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女孩:我眼睜睜看著人直接被炸到空中去了
2026年3月16日 戰爭日志 第拾柒天 我應該說新年好嗎
昨晚睡得正香，突然被壹陣巨大的爆炸聲驚醒——確切的說是被爆炸波驚醒，就像有人不停敲玻璃，玻璃發出嗡嗡的聲響。我還沒睡醒，看看表大概夜裡2點半，我想閉著眼睛繼續睡，但是外面轟隆隆地響，持續了很長時間，然後又聽到防空炮的聲音。實在是吵得睡不著了，我坐了起來，走到陽台上看看情況，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只好又回到床上，繼續閉目養神。
夜裡沒有睡好，早上差點起不來連線，還好我設了鬧鍾，起來煎蛋烤面包，熱牛奶，迅速吃了早餐准備連線。連線完，8點清潔工來家裡做衛生，壹邊幹活，壹邊和我聊起現在的日子。
他說，周伍是努魯茲節，他和他老婆壹起過節，就不過來幹活了。我問他，往年努魯茲節他不是都要帶著妻女回老家古列斯坦省農村過年，兩周後才回來嗎？他說今年女兒留在老家，他和妻子在德黑蘭過年，因為生活壓力太大，必須留在德黑蘭工作。他說，往年努魯茲節快到的時候，大家多少還會准備壹下，想想去哪裡走走，擺擺柒鮮桌，買點年貨。哪怕手頭緊壹點，日子再難，也總還有壹點要過年的心氣。可今年完全不是這樣了。他說：“今年哪裡還有什麼過年的樣子，今年就是守喪。你說從老百姓這邊看，今年本來該是個好年，可現在什麼好事都沒有，什麼節日氣氛都沒有。只希望明年能好壹點吧，希望到時候大家都平平安安。”
清潔工說，現在最糟糕的其實還是經濟。前些天雞肉漲到贰拾柒萬土曼壹公斤，昨晚他妻子去市場問價，說已經到了叁拾萬土曼。我問，那政府發的補貼購物卡有用嗎？他說：“發是發了，可發了又能怎麼樣呢？”口氣充滿了無奈。他拿那個補貼（壹家叁口壹個月有叁百萬土曼的補貼購物卡）去買米，自己還倒貼了伍拾萬土曼，結果買回來壹袋米，放進鍋裡壹煮就爛，根本不能吃。他說，那根本不是平常那種香噴噴、粒粒分明或者軟糯可口的米飯，就是壹鍋稀爛的米糊。說到這兒，他生氣地抱怨說，叁百萬土曼的購物補貼，再加上自己掏的錢，最後買回來的卻是這種東西，真不知道這算什麼救濟。
他還掰著手指給我算現在的物價：壹桶油已經漲到兩百萬土曼。以前才叁拾萬土曼，1月份壹波漲價漲到壹百伍拾萬土曼，現在戰爭壹來，又漲到兩百萬土曼。雞肉也漲得厲害，現在要買雞，壹次最多也就只敢買兩只。他反復說壹句話：“你說老百姓還能怎麼辦？”現在很多地方都停了、關了，大家只能雙手合拾，指望接下來會不會出現壹點轉機。
他說，那些天天上街支持政府的人，其實本來就是“他們自己人”。有些人的丈夫在革命衛隊，工資從原來的贰千萬土曼漲到現在肆千萬土曼，那他們當然會上街。可他們這種普通人，壹次都沒上過街。他家裡人、親戚朋友，也都沒有上過街。他停了壹下，又補了壹句：“當然，如果給我那麼多錢，我也會去。”
我又問他，你不是當初巴不得美國打伊朗推翻這個政權嗎？他說，壹開始很多人都以為，只要把哈梅內伊和那些“頭頭腦腦”打掉，壹切就會變。可現在慢慢發現，事情根本沒那麼簡單。他說：“以前我們只是不喜歡哈梅內伊，現在我們知道了，根本不只是他壹個人的問題。你說要打，打誰？革命衛隊也不是壹兩個人。結果打來打去，傷的還是老百姓，真正有錢有勢的人，戰爭壹結束，照樣能去最好的國家生活。我們現在想要的，不是誰再打誰，而是誰能把經濟救起來，誰能讓老百姓活下去。”
清潔工說，現在大家其實都希望停火，因為真的已經撐不住了。經濟停擺了，誰還敢上街？現在你只要稍微表現出壹點像是在反對誰，別人就可能盯上你。他說他來的時候經過隧道，看裡面都是巴斯基民兵和檢查站，讓他都喘不過氣。
可與此同時，他住的那片區，面包店開著，超市開著，修車鋪開著，理發店也照常營業。從外面看，甚至會讓人覺得像沒打仗壹樣。只是大家心裡都明白，那不是真正的正常，而是壹種在恐懼裡被迫維持出來的正常。有錢人早就跑了，往北邊逃了，可更多沒有辦法離開的人，最後還是只能留下來，繼續過日子。
我聽著他壹邊擦櫃子壹邊嘮叨著時局，心想，你死我活的戰爭，落到普通人身上，比如清潔工，就是壹袋米為什麼煮成了壹鍋米糊，壹桶油為什麼突然貴了伍拾萬土曼，無論誰輸誰贏，只要能他們活下來，喘口氣，看到點希望，就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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