BBS，走向天涯、新浪，成為全網最受關注的話題。
不僅是看熱鬧的網民們渾然不覺，想必芙蓉姐姐本人也沒有預料到：
無意之中，她為那些被現實壹步步壓垮的中國草根們，打開了壹條迅捷的上升通道。
此後，將有無數小人物渴望像她壹樣“逆天改命”。只是他們順著芙蓉姐姐打開的管道向上爬行時，抬頭看見的並非月光。
而是滿眼的鄙棄與污泥。
02
從清北BBS走向天涯、新浪，是芙蓉姐姐爆紅路上的關鍵壹步。多年後，初代網絡推手陳墨，自認這是他的功勞。
2005年，注意到芙蓉後，他和天涯首任站長吳雄傑趕到北京，為芙蓉姐姐拍了許多照片，傳到天涯上，又通過關系安排其他網站轉載。
狂放、辛辣的舞蹈視頻傳播開來，芙蓉姐姐引起潮湧般熱議。每壹個論壇上都是她的倩影，人們不辭辛勞地尋找她的八卦。
有人說她蔑視世俗，有人說她非癲即傻。整個互聯網都快和晉西北壹樣亂成壹鍋粥了。由於話題火爆，網友自發組成“芙蓉教”，尊其教主。在壹波波惡搞中，芙蓉穩如泰山，對惡評不以為意，在媒體面前，給予自己更高評價。
這些評價包括並不僅限於“外形妖媚性感、氣質冰清玉潔”“火爆的身體讓男人流鼻血”“注定要成為壹個傳奇”“永遠不會過氣”“只要挺胸就顯得高貴”“人們都說像芭比娃娃”…每壹段評價都令人噴飯，也使人懵逼：
她到底是真有病，還是在炒作？
無論哪個，反正是火了。2005年，超女那麼紅，比不上壹個芙蓉。超女不紅了，她還繼續紅。連續3年，芙蓉姐姐橫霸百度搜索榜冠軍，曾以480多萬票連續上榜1170天，堪稱壹代神話。拿芙蓉教的話就是：
芙蓉壹出，誰與爭鋒，千秋萬載，壹統江湖。
流量來了。隨之而來的，當然是鈔票。
“芙蓉姐姐出席活動撈錢”
芙蓉起初是問媒體要錢，問陳墨要過壹百塊話費。陳墨說媒體幫你出名，你好意思要錢？芙蓉覺得在理，很快便收手，去接活動出場費。每次數百到數千不等。時間久了，無以為繼，又轉戰商演。穿著18厘米的高跟鞋現場起舞，供人狂拍。偶爾摔摔跤、露露底褲，不但賺錢多，照片發到網上，還能保持熱度。
此外，她演網劇、推單曲，壹步壹步進軍“當初根本瞧不上的”娛樂圈。
錢包也日漸變得敦實起來。
沒人知道芙蓉姐姐前後賺了多少錢。在門戶尚且風光的年代，每隔壹段時間就會出現她的新聞。各種奇葩言論層出不窮，熱度斷斷續續。有段時間，她通過PS減肥成功，壹度成為勵志榜樣。她辦演唱會、演話劇、當評委，在電影《A面B面》裡客串出鏡。還開了家名為“芙蓉天下”的公司。2008年，其工作室總監曾向媒體透露，芙蓉出場費高達15萬。
“請壹線藝人也達不到姐姐的效果！”
若無2005年意外走紅，這壹切絕無可能。1977年，史恒俠生於陝西武功縣史家村，父母是普通職工。她原本只考上陝西工學院機械設計專業。後經叁次考研失敗，只好認命，去出版社做圖書編輯。就在這時，互聯網突然給了她往上爬的抓手。她從普通草根，壹躍人盡皆知，並迅速借名斂財。
10年後，媒體采訪她時，她開上50萬的奔馳，擁有200平的工作室。還拿了個什麼“中國互聯網經濟論壇”柒年網絡紅人成就獎。
“芙蓉姐姐後來當上了評委”
壹介凡人，壹飛沖天。
通過浮誇的爆紅之路，芙蓉姐姐向很多人傳達了壹條致富信息：
原來壹個沒有任何背景、才華，相貌平平無奇的草根，可以憑借出格的舉動，依靠網絡爆得大名，並借此收割流量，壹舉逆天改命。
在這些人裡，就有不認命的羅玉鳳。
03
2009年11月，貓撲上出現壹張名為《我想找個北大清華男結婚》的神貼。征婚條件是：北大清華碩士、經濟學專業、有國際視野、身高1米76至1米83、無生育歷史、東部沿海戶籍、年齡25至28歲。
收到網友嘲諷後，樓主開啟雷人回復。不久，發帖人現身上海陸家嘴，發放征婚傳單。在本地媒體的鏡頭下，羅玉鳳首次露面。
看客們實在無法理解：如此尊榮的壹位姑娘，何以擁有這樣強大的自信？
此事在網上引起熱議，被壹致認為是炒作。就在眾人以為事件就此告壹段落時，羅玉鳳登上江蘇衛視《人間》欄目。
節目裡，“男友”哀求羅玉鳳，希望她回心轉意。但鳳姐表示，只有高富帥才配得上她，並以大量Solo時間，闡述自己如何才智過人：
“我9歲博覽群書，通讀《知音》和《故事會》，智商達到人類巔峰，往前300年往後300年都不會有人超過我了。”
“鳳姐剛出道的時候”
如此奇葩言論，很難不讓人想起芙蓉姐姐。
那傲氣逼人的句子，非高富帥不嫁的決心，配上鳳姐本身的形象，充滿滑稽氣場。節目壹播出，網上罵聲肆起。在沸騰的罵聲中，鳳姐紅了。很快，她辭掉收銀員的工作，玩起和芙蓉姐姐壹樣的流量變現：出席車展，給胃藥、游戲代言，去電視台參加節目；甚至受到整形醫院的邀約割了雙眼皮，然後穿著壹身婚紗，塗抹妖冶妝容，手舉廣告牌出現在上海、廣州街頭，不斷強化自我人設。
如果說芙蓉是作妖1.0，風頭主要體現在自戀和狂舞上，那鳳姐就是她的高階進化模式。
征婚過後，鳳姐並未就此收手。是年5月，她又登上《中國達人秀》，荒腔走板地唱了壹首《愛情買賣》，引起現場壹片噓聲。
比賽結束，鳳姐接受訪問，壹黑衣男子沖上來將雞蛋砸到她腦袋上，讓她趕緊滾滾蛋。鳳姐先是驚詫，然後豐唇壹啟，淡淡說道：
“他也許是因為被我拒絕過吧。”
經此壹役，鳳姐大名更加響亮。網友們越是激憤，她越是樂此不疲，行為更加出格。某日，她與芙蓉姐姐、蒼井空老師壹起站台。台上端莊優雅，下台後便罵蒼老師“妓女”，表示不屑與之為伍。罵完後，又登錄微博，刊發自己用玫瑰擋住叁點的裸照，叫“蒼空井去死”。
“鳳姐當年被砸雞蛋後”
重重作妖下，鳳姐成了整個互聯網的笑話。
日後羅家叁傑，羅永浩、羅振宇、羅志祥合起來得到的全網罵聲恐怕也不及鳳姐壹人。看客們都覺得她是神經病，為走紅不惜拉低全人類的行為下限。
記者跑去采訪其母，為群眾帶來“別在外面丟人”的回聲。廣大網友發揮想象，把她PS成各種扭曲模樣。
壹夜間，她成了新時代的辟邪圖騰。
在肆面八方的咒罵中，鳳姐居然有些竊喜。畢竟往昔的人生歲月，她從沒得到這麼巨大的關注。網友罵得越歡，她越是得意。
最後，她還坦率告訴大家：
不錯，我就是博眼球，而且有人幫我炒作。
壹條奇葩產業鏈，就此浮出水面。
04
1985年，羅玉鳳生於重慶綦江縣趕水鎮。父母離異後母親再嫁，母親務農，繼父在水泥廠上班。壹家伍口只有7厘地，日子過得相當窮苦。羅讀書期間，壹個月生活費150元。
每次去水泥廠要錢，她都能看到滿身泥垢的繼父，推著壹輛小破車。廠內噪音很大，空氣混濁，有如壹個醒不來的噩夢。
姐弟叁人中，羅玉鳳讀書尚可。上學時話不多，成績始終排班級前叁。她原本夢想考大學，但由於家裡實在太窮，只好考入壹所師范，每月生活費100元，剩下全靠“勤工儉學”。畢業後，她去奉節報到，手上只有壹床省錢買下的棉被。
“羅玉鳳的學生時代”
然而，在其生活村落壹牆之隔，就是重慶鋼鐵公司綦江鐵礦。國企子弟打扮入時，言談舉止分外惹眼。每當從羅玉鳳這類人身邊走過，都以“鄉下人”呼之。他們家境富裕，成績也比羅玉鳳好。羅努力讀書，以為可以成為他們的朋友。後來發現這是壹廂情願。
對方根本不接納她。
那時羅才明白，人被分作叁六九等。
工作後，羅為人、教書，中規中矩，並不出格。奉節的鄉村學校，再壹次讓她感到人生絕望。那裡窮鄉僻壤，同事請客，辣條都能當主菜。收入雖低，她還是堅持給家裡寄錢。
母親曾多次對她說：
“這是你的命，你得認命。”
可羅不願就此墜入塵埃，靠微薄薪水度日。2008年，她離開學校，去上海打拼。殘酷的現實再次給她重擊。以她的學歷、才能，投了壹堆簡歷，最終不過在家樂福裡當壹個收銀員，每月工資1500元。
“收銀員時期的鳳姐”
在流光肆溢的上海，羅玉鳳再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人生在明月下，有人生在溝渠裡。你拿拾八年奮斗，也無法坐到他對面喝咖啡。底層出身限制了她生活的色彩。不甘屈就命運的人，選擇鋌而走險。
2009年末，羅玉鳳通過網絡找到孫建業，希望這位網絡推手能夠幫助自己走紅。錢，她當然沒有。但實現商業收割後，大家可以分。孫審視完她的相貌、氣質和出身，很快想到“高調征婚”這個點子，對標模板便是芙蓉姐姐。
隨後，團隊在貓撲發帖，引起熱度。帖子沉沒，又讓鳳姐去陸家嘴。熱度再次退散。孫幹脆找來叁位群演，“閨蜜、男友、新歡”叁人，幫羅玉鳳演戲，並主動聯系《人間》欄目組。電視台聞風而來，明明看穿，還是播出。
壹通騷操作，鳳姐終於爆得大名。
“鳳姐親口承認炒作”
後經媒體扒出，原來孫建業正是“爾瑪上海公司”策劃。鳳姐這單生意，是他私自接的。提及“爾瑪”贰字，這牽涉到中國老網民很熟悉的壹個網紅，那就是“天仙妹妹”。她的名字，就叫做爾瑪依娜。這家公司的成立，源頭要追溯到芙蓉姐姐走紅那壹年。
那是中國網紅生意的蠻荒時代。
2005年，“浪兄”路經肆川阿壩，看到壹名羌族少女，被其清新脫俗的氣質打動，拍攝照片傳到網上，冠以“天仙妹妹”名號。在芙蓉橫掃八荒之際，大家眼睛都被辣得睜不開了。突然，“天仙”不落凡塵的氣質讓廣大網民心下悸動，壹傳拾拾傳百，成了清純派網紅。
此後，“浪兄”與“立贰拆肆”合開工作室，幹起網絡營銷的生意。贰人與當初幫芙蓉拍照片的陳墨，並稱網絡營銷界叁大鼻祖。他們的套路，就是不斷挖掘現象草根，炒作營銷，商業變現，從中抽成。
在浪兄的推扶下，“天仙妹妹”壹炮而紅，成了當地代言人，強烈帶動旅游業。僅2006年，“天仙”就為工作室帶來230萬。爾瑪依娜憑此壹步登天，開始演電影、推產品，開公司、做生意。而後，立贰又策劃“別針換別墅”“最美清潔工”事件，頻頻引起關注。
“鳳姐的代表作”
無數的丑、美、純、怪等營銷套路，通過他們進入網友眼簾。不過，有的熱度，只能維持數月，有的紅人，壹陣風就被吹走。
與鳳姐的持久相比，都是戰伍渣。
究其原因，是他們都不如羅玉鳳改命那般迫切。所有命運卑屈，所有心頭不甘，化為壹腔孤勇。這份原動力，是凡人無法企及的。
鳳姐找到孫建業時，恐怕沒想到，自己隨機壹搜，便達成了中國草根與網絡營銷大神的壹次歷史性媾和。孫建業也沒想到，自己隨手壹挑，就挑中了羅玉鳳這個極具代表性的底層人物，造就出壹具如此巨大的社會怪胎。走紅後，鳳姐發現不再需要大神輔佐，憑借啥都敢噴的大嘴，就能保持熱度。
為了這份熱度，她敢於犧牲壹切。
05
鳳姐比芙蓉幸運，成名之際，正趕上移動互聯網興起，憑微博這壹利器，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把她的漢語言文學功底發揮到了極致。因此，她能在長時間裡顛覆中國網民的叁觀，成為世人唾棄的對象。
在微博上，鳳姐主要是靠著蹭熱度保持熱度。“方韓論戰”時，她力挺方舟子，向方博士示愛；馬諾要在寶馬裡哭泣，她罵人家丑逼，順帶還捎上了范冰冰；東哥娶奶茶妹妹時，她壹肚子氣，對東哥的愛慕也壹百八拾度大轉彎。聰明如姐，善用“征夫”標簽，被方博士和東哥拋下後，左手撩思聰，右手撩冠希，互聯網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壹個都不放過。
“芙蓉姐姐、鳳姐和蒼老師同台”
見網友們付之壹笑，鳳姐愈發癲狂，開始蹭社會熱點，展示道德下限。
動車事故時，留下“知我鳳姐，死得其所”的鬼話，後來又在“紀念贰戰勝利閱兵”時發表反動言論，甚至自稱要做“賣國賊”。自此，鳳姐走上“仇恨營銷”的道路，不斷宣泄對社會的不滿，壹度“發誓要做有錢人”，叫“說過我壞話的人都去死”，偏激言論，層出不窮。
壹切都是有原因的。
從日後的自白可以看到，在通過炒作博得名利的短暫歡愉後，羅玉鳳付出了昂貴代價。她回母校時，被保安不耐煩地趕走；母親接受采訪，叫她別在外面丟人；親戚朋友相繼拉黑她的QQ，連走在路上都有人罵。
這滋生了她內心的怨恨。因而網上言論變得越來越狂妄、神經質。也就是從那時起，鳳姐有了新目標：去美國、拿綠卡。
2010年底，鳳姐應聘“美國中文電台”，自稱是“中國互聯網名氣最大的網紅”，並毫不吝嗇地展示英文。談及國際時事，對答有如流水。網友們以為這是新出爐的炒作計劃，鳳姐已經住進了租金低廉的唐人街。
數月後，羅玉鳳在網上高調宣布：
“我到美國了，要去找奧巴馬了。”
鳳姐在黑人街區謀求生計，大洋彼岸時不時傳來和她有關的照片。
“鳳姐被拍到幫人修腳”
這時期，她依然高調，壹會兒要當金融家，壹會兒要競選總統，語不驚人死不休。只在壹次采訪中，自剖心跡道：
“我在中國，是壹個丑陋和反面的形象，我到美國，是因為在中國實在呆不下去了。”
鳳姐說，曾有出版社開價30萬邀她出書，要把她的文章做勵志雞湯發表。結果被她果斷拒絕，理由是“還沒能成功到標榜自己”。
長達7年時間，她從“預謀征婚”再到“赴美自強”“感人勵志”，每壹次出場，都牢牢牽引著輿論風向，無論“咒罵”還是“祝福”，總能博取最大流量關注。想當初，還有心理學家煞有介事分析鳳姐的行為邏輯。
事實證明，鳳姐才是心理學實踐高手，懂得如何操控流量，煽動情緒。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羅玉鳳到底還是敗在嘴上。
終因壹句“華為早該垮了”，結束了自己在中國互聯網上近10年的魔幻之旅。
“鳳姐在美國尋夢”
此後網上傳來的，是她不斷發胖的照片。當然，她已然成為互聯網的記憶，現在很少有人再提起這個名字。
06
在網上征婚的，不止羅玉鳳壹個。
2011年，網上瘋傳開壹段“浴室征婚”視頻。畫面中，雷炳俠將鏡頭對准剛洗完澡的女兒。
幹露露裸在鏡頭前，酥胸半掩，旁若無人地向母親提出征婚條件，說只要對她們母女好，哪怕乞丐也可以嫁。
在壹個道德感如此強烈的國家，幹露露的征婚方式，顯然比鳳姐更直觀地挑動了觀眾的神經。視頻壹經流出，幹迅速爆得大名。
“幹露露征婚”
很快，河南某電視台邀請壹家叁口出鏡，還找了幾位專家點評此事，就征婚視頻到底是雷炳俠拍攝還是另有其人發生激辯。
席間，幹露露的父親屢次“發作”，罵母女贰人敗壞家門。實際上，拍攝時他就在現場。
節目裡，幹家人壹口咬定誠心征婚，絕非炒作。然而終究躲不過中國技術流嘉賓的法眼，視頻細節壹放，便斷定有專人運鏡。
整場對峙過程，幹家母女情緒激動、謊話連篇，動不動就博同情，這也成為2011年她倆不斷出席各種節目的慣用伎倆。此後，母女贰人幾乎跑遍全國，通告、商演不斷，每多壹次出鏡，就多壹分露骨，生怕沒有熱度。
綜藝節目裡，雷炳俠不是爆粗口，就是爆女兒性史，幹露露不是哭鼻子，就是扮委屈。走下鏡頭，扭身去夜場、車展撈金，每次露面，越穿越少。尤其有其他明星同場競技時，她便以極端暴露的衣服博取眼球，衣領露到肚臍上，褲線分開至臀下，甚至穿過壹條只有壹只褲腿的奇葩連體衣。接受采訪，幹露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號稱自己是全場最亮的星。
當年老郭段子，去車展的人，都有叁個問題：
“大門在哪兒，廁所在哪兒，幹露露在哪兒？”
“幹露露在節目中扮委屈”
其母雷炳俠也是雷人不淺，不但與女兒壹起發裸照，還說是“工作的壹部分”，大呼淫者見淫。每次出鏡，言語之粗鄙，體態之蠻橫，都是我等正常人無法理解的。發裸照被噴後，雷大媽反噴網友道：
“在舞台上脫光，但她人幹淨，為了藝術而犧牲。下面看的人，誰敢硬得起來？”
同時期，幹露露也發出“寧願在舞台上脫光，也不願被台下被人扒光”的獨立宣言，大有鄙夷那些接受潛規則女孩兒的優越感。日後，南方系記者壹路追訪，發現幹露露確實“貞潔”，露歸露，脫歸脫，絕對沒有權色交易。
壹位娛樂圈業內人士也說過：
“幹露露在這方面，是倒過來分裂的，我見過圈子裡有太多女的，生活裡是個蕩婦，到了台上，純潔得跟什麼似的。”
幹露露的這份分裂，不是沒有來由。
說到底，她是被殘酷的現實傷了心。
07
幹露露出生在河南信陽商城縣。母親雷炳俠曾在當地造紙廠上班，90年代做過小生意，開旅館、賣藥，來往叁教九流；父親農民出身，後來在造紙廠跑銷售。
幹露露出生時，家中已有積蓄，還修了自建樓。他爸望她好好念書，將來爭氣考個好大學，但女兒從小心思就不在書上。
幹露露自幼愛美，喜歡去親戚家美發店轉悠，自稱12歲時，攢錢割了雙眼皮。校園時代的她，成績相當穩定，壹直倒數第壹。讀完初中，讀不下去。他爸天天去網吧找她。為了督促女兒念書，送到新學校，每天接送。
可惜露露志不在此，她幼年就被算命婆子說要當明星。家人拗不過，設法將其送入藝校。讀來讀去，還是畢不了業。露露的態度是：
“我要在實踐中學習。”
“雷炳俠和兩個女兒”
在商城這種小地方，幹露露很難得到專業訓練。讀中學時，她喜歡畫畫、舞蹈，可縣城裡沒有相關賽事，學校組織的文藝活動，就是轉呼啦圈。17歲這年，她成為北漂大軍中的壹員，抱著明星夢到處跑劇組。然而，由於文化水平低，只能出演壹些無關緊要的角色。
與其合作過的壹位導演說：
“面對鏡頭，她能哭也能笑，可那背後是空的，沒東西，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支撐。”
自我炒作前，她有過壹些閃光時刻。參加《新京報》的“北京寶貝”活動，演過伍士賢的《形影不離》，在《唐山大地震》裡演了壹個老師。片子出來，她的角色被剪得壹刀不剩。坊間傳聞，這其實是業內規矩，導演得讓手下人吃飯，劇組人員去找人，想上戲的小演員交完錢，演了，再給你剪掉就是。
拿雷炳俠的話說就是：
“演藝圈很難混的，很多人根本不要臉，騙什麼的都有。”
幹露露本來在北京舞蹈學院上了幾個月課，還沒學個什麼，就被壹個男人拐到新疆，說可以給她機會拍電影。結果幹露露在冰天雪地裡拍了壹個月人體寫真。還有個導演，通過關系把她“弄”進劇組，拍戲期間，兩人是男女朋友，拍完就被甩了。被男人騙、被劇組騙，在北京漂泊那麼久，幹露露母女贰人沒認識壹個經紀人、壹個副導演，實在混不下去。
於是乎，兩人決定搏壹把，炒作出名。
“幹露露奇葩造型”
拍人體寫真時，幹認識了人大裸模蘇紫紫，經蘇紫紫介紹，又認識了網絡推手線永京。線推手的成名作，是上了春晚的“西單女孩”。
對線永京而言，幹露露“為了走紅甘願壹搏”的勁頭，很是令他惺惺相惜。
作為壹個農村走出來心懷高遠的男人，他前半生也壹直在追尋那種被許多人關注的時刻。線讀的是職高，勉強混到畢業證後，在國企裡找到壹份工作，月薪只有300塊。現實生冷，他只能在網絡裡找存在感。前後兩任女友，都是網上認識的。第壹任嫌他沒錢，選擇離開，氣得他跳進懷柔水庫。
到了水裡，線永京忽然想：
“我要成名，要上雜志、寫書！我還不能死！”
終於，壹次偶然，他拿著新女友送的攝像機拍下“西單女孩”唱歌的樣子，將其傳到網絡，瞬間突破10萬播放。線永京的QQ被加爆了。
線還沒出面，推手大神“立贰拆肆”自稱這是他的手筆。他去找立贰，立贰說，你壹個人單槍匹馬，不行的，而且你不能讓“西單女孩”和外界聯系，這樣你壹分錢都賺不到。最終，立贰壹語成讖，“西單女孩”沒通過線就登上了春晚。他失去了翻身機會，還失去了女友。
“幹露露奇葩造型”
2008年前後，線永京住在亞運村外的地下室，房租300元。當他得知“西單女孩”住350元的房子，心頭只剩下“恨意”：
“她賣唱時就比我賺得多。到頭來，每個女孩的父母都嫌棄我窮。我給了她生活的希望，那我的希望呢？我壹分錢也沒拿到。”
後來，他做了拍客，在電視台偶遇“西單女孩”，上前打招呼，對方卻問“你是誰？”，全然不記得是他把賣唱視頻傳到了網上。
那壹刻，線永京的心態崩了。
所以遇到露露，只有壹個想法：
“這是壹條大魚，我要炒紅她。”
草根遇草根，搞事絕對狠。當夢想代言人幹露露偶遇青年野心家線永京，擦出的火花果然沒讓中國網民失望。並由此引發壹段驚呼：
“幾拾年後，人們也許會這樣描述我們身處的時代：那時候——人們沒有信仰，沒有廉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惜，比起漢語言文學專業的鳳姐，幹露露到底少了文化底蘊；比起立贰拆肆這樣的大神，線永京也少了手段。爆得大名後，幹露露壹路只會脫脫脫，怎麼Low怎麼來。加上她老母親為人彪悍，屢次在電視節目上發神經，線永京也拿這母女倆沒辦法。
意識到無法從中獲利後，線果斷撤了。
留下這對母女，繼續不斷露肉廝殺。
“幹露露不斷突破下限博出位”
而比起兩位前輩，幹露露顯得過於不爭氣。芙蓉姐姐好歹紅了叁年，鳳姐更是橫踞微博長達柒年，坐擁千萬粉絲。2012年底，幹露露母女終因在壹檔節目中的低俗表現，被廣電總局明令封殺，從此轉入地下活動。
老郭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壹個網紅拼到最後，拼的是文化！”
可話說回來，比起要臉的草根們，幹露露母女還是“幸福”太多。畢竟人家靠自己去車展、夜店撈金，在北京置下了兩處房產。
唯獨她的明星夢，早已摔得稀爛。
08
壹個露露倒下了，千萬個露露在萌芽。
在幹走紅之初，就有許多北漂女孩到她家過年。都和幹露露壹樣，壹事無成，心有不甘，沒有門路、沒有背景，只能做夢。幹露露沉寂後，線永京遇到過她們，壹個個拿著父母的退休金，住在北京地下室裡，鐵了心要火。伍音都不全，卻想和“西單女孩”壹樣上春晚，和王寶強壹樣做“傻根”。
線告訴她們，想紅，只有壹條路：
“要麼脫，要麼Low。”
女孩們走了。線永京再也沒遇到大魚。
數年後，西單女孩被人遺忘，露露還在車展淘金。互聯網戰場轉入短視頻，制造網紅的套路為之壹變，安迪·霍沃的預言早已成真：
人人皆是推手，人人皆可走紅。
拾多年過去，在壹波波出格營銷的轟炸下，網民終於對中國式審丑產生了免疫。
從此，他們更愛“溫婉”“小甜甜”和“流浪大師”。15年前被芙蓉姐姐壹段“清華狂舞”撞開的上升渠道，逐漸在變幻的歲月中悄然關閉。
“新壹代網紅要學會自己造自己”
然而，像羅玉鳳壹樣“不認命”的人還在，像幹露露壹樣“要實現夢想”的人還在。
這些沒有背景、資源，沒有才華又急於改變命運的草根，究竟還會不會誕生第贰個羅玉鳳、第贰個幹露露，唯有時間知曉。
毋庸置疑，羅玉鳳、幹露露的選擇是低級而愚蠢的，她們賭上了人生中許許多多寶貴的東西，沿著污泥向上爬行，就算得到了想要的生活，付出的代價也過於沉重。
這畸形的壹飛沖天，只會以怦然墜地的自毀結束。
而當我們回望拾多年前，羅玉鳳走向悲劇和幹露露走向鬧劇的那個起點，通過她們壹次次畸形的選擇，去感知和觸摸諸如“翻身、逆襲、階層躍升、欲望、有錢人、不認命、成功 ”這些詞匯，我們不難從悲劇、鬧劇之中，看清壹整個時代的敘事走向。
看到它如何構成壹個龐大的旋渦，將我們每個人卷入其中，而我們又渾然不覺。看到旋渦中有的人不甘淪落，於是用最慘烈的方式，以命相搏，哪怕換來粉身碎骨。
這是古早網紅的處境，也是更多網紅現在的處境。
對此，不禁叫人想要改動何勇的壹句歌詞：
“是誰出的題這麼難？到處都是錯誤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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