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婚的中年夫妻,最殘忍的結局不是分開,而是……
結婚22年，20年沒有發生性關系。
其中有兩年更是完全零交流，卻必須每天同住在壹間50平方米的小房子裡，共用壹個廚房和壹個廁所，呼吸同壹片靜默的空氣——
這種讓人窒息的婚姻生活，為什麼會有人願意過？
從業近20年的婚姻律師張荊提起這個15年前經手的案子時，滿是唏噓。
這對夫妻同住在壹個屋簷下，卻連水電費的分攤都是有零有整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比如說32.57元，其中壹方把總費用除以2後，把鋼镚兒放在紙條上，然後另壹方湊上另壹半錢才去交”。
日子寡淡到極致，卻沒人提出離婚。
直到女方在壹次體檢中，發現自己甲狀腺長了許多結節，才意識到自己在極度壓抑的環境中度過了22年，遂找到張荊咨詢離婚事宜。
這是張荊在從業生涯中最早遇見的幹婚，
即僅維持名義或形式上的婚姻，但實質上兩個人互不幹涉，也互不承擔對彼此的義務。
選擇幹婚的人多半經濟獨立，也更愛自己。
他們不吵不鬧，只是不再交談；
他們不同床，但仍可分擔房貸。
既然相互依存性不高，這些夫妻為何寧願忍受漫長的孤寂，也要選擇幹婚？
01 我們為何在婚姻裡“留壹手”？
現代婚姻本是自由戀愛的產物，但幹婚夫妻卻主動讓其幹涸成情感的荒漠。
張荊將現代幹婚者分為兩類：
壹類是不典型的幹婚者，多見於老壹輩。
可能他們年輕時的婚姻就如同合作社，是生存共同體，婚姻質量非常差。
但即便恨透了對方，夫妻對婚姻的破裂卻很忌諱，旁人勸他們離婚，他們都堅決反對；
而讓他們解決問題，他們就互相詆毀。
到了晚年，他們各過各的，基本上零交流，但仍維持著婚姻關系。
另壹類是當下主動選擇幹婚的人。
這類夫妻會呈現出壹些驚人的相似特征：
極致計較，從金錢到家務，界限分明；
徹底的經濟“不透明”，彼此收入成謎；
深入骨髓的疏離，分房而睡，充滿猜忌。
他們認為，拿出信任、時間和熱情，容易陷入圈套之中。
張荊覺得，這和互聯網時代情感文化的迅猛發展有密切關系。
近年來，兩性情感的不同聲音和立場正在改變著婚姻的生態。
男性刷到的常是“我的房子憑什麼加她的名字？”“女方收了高額彩禮後悔婚跑路”。
女性常刷到的則是“生育勞動不被看見”“婚姻當中充滿壓榨和陷阱”。
被挑唆的兩性關系，成為流量非常高的內容。
人人都仿佛活在壹個被算法離間的時代，“戀愛腦”壹詞也被污名化。
“但戀愛腦本身不應該是壹個貶義詞。我記得上大學時看過壹句話——
人如果投入到蕩氣回腸的愛情當中，瀟灑就會蕩然無存。
這是作為壹個有柒情六欲的人，應有的正常的生理反應和情感狀態。”張荊說道。
更深層的裂痕，來自性別進步的錯位。
女性已大步向前，在經濟與思想上獨立，不再願意承擔與母輩相似的婚姻角色，在婚姻中要求的也不再是供養，而是平等與尊重。
張荊舉了壹對90後夫妻的例子：
丈夫要求妻子必須經濟獨立，房租嚴格按每人各負責壹個月交付，因為“我沒有義務養你”。
甚至丈夫出國工作期間，房租也全歸妻子承擔，因為“我沒住”。
但與此同時，他又催妻子抓緊生孩子，履行家庭責任。
這是壹種讓人窒息的邏輯：
我要你像現代妻子般獨立，又要你像傳統妻子般付出。
這很容易讓女性產生自我懷疑：我在婚姻當中的意義和價值到底是什麼？
房子也是無法繞開的“大山”。
2011年前後，房價的飆升讓婚姻的“經濟合伙”屬性空前凸顯，也讓壹些人將其視為可乘之機。
張荊曾碰到壹對當事人——
認識7天就確定戀愛關系，第27天女方就跟男方提議由男方出資買房結婚，房產登記在雙方名下；
結果兩個月後女方就找茬提出離婚，明確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這種用非正常手段斂取財富的“捷徑”，也讓很多人在成為夫妻之前就留了個心眼，或者提前擬好婚前財產協議，做好長期AA制的生活規劃。
於是，很多人在走入婚姻時，不再是基於愛和沖動，而是因為沒有勇氣去過壹種和別人不壹樣的生活。
只能帶著壹份無形的戒備走入婚姻，雙方都保持情感上少投入，金錢上不混同。
如果壹方的經濟狀況有所變動，另壹方會馬上變臉。
只有孩子，或許是兩座孤島之間勉強搭建的壹座橋，也是幹婚夫妻不願意分開的最重要的原因。
在張荊看來，絕大部分維持幹婚狀態的夫妻都有孩子，為了孩子，幹婚夫妻可以忍受彼此做合租的“陌生人”。
02 無痛離婚，是好事兒嗎？
幹婚最殘忍的結局，不是爭吵時的撕心裂肺，而是離婚時死水壹般的平靜。
拾幾年前，來找張荊談離婚的夫妻，常常是傷心到了極點，有壹種情感被撕裂的痛楚。
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幹婚年輕人，理智得像在解除壹份商業合同。
“他們離婚的時候，沒有那種傷痛的感覺，這其實讓人感覺挺悲哀的。”
包括在訴訟環節中，情感這壹部分很輕易就被跳過了，法官壹問是否同意離婚，另壹方就幹脆利落地表示同意，不需要進壹步的調解工作。
在她看來，正常的夫妻結婚以後，會讓彼此深度滲透到對方的生活習慣和社會關系當中，所以當壹段關系斷裂時，雙方必定會感到痛苦。
但是據她觀察，
如今很多夫妻並沒有完成互相滲透，只是錯誤地理解了“獨立”的字面意思。
張荊忘不了壹對夫妻。
男方對女方說：“我愛上別人了，你也不替我寫博士論文，我找你有什麼用？你要麼接受叁人行，要麼我們離婚。”
這荒謬的離婚借口居然沒有惹怒女方，她只是平靜地確認：“你想好了？好的，那我們談談離婚的事。”
簽字那天，女方甚至露出壹絲輕松的神情。
這對張荊的沖擊很大，她問女方：“他提出離婚的時候，你沒有壹點情緒波瀾嗎？”
對方回答：“我只是想要個孩子，就想趕緊結婚，他做孩子的父親還勉強合格。”
關系結束了，卻像從未開始。
這種婚姻形態，貌似規避了婚姻中可能出現的爭吵、傷害與經濟糾紛，但實際上失去的東西更多，帶來的後患更大。
首先失去的是情感的依靠。
張荊遇到過壹對夫妻，家族生意很大，彼此都不願意打破經濟共同體，口頭約定“各玩各的”。
但當女方坦誠分享自己的交往對象時，男方卻暗中錄音，旋即翻臉，斥責女方“踐踏婚姻”，甚至辱罵毆打。
人性的嫉妒與占有欲瞬間上頭，口頭契約不堪壹擊。
經濟上的不混同，也是壹顆隱形炸彈。
雙方的收入和財產從不透明，等到婚姻出現危機時，兩個人都會窮盡壹切手段調查對方到底有多少存款。
而債務，則帶來更大的風險。
張荊經手過壹個幹婚的案子，丈夫做生意，以家庭名義借貸上億元，把共同財產都做了抵押。
當婚姻崩解，從未經手過生意的妻子卻被從天而降的巨額共同債務吞噬，“女方想脫身，脫壹層皮都不夠”。
幹婚者最常掛在嘴邊的是“為了孩子”。
他們認為壹個形式上完整的家，就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但張荊指出，如今的小孩聰明又敏感，對於父母之間假惺惺的相處，早看明白了。
共同養育需要彼此尊重、配合，而幹婚夫妻之間的冷漠與輕視，反而讓孩子生活在虛假與分裂的戲台上。
幹婚像壹副精致的盔甲，人們穿上它，以為能規避婚姻中的明槍暗箭，卻忽略了自身隱秘的內傷。
因為婚姻的本質是經濟共同體、情感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幹婚通過“去共同化”貌似解決了矛盾，卻也抽空了婚姻最核心的部分。
03 幹婚的人，還有救嗎？
在現代都市中流行的幹婚，算是對傳統婚姻制度的反抗嗎？
張荊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在她看來，幹婚是在這個高速運轉、壹切被重新定義的時代裡的壹種異化。
它甚至不像古代的“相敬如賓”，夫妻並沒有被強迫實現婚姻的壹些功能，
比如傳宗接代、男耕女織，而是男女在自由選擇後，主動剝離愛情的核心。
這種異化的關系，連法庭也感到棘手。
法庭能判決財產分割，卻難以穿透私人領域。
“零交流”如何取證？如何認定那句“各玩各的”口頭約定？這些在訴訟中極易被推翻，毫無約束力。
財產與債務的取證也異常困難，這增加了弱勢壹方的風險。
張荊認為，要扭轉幹婚這個現象，
需要壹堂關於“關系”的全民課，呼喚人性當中的真善美，讓人們重新學會欣賞“戀愛腦”的珍貴，
而不是在網絡上學習PUA，或變得功利、精致地利己。
“現在的人都覺得談戀愛是很低幼的行為，誰愛上誰，為誰哭得死去活來，似乎特別蠢，但這些其實都是人類美好的情感。”
另壹方面，法律需要看見更多婚姻中“看不見的勞動”。
張荊直言，目前法律對女性和弱勢群體的保護還需進壹步加強，比如給女性在婚姻中額外的付出——
生育、家務、瑣碎的情緒勞動的補償還遠遠不夠。
她借鑒國外經驗，提出建立更長效、更實質的補償機制。
例如在離婚後壹段時間內，壹方要對因承擔家庭責任而導致職業發展受阻的另壹方提供持續性供養義務。
制度上的保障，至少能讓較為弱勢的壹方在走入婚姻的時候，能夠更純粹壹些。
雖然幹婚群體的數量正在上升，但張荊在大量負面案例中，也看到了積極的信號：
當下沒有離婚的婚姻，整體質量比過去更高。
許多伴侶成為真正的人生合伙人，在生活中相互托舉，在低谷時緊緊相依。
這說明總有壹些人能穿越時代的迷霧，決定合力面對漫長人生，勇敢地締結最親密的盟約。
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人性深處對聯結、依靠與溫暖的渴望從未熄滅。
只有當婚姻制度更多地照顧到在家庭關系中更為弱勢的群體的付出，切實有效地保障其婚姻權益，才能夠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公平。
而不是讓其自我避害，直接“不婚不育保平安”，走向另壹個極端。
畢竟，好的婚姻，好的情感關系，從來不是壹場錙銖必較的零和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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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兩年更是完全零交流，卻必須每天同住在壹間50平方米的小房子裡，共用壹個廚房和壹個廁所，呼吸同壹片靜默的空氣——
這種讓人窒息的婚姻生活，為什麼會有人願意過？
從業近20年的婚姻律師張荊提起這個15年前經手的案子時，滿是唏噓。
這對夫妻同住在壹個屋簷下，卻連水電費的分攤都是有零有整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比如說32.57元，其中壹方把總費用除以2後，把鋼镚兒放在紙條上，然後另壹方湊上另壹半錢才去交”。
日子寡淡到極致，卻沒人提出離婚。
直到女方在壹次體檢中，發現自己甲狀腺長了許多結節，才意識到自己在極度壓抑的環境中度過了22年，遂找到張荊咨詢離婚事宜。
這是張荊在從業生涯中最早遇見的幹婚，
即僅維持名義或形式上的婚姻，但實質上兩個人互不幹涉，也互不承擔對彼此的義務。
選擇幹婚的人多半經濟獨立，也更愛自己。
他們不吵不鬧，只是不再交談；
他們不同床，但仍可分擔房貸。
既然相互依存性不高，這些夫妻為何寧願忍受漫長的孤寂，也要選擇幹婚？
01 我們為何在婚姻裡“留壹手”？
現代婚姻本是自由戀愛的產物，但幹婚夫妻卻主動讓其幹涸成情感的荒漠。
張荊將現代幹婚者分為兩類：
壹類是不典型的幹婚者，多見於老壹輩。
可能他們年輕時的婚姻就如同合作社，是生存共同體，婚姻質量非常差。
但即便恨透了對方，夫妻對婚姻的破裂卻很忌諱，旁人勸他們離婚，他們都堅決反對；
而讓他們解決問題，他們就互相詆毀。
到了晚年，他們各過各的，基本上零交流，但仍維持著婚姻關系。
另壹類是當下主動選擇幹婚的人。
這類夫妻會呈現出壹些驚人的相似特征：
極致計較，從金錢到家務，界限分明；
徹底的經濟“不透明”，彼此收入成謎；
深入骨髓的疏離，分房而睡，充滿猜忌。
他們認為，拿出信任、時間和熱情，容易陷入圈套之中。
張荊覺得，這和互聯網時代情感文化的迅猛發展有密切關系。
近年來，兩性情感的不同聲音和立場正在改變著婚姻的生態。
男性刷到的常是“我的房子憑什麼加她的名字？”“女方收了高額彩禮後悔婚跑路”。
女性常刷到的則是“生育勞動不被看見”“婚姻當中充滿壓榨和陷阱”。
被挑唆的兩性關系，成為流量非常高的內容。
人人都仿佛活在壹個被算法離間的時代，“戀愛腦”壹詞也被污名化。
“但戀愛腦本身不應該是壹個貶義詞。我記得上大學時看過壹句話——
人如果投入到蕩氣回腸的愛情當中，瀟灑就會蕩然無存。
這是作為壹個有柒情六欲的人，應有的正常的生理反應和情感狀態。”張荊說道。
更深層的裂痕，來自性別進步的錯位。
女性已大步向前，在經濟與思想上獨立，不再願意承擔與母輩相似的婚姻角色，在婚姻中要求的也不再是供養，而是平等與尊重。
張荊舉了壹對90後夫妻的例子：
丈夫要求妻子必須經濟獨立，房租嚴格按每人各負責壹個月交付，因為“我沒有義務養你”。
甚至丈夫出國工作期間，房租也全歸妻子承擔，因為“我沒住”。
但與此同時，他又催妻子抓緊生孩子，履行家庭責任。
這是壹種讓人窒息的邏輯：
我要你像現代妻子般獨立，又要你像傳統妻子般付出。
這很容易讓女性產生自我懷疑：我在婚姻當中的意義和價值到底是什麼？
房子也是無法繞開的“大山”。
2011年前後，房價的飆升讓婚姻的“經濟合伙”屬性空前凸顯，也讓壹些人將其視為可乘之機。
張荊曾碰到壹對當事人——
認識7天就確定戀愛關系，第27天女方就跟男方提議由男方出資買房結婚，房產登記在雙方名下；
結果兩個月後女方就找茬提出離婚，明確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這種用非正常手段斂取財富的“捷徑”，也讓很多人在成為夫妻之前就留了個心眼，或者提前擬好婚前財產協議，做好長期AA制的生活規劃。
於是，很多人在走入婚姻時，不再是基於愛和沖動，而是因為沒有勇氣去過壹種和別人不壹樣的生活。
只能帶著壹份無形的戒備走入婚姻，雙方都保持情感上少投入，金錢上不混同。
如果壹方的經濟狀況有所變動，另壹方會馬上變臉。
只有孩子，或許是兩座孤島之間勉強搭建的壹座橋，也是幹婚夫妻不願意分開的最重要的原因。
在張荊看來，絕大部分維持幹婚狀態的夫妻都有孩子，為了孩子，幹婚夫妻可以忍受彼此做合租的“陌生人”。
02 無痛離婚，是好事兒嗎？
幹婚最殘忍的結局，不是爭吵時的撕心裂肺，而是離婚時死水壹般的平靜。
拾幾年前，來找張荊談離婚的夫妻，常常是傷心到了極點，有壹種情感被撕裂的痛楚。
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幹婚年輕人，理智得像在解除壹份商業合同。
“他們離婚的時候，沒有那種傷痛的感覺，這其實讓人感覺挺悲哀的。”
包括在訴訟環節中，情感這壹部分很輕易就被跳過了，法官壹問是否同意離婚，另壹方就幹脆利落地表示同意，不需要進壹步的調解工作。
在她看來，正常的夫妻結婚以後，會讓彼此深度滲透到對方的生活習慣和社會關系當中，所以當壹段關系斷裂時，雙方必定會感到痛苦。
但是據她觀察，
如今很多夫妻並沒有完成互相滲透，只是錯誤地理解了“獨立”的字面意思。
張荊忘不了壹對夫妻。
男方對女方說：“我愛上別人了，你也不替我寫博士論文，我找你有什麼用？你要麼接受叁人行，要麼我們離婚。”
這荒謬的離婚借口居然沒有惹怒女方，她只是平靜地確認：“你想好了？好的，那我們談談離婚的事。”
簽字那天，女方甚至露出壹絲輕松的神情。
這對張荊的沖擊很大，她問女方：“他提出離婚的時候，你沒有壹點情緒波瀾嗎？”
對方回答：“我只是想要個孩子，就想趕緊結婚，他做孩子的父親還勉強合格。”
關系結束了，卻像從未開始。
這種婚姻形態，貌似規避了婚姻中可能出現的爭吵、傷害與經濟糾紛，但實際上失去的東西更多，帶來的後患更大。
首先失去的是情感的依靠。
張荊遇到過壹對夫妻，家族生意很大，彼此都不願意打破經濟共同體，口頭約定“各玩各的”。
但當女方坦誠分享自己的交往對象時，男方卻暗中錄音，旋即翻臉，斥責女方“踐踏婚姻”，甚至辱罵毆打。
人性的嫉妒與占有欲瞬間上頭，口頭契約不堪壹擊。
經濟上的不混同，也是壹顆隱形炸彈。
雙方的收入和財產從不透明，等到婚姻出現危機時，兩個人都會窮盡壹切手段調查對方到底有多少存款。
而債務，則帶來更大的風險。
張荊經手過壹個幹婚的案子，丈夫做生意，以家庭名義借貸上億元，把共同財產都做了抵押。
當婚姻崩解，從未經手過生意的妻子卻被從天而降的巨額共同債務吞噬，“女方想脫身，脫壹層皮都不夠”。
幹婚者最常掛在嘴邊的是“為了孩子”。
他們認為壹個形式上完整的家，就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但張荊指出，如今的小孩聰明又敏感，對於父母之間假惺惺的相處，早看明白了。
共同養育需要彼此尊重、配合，而幹婚夫妻之間的冷漠與輕視，反而讓孩子生活在虛假與分裂的戲台上。
幹婚像壹副精致的盔甲，人們穿上它，以為能規避婚姻中的明槍暗箭，卻忽略了自身隱秘的內傷。
因為婚姻的本質是經濟共同體、情感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幹婚通過“去共同化”貌似解決了矛盾，卻也抽空了婚姻最核心的部分。
03 幹婚的人，還有救嗎？
在現代都市中流行的幹婚，算是對傳統婚姻制度的反抗嗎？
張荊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在她看來，幹婚是在這個高速運轉、壹切被重新定義的時代裡的壹種異化。
它甚至不像古代的“相敬如賓”，夫妻並沒有被強迫實現婚姻的壹些功能，
比如傳宗接代、男耕女織，而是男女在自由選擇後，主動剝離愛情的核心。
這種異化的關系，連法庭也感到棘手。
法庭能判決財產分割，卻難以穿透私人領域。
“零交流”如何取證？如何認定那句“各玩各的”口頭約定？這些在訴訟中極易被推翻，毫無約束力。
財產與債務的取證也異常困難，這增加了弱勢壹方的風險。
張荊認為，要扭轉幹婚這個現象，
需要壹堂關於“關系”的全民課，呼喚人性當中的真善美，讓人們重新學會欣賞“戀愛腦”的珍貴，
而不是在網絡上學習PUA，或變得功利、精致地利己。
“現在的人都覺得談戀愛是很低幼的行為，誰愛上誰，為誰哭得死去活來，似乎特別蠢，但這些其實都是人類美好的情感。”
另壹方面，法律需要看見更多婚姻中“看不見的勞動”。
張荊直言，目前法律對女性和弱勢群體的保護還需進壹步加強，比如給女性在婚姻中額外的付出——
生育、家務、瑣碎的情緒勞動的補償還遠遠不夠。
她借鑒國外經驗，提出建立更長效、更實質的補償機制。
例如在離婚後壹段時間內，壹方要對因承擔家庭責任而導致職業發展受阻的另壹方提供持續性供養義務。
制度上的保障，至少能讓較為弱勢的壹方在走入婚姻的時候，能夠更純粹壹些。
雖然幹婚群體的數量正在上升，但張荊在大量負面案例中，也看到了積極的信號：
當下沒有離婚的婚姻，整體質量比過去更高。
許多伴侶成為真正的人生合伙人，在生活中相互托舉，在低谷時緊緊相依。
這說明總有壹些人能穿越時代的迷霧，決定合力面對漫長人生，勇敢地締結最親密的盟約。
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人性深處對聯結、依靠與溫暖的渴望從未熄滅。
只有當婚姻制度更多地照顧到在家庭關系中更為弱勢的群體的付出，切實有效地保障其婚姻權益，才能夠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公平。
而不是讓其自我避害，直接“不婚不育保平安”，走向另壹個極端。
畢竟，好的婚姻，好的情感關系，從來不是壹場錙銖必較的零和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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