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丧子写下伤痛 争议华人女作家获2026普利策奖
李翊云：我觉得对于一本小说，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解读。我对你的解读很感兴趣。就我个人而言，阿涅丝的存在方式是思考，而不是感受。她从头到尾都在想事情，虽然她不一定会告诉我们她在想什么。而法比耶娜总是在行动，她也在想事情并且也不会告诉我们她在想什么，但我们可以通过她的行动去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之前说阿涅丝是更被动的，但在我看来她并不被动，而是说她更感兴趣的是“存在”（being），而非“行动”（doing things），在我看来这是她们两人的区别。
因为这种区别，她们两人之间就会有一种权力关系（power dynamic），即使她们在童年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在法比耶娜死后，阿涅丝回望过去，她才会意识到，这种权力关系并不是她小时候想的那样。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时间带给我们的东西。很多时候，我们回头去想过去的事，事情会变得更复杂一些，而不是更清晰一些。对这两个女孩来说，在她们小的时候，她们的生活状态对两个人来说其实是挺清晰的。但在十年之后，反而不那么清晰了，而是变得复杂了。
三联生活周刊：所以回溯视角不仅是一种叙事上的选择，它也是故事的另外一层意义。
李翊云：是的。在我看来小说最主要的元素是时间。而且它不能只是一层时间，而是要有多层时间。如果这本书只写了她们十三四岁的时候，那它就缺少了很大的一层。它就不是一个有层次的故事，而是变成了一个事件。事情发生了，它只是一个事件。只有在经历了时间的磨砺和侵蚀之后，它才变成了故事。我一直认为，故事是在回顾时被讲述的（story is told from retrospect）。很少有事情是在发生的当下就成为故事的。
《成为简·奥斯汀》剧照
三联生活周刊：在某种意义上，这本书是关于“写作”的。阿涅丝说：“世人不把我们是谁、我们知道什么当一回事。一个故事必须写下来。否则我们怎么替自己报仇雪耻？”怎么理解这句话？
李翊云：法比耶娜说她想写一本书，让局外人也能体会到她们的感受。我想，所有作家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愿望——邀请他人进入作者创造的世界。然而局外人既不想理解她们，也无法理解她们。她们的书只是给外人猎奇和盈利，阿涅丝被人利用，两个人的世界分崩离析。当阿涅丝（在她年长之后）说出那番话时，她指的是想通过写作让她们的世界重新完整，不受任何侵犯。
“在艰难时刻，真正支撑我的是我自己”
三联生活周刊：我想谈谈你写作题材的转变。早期你的作品更多与中国相关，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你逐渐转向了去写美国或欧洲的故事。对你来说，这种转变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吗？
李翊云：V.S.奈保尔（V.S. Naipaul）的前三本书都是关于特立尼达的，他完全可以一辈子都写家乡。但他说：“那样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在那三本书之后，他开始写印度(专题)、非洲、欧洲，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故乡”的写作主题。
我离开中国的时候是23岁，现在我在美国生活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在中国生活的时间。中国只是我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了。我关注的事情会发生变化，我所看到的世界、我的生活经历都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会反映到写作上，它是不可避免的。
重复性的写作是没有意义的。我始终觉得，写作是在不断提出新的问题——你必须不断形成新的问题，而且要努力提出更好的问题。对我来说，所有的书都是在尝试提出更好的问题，但我对答案并不感兴趣，我并不寻找答案。
三联生活周刊：我曾经在一次邮件采访中问过你，会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在中国出版。那时你是拒绝的，但后来你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能谈谈发生这种思想转变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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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闻没人评论怎么行，我来说几句
因为这种区别，她们两人之间就会有一种权力关系（power dynamic），即使她们在童年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在法比耶娜死后，阿涅丝回望过去，她才会意识到，这种权力关系并不是她小时候想的那样。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时间带给我们的东西。很多时候，我们回头去想过去的事，事情会变得更复杂一些，而不是更清晰一些。对这两个女孩来说，在她们小的时候，她们的生活状态对两个人来说其实是挺清晰的。但在十年之后，反而不那么清晰了，而是变得复杂了。
三联生活周刊：所以回溯视角不仅是一种叙事上的选择，它也是故事的另外一层意义。
李翊云：是的。在我看来小说最主要的元素是时间。而且它不能只是一层时间，而是要有多层时间。如果这本书只写了她们十三四岁的时候，那它就缺少了很大的一层。它就不是一个有层次的故事，而是变成了一个事件。事情发生了，它只是一个事件。只有在经历了时间的磨砺和侵蚀之后，它才变成了故事。我一直认为，故事是在回顾时被讲述的（story is told from retrospect）。很少有事情是在发生的当下就成为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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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在某种意义上，这本书是关于“写作”的。阿涅丝说：“世人不把我们是谁、我们知道什么当一回事。一个故事必须写下来。否则我们怎么替自己报仇雪耻？”怎么理解这句话？
李翊云：法比耶娜说她想写一本书，让局外人也能体会到她们的感受。我想，所有作家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愿望——邀请他人进入作者创造的世界。然而局外人既不想理解她们，也无法理解她们。她们的书只是给外人猎奇和盈利，阿涅丝被人利用，两个人的世界分崩离析。当阿涅丝（在她年长之后）说出那番话时，她指的是想通过写作让她们的世界重新完整，不受任何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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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我想谈谈你写作题材的转变。早期你的作品更多与中国相关，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你逐渐转向了去写美国或欧洲的故事。对你来说，这种转变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吗？
李翊云：V.S.奈保尔（V.S. Naipaul）的前三本书都是关于特立尼达的，他完全可以一辈子都写家乡。但他说：“那样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在那三本书之后，他开始写印度(专题)、非洲、欧洲，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故乡”的写作主题。
我离开中国的时候是23岁，现在我在美国生活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在中国生活的时间。中国只是我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了。我关注的事情会发生变化，我所看到的世界、我的生活经历都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会反映到写作上，它是不可避免的。
重复性的写作是没有意义的。我始终觉得，写作是在不断提出新的问题——你必须不断形成新的问题，而且要努力提出更好的问题。对我来说，所有的书都是在尝试提出更好的问题，但我对答案并不感兴趣，我并不寻找答案。
三联生活周刊：我曾经在一次邮件采访中问过你，会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在中国出版。那时你是拒绝的，但后来你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能谈谈发生这种思想转变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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