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二十场酒席,农村里送不起的"人情"

尤其遇上“吉辰”,比如今年的腊月二十四,李大姐说她赶了有二十台酒席,正月初十,另一个“好日子”,也赶了十多家。这时候,吃酒就成了赶酒。县城里走到哪都是鞭炮声,公路上接亲的队伍两头对着开。酒楼的宴会厅也提前一两个月就订了出去。


这样的日子,李桂芬早上八九点就要起床,一直送人情,有时候还要跑两个县,到饭点吃个饭,没赶上干脆饿着,没送完的第二天接着送。

李桂芬粗略估计,她参加的有一半属于“无事酒”。“进新房的、开财门的、跳裆歌的(一种祭祀祖先仪式)、给老人祝寿的。”她说话温声细语,但语气里都是无奈,“反正我们吃酒都吃不赢,把人都吃穷了。但人家请了,不去一下也不行。”

这也是人们对无事酒的普遍态度。即便对此咒骂的,被问到收到邀请是否去时,也会点点头。事实上,举报的情况很少见。有人说:“咱不会做这种事。”也不止一人觉得,举报没用,“之前他们也有人举报,现在不还是这么多”。

在这里,人情是张挣脱不开的网。A县一个外出打工者,今年冬月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不再参加无事酒,他收到了5个搬家酒邀请,举报了其中4个。剩下那个,“是非常亲的亲戚”,去年12月,他特地开了上千公里路,从浙江回乡参加,“这种就不好举报”。



●黄春兰家的人情簿。周航 摄

很难准确说什么时候开始,吃酒席成了苦恼。在村里开小卖铺的黄春兰记录了过去十多年的人情支出。早在2015年,她就送了快50次人情,密密麻麻一页;2014年更多,记了一页半,支出28000多元。

礼金账本上通常只记姓名和金额,回忆起来,她经常记不起办酒的原因。有时看同一个名字,接连出现在两年,才记起“一次打发(嫁)女儿,一次搬家”。反正无论什么酒,视亲疏远近,该送多少就得送多少。

从这本人情簿看,过去十年,村里随份子的最低金额从50元涨到100元。现在如果送堂亲,要500元以上;如果是至亲,也就是亲兄弟姐妹,那要大几千乃至上万。而在当地酒楼,一桌宴席三五百块钱,主人家办一次酒少说也有几万“盈利”。

“人家说三年办一次,你有的赚;三年你不办,就亏一大头。”她越说越激动,一会儿抹脸,一会儿吐舌,说到后来脸红彤彤的,眼角看着甚至泛点泪光。

黄春兰觉得疫情后这几年,身边酒席越来越多,“无事酒最多,有一半多”。这两年她开始刻意缩小了走动范围,“像一些隔壁村的、朋友,开始不走了”。


农历2025年,她送了29次人情,算近些年里少的,仅多于有疫情的2020年。这一年没有至亲办事,但加起来也送出去七千块钱。

去年最大一笔支出是一场白事,前丈母娘去世,丈夫老温送了前妻三个亲兄弟每人600元——十多年前开始,村里开始兴起,葬礼上每个儿子各摆礼金簿,各自收人情。

黄春兰家一儿一女,在村里算少的。上一次办酒席是2018年腊月,儿子结婚。她保留着当时收礼簿子,用来赶礼时作参照。礼金簿登记了几十页,估计有四五百人,最多的数额是“50”,加起来也收了87000多元。如果放现在标准,肯定十万往上了。

抛开吃酒席的日子,平常生活他们再节省不过。家里沙发一条腿垫了三块砖头,丈夫老温起身吃饭,咣当倒了一块,差点没摔地上。这天为了招待我,黄春兰特地煎了荷包蛋,碎渣一点点挑起吃完;炉灶上磕剩下的几粒瓜子,也抹出来,收回袋中。

如果不“找事”办无事酒,她下一次办酒席,要等到孙子结婚,而大孙子现在才上三年级。“说良心话,我都想找事情做咯。”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像身处漩涡,不知道怎样自拔,黄春兰内心挺矛盾,“办,确实又操心,又操力。你要做给人家吃嘛。算一下赚了几万块,还不是要赶人情(还回去)。但是你不办,(钱)已经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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