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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林昭去世58周年,《中國青年報》:尋找林昭 | 溫哥華地產中心
   

紀念林昭去世58周年,《中國青年報》:尋找林昭

“誠然,我們不惜犧牲,甚至不避流血,可是,像這樣壹種自由的生活,到底能不能以血洗的方法,使它在血泊中建立起來呢?中國人的血歷來不是流得太少,而是太多。即使在中國這麼壹片深厚的中世紀遺址之上,政治斗爭是不是也有可能,以壹種比較文明的形式進行,而不必訴諸流血呢?”


在壹份林昭服刑期間重新犯罪的記錄中,這樣寫道:“林犯關押幾年來,壹貫拒不接受教育,書寫了大量的反動血書,雖經工作人員多方教育,並采取了單獨關押,專人負責管教,家屬規勸等壹系列管教措施,但林犯死不悔改,公開揚言:永遠不放棄宗旨而改變立場。”

她的宗旨和立場的確從未改變。無論是革命時期、土改時期,還是反右之後,她所追求的只是:自由、平等、友愛、和睦。獄中的林昭重新找回了少年時期的信仰,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人性!

這兩個簡單的字,不僅是她為“右派”辯護的理由,也成為服刑時期她進行血的反抗的最終目的。

“光是鐐銬壹事,人們就不知玩出了多少花樣來。壹副反銬,兩副反銬,時而平行,時而交叉,最最慘無人道酷無人理的是,無論在我絕食中,在我胃炎發病痛得死去活來時,乃至在婦女生理特殊的情況下,不僅從來未為我解除過鐐銬,甚至從來沒有減輕,比如兩副鐐銬中暫除掉壹副……”

可就是在這慘無人道的處境下,這個柔弱的女子依然給迫害者寫下了這樣的文字:“向你們,我的檢察官閣下,恭敬地獻上壹朵玫瑰花。這是最有禮貌的抗議,無聲無息,溫和而又文雅。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

“先生們,人性―――這就是人心啊!為什麼我要懷抱著,乃至對你們懷抱著壹份人性,這麼壹份人心呢?……我仍然察見到,還不完全忽略你們身上,偶然有機會顯露出的人性閃光,從而察見到你們的心靈深處,還多少保有未盡泯滅的人性。在那個時候,我更加悲痛地哭了……”

這就是林昭的立場和宗旨―――為了他人不流血,為了他人能找回“作為人的壹切”,她寧願流盡自己的血,只要“壹息沿存,此生寧坐穿牢底,決不稍負初願,稍改初志!”

這些血書能夠最終保留下來,並傳遞到胡傑手上,有賴於數位“具有人性”的公安幹警。至今,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有人告訴胡傑,他們中有人為此獻出了生命。

張元勳,是胡傑采訪到的惟壹壹位見過獄中林昭的人。1966年5月,張元勳結束了自己的7年刑期後,以未婚夫的名義,去上海提籃橋監獄看望了林昭。監獄同意他與林昭見面的條件是:說服林昭翻然悔悟,好好改造。

“我給她買了些奶粉和蛋糕,每件物品,包括蛋糕,武警都用鐵扦子壹個個插進去檢查。

“進來拾幾個武警,每個都帶著槍,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接見場面。又有腳步響,林昭來了,壹個女獄醫攙著她,後面有兩個武警帶槍跟著。

“她穿壹件白色襯衣,很髒。外面披著夾的外套,也很破舊。手裡抱著壹個破布包。頭發很長,最明顯的是,叁分之壹的頭發都白了。頭上頂了壹塊手絹,上面是血寫的字―――冤!

“她壹進門,站住了,看見我,嫣然壹笑。整個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後來別人告訴我,從來沒見她這麼笑過。


“她對我說:我現在趁此機會告訴你,萬壹有壹天我死了,母親、弟弟和妹妹都是弱者,請你多多關照他們,他們太可憐了,千萬千萬。說完,她就哭了。”

臨別時,林昭搜遍她的破布包,送給張元勳壹件禮物。張元勳拿在手中定睛壹看:是壹帆用玻璃紙疊成的小船,白色的帆,鮮黃色的船身和桅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壹下子想到了李白的詩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留下這段歷史的記錄,對我們的未來很重要”

20多年後,風浪歸於平靜,滄海上的那壹葉白帆卻永遠消失了,但風浪帶來的恐懼卻並沒有消失。

林昭當年的朋友和同學,如今都已是古稀老人。尋找並說服他們,接受這樣壹部歷史紀錄片的拍攝,就像他們幸存於那個時代壹樣艱難。

面對胡傑,大多數人的第壹個反應是:“你是誰?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想要達到什麼目的?”

他們面前的這個40多歲的漢子,當過兵,身體強壯,壹臉大胡子,既拿不出介紹信,也沒有工作證明。他只是壹再誠懇而溫和地說:“留下這段歷史的記錄,對我們的未來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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