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紫陽自嘲點破 胡耀邦倆字惹怒眾元老
按：趙紫陽用“大秘書長”來自嘲，點破80年代中國政壇的尷尬真相：他當上總書記，卻像個高級助理，為鄧小平和陳雲這些元老跑腿傳話，實權全在他們手裡。陳雲嚷著要開常委會，鄧小平壹句“不開”，趙紫陽只能聳肩說：“我就是個大秘書長，你們倆商量好再通知我吧。”陳雲聽了，還喃喃重復這話，場面尷尬到極點。
有壹種說法，胡耀邦下台的直接原因是他同意鄧小平退休。在壹次小會上，鄧小平自己提出退下來的願望，在場的其他人都挽留，唯獨胡耀邦表示同意。就是這個“同意”贰字，使胡耀邦成了老人們的眾矢之的。這大概是陳丕顯在天津大講鄧小平是我黨領袖的原因。老人們不讓鄧小平退休，壹個原因是鄧小平在他們心目中有地位，第贰個原因，可能是更重要的原因，壹旦鄧小平退下來了，所有的老人難免都要退下來，從維護自己的利益出發，他們也不能讓鄧小平退休。胡耀邦同意鄧小平退休，等於觸犯了壹批老人的利益。
趙紫陽對本書作者說，胡耀邦下台的根本原因，是鄧小平及壹些老人對胡耀邦完全喪失了信任。主要是兩個問題：壹是胡耀邦反自由化不堅決；贰是胡耀邦對香港《百姓》雜志主編陸鏗的談話。
第壹個問題，鄧小平認為，如果將來老人不在，由胡耀邦主持工作，中國自由化肯定要氬d摹５誦∑皆詵醋雜苫侍饃隙院鈐嚼叢絞５諞淮問�1981年批評思想理論戰線軟弱，第贰次是清除精神污染，第叁次是反自由化，都批的是胡耀邦主持的工作領域，而且壹次比壹次更不滿。對思想戰線的批評材料不是來自胡耀邦，而是來自胡喬木和鄧力群。鄧壹問，他們反映的確有其事。中間鄧讓胡啟立和喬石兩次傳話給胡耀邦，批評他對自由化太軟弱，對有些人不處理。第壹次是讓胡啟立傳的話：“對自由化采取這樣放任軟弱的態度，是作為總書記的根本弱點。”
尤其是反精神污染。這使鄧胡分歧增大。清除精神污染是鄧小平提出來的，有擴大化現象。搞了28天不了了之。本來就完了，鄧也覺得清除精神污染不得人心。但在這以後胡耀邦多次對這壹段評來評去：“提法不科學”、“搞了擴大化”。
1984年12月，作協肆大，在胡耀邦講話造成的氣氛下，在清除精神污染中被整的人發泄了很多怨氣。作協選舉，所有清除精神污染的積極份子全部落選。壹些黨內元老對此很有意見，認為作協肆大是對清除精神污染的清算、否定。作協肆大是胡耀邦和胡啟立主持的。胡耀邦也就成了元老們不滿的對像。
1985年，鄧小平讓喬石給胡耀邦的傳話中說：“現在外面有人說耀邦是黨內的開明派，打著他的旗子反對我們。”“耀邦不講反自由化，為什麼不講?”
1985年在北戴河，在胡啟立、喬石給耀邦傳話之後，趙紫陽對胡耀邦說：“要研究壹下，給小平要有個交待。”當時胡同意了，但後來卻去了新疆，壹走了之。後來趙紫陽問他：“老爺子打過幾次招呼，你不表態，怎麼想的?”胡沒有回答趙的問題。
鄧不信任耀邦的第贰件事是胡耀邦和香港《百姓》雜志主編陸鏗的談話。鄧對這件事看得很重。
1985年5月10日，胡耀邦在北京中南海接受了香港《百姓》雜志主編陸鏗的訪問，談話兩小時，並作錄音。在陸鏗的提問下，胡耀邦談了壹些在改革中改革派和保守派斗爭的情況。陸鏗回去後寫了長達兩萬字的《胡耀邦訪問記》。在這篇訪問記中，贊揚胡耀邦，批評保守勢力。這篇訪問記傳到中央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
1986年，楊尚昆從北戴河回來問趙紫陽：“耀邦同陸鏗的談話你看過沒有?”鄧小平對楊尚昆說：“陸鏗打著奉承耀邦的幌子來反對我們!”“這幾年我如果有什麼錯誤的話，就是看錯了胡耀邦這個人!”
從這時起，鄧小平對胡耀邦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
其實，由於老人們認為胡耀邦反自由化不力，早就想把他換下來。1986年春天，胡耀邦到趙紫陽家說，鄧小平同他談了話，拾叁大鄧小平要退出常委，退出顧問委員會主任(沒講退軍委主席)，由胡耀邦幹。胡耀邦下壹屆不當總書記。鄧小平說：“我們倆這樣壹做，可以把壹大批老同志帶動退下來。”胡耀邦當時是接受的態度。胡耀邦還對趙紫陽說：“這樣安排以後，你當總書記。”趙說：“我雖比你小幾歲，但我們倆是壹個年齡杠杠的人(在60～70之間)，沒有你下台我接的道理，可以讓啟立來接吧。”胡說：“讓啟立馬上接還不行。”趙說：“能否拾叁大不設總書記，由常委來輪流主持、輪流值班。”胡說：“這個意見好。”
趙紫陽認為，事實上，鄧小平找耀邦談話，讓耀邦接中顧委主任，就是在拾叁大要把耀邦換下來，采取的是平穩過渡的方式。鄧是以年輕化的名義和他談這件事的。胡耀邦很天真，只理解為年輕化，沒有理解鄧這次談話更深的含義。1987年1月耀邦下台，這是必然的，由於陸鏗談話和學潮，老人們的決定提前了，形式也變了，由平穩過渡變為強迫他辭職。
（資料照片）
趙紫陽事後對本書作者說：
小平本來對耀邦很好。鬧成這樣的結局是兩人的政見不壹致。主要是對知識份子問題。從清除精神污染沿襲下來，到和陸鏗談話。和陸鏗談話是導火線。“八六”學潮也是導火線。僅這次學潮小平不會把耀邦拿下來。小平和耀邦分手與和我分手不壹樣。“六肆”前小平壹直是信任我的。他認為“六肆”才看清了我。說我是“自己暴露的”。小平和我分手沒有經歷耀邦那麼長的過程。他和耀邦是幾年的積累。他對耀邦信任壹年壹年的減少，最後完全不信任。
有壹種說法，胡耀邦下台的直接原因是他同意鄧小平退休。在壹次小會上，鄧小平自己提出退下來的願望，在場的其它人都挽留，唯獨胡耀邦表示同意。就是這個“同意”贰字，使胡耀邦成了老人們的眾矢之的。這大概是陳丕顯在天津大講鄧小平是我黨領袖的原因。老人們不讓鄧小平退休，壹個原因是鄧小平在他們心目中有地位，第贰個原因，可能是更重要的原因，壹旦鄧小平退下來了，所有的老人難免都要退下來，從維護自己的利益出發，他們也不能讓鄧小平退休。胡耀邦同意鄧小平退休，等於觸犯了壹批老人的利益。1986年《深圳青年報》發了壹篇《歡迎小平同志退休》的文章，曾引起了北京高層的強烈不滿。1986年12月，新華社社長穆青在國內工作會議上還說過這麼壹段話：“這次中央講到，學生鬧事很值得反思。原來沒想到鬧得這麼大。為什麼?新聞界是壹個很重要的原因……《深圳青年報》登出《歡迎鄧小平退休》的文章，還發了這篇文章的反應消息……”後來，《深圳青年報》被查封了。
趙紫陽認為，胡耀邦下台和是否贊成鄧退休沒有關系，他在接受本書作者采訪時說：“這不是小平讓耀邦下台的根本原因。鄧沒有這麼狹隘，他還是偉大的嘛!”
這只是趙紫陽的個人看法。到底胡耀邦下台與他贊成鄧退休有沒有關系?1986年5月，鄧小平同胡耀邦談拾叁大人事安排(就是趙紫陽說的那壹次，即鄧想通過緩和方式把胡換下來的那壹次談話)，耀邦說：我已過70，明年拾叁大壹定要下來。鄧說：我、陳雲、先念都下，你要下就半下，不要當總書記，再當壹屆軍委主席或國家主席，到時候再說。耀邦由衷地贊成(李銳：《耀邦去世前的談話》，注5，載《當代中國研究》，2001年第4期，第45頁)。在那次“生活會”上，有人說胡耀邦“要擠小平下台，有野心”。為此，胡耀邦多次辯解：“關於小平全下，我半下，這是小平同我的私下談話，當時很贊同。”
胡耀邦是老人政治的犧牲品。他雖然名義上是中共中央的壹把手，實際上他必須聽命於壹批老人。這批老人有鄧小平、陳雲、李先念、鄧穎超、楊尚昆、彭真、王震、薄壹波、宋任窮等。這批老人中最有發言權的是鄧小平，還有陳雲、李先念。鄧小平是中共中央軍委主席，是這批老人的核心。壹些重大事情，只要鄧小平、陳雲看法壹致，就定下來了。李先念的發言權僅次於陳雲。其它老人可以和鄧、陳交換意見，溝通信息，他們的意志以影響鄧小平、陳雲的方式來體現。身處第壹線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只是名義上的，他們是為這些老人辦事的(趙紫陽稱自己這個總書記是“大秘書長”)。如果他們使老人們稱心如意，他們的位子就可以坐穩。如果老人們不喜歡他們，隨時可以換下來。鄧小平和陳雲兩個人在改革問題上壹個比較開放，壹個比較保守，兩人的意見經常不壹致，這使第壹線的領導人更難了。這兩位老人都下能得罪，使得名義上的領導人處於“壹仆贰主”的困境。
趙紫陽對本書作者談到在老人政治下他的困難處境，他說：
當時中國那麼多老同志都在，總書記很難辦事。我代總書記時，陳雲要我開會，小平說不開會。陳雲要開會是要個說話的地方，小平不開會，是他可以直接找我們。我沒有開會，陳雲問我：“為什麼不開會?”我說：“我是大秘書長壹個。要開會，您和小平同志商量好了再開。”陳雲聽後自言自語地重復我的話說：“大秘書長壹個。”兩個老人意見不壹致，總書記是很難當的。李先念還說：“趙紫陽只聽鄧的，不聽我的。”兩個人難辦，叁個人更難辦了。
胡耀邦也說過：“常委會很少開(李銳問：為什麼不開?)。小平說：談不攏，不要開了。我壹年去壹次陳家。”(李銳：《耀邦去世前的談話》，載《當代中國研究》，2000年第4期，第37頁)可見，胡耀邦當總書記時，和趙紫陽說的情況差不多。
（資料照片）
從拾贰大中央的人事安排上可以看出老人政治的情況。趙紫陽對本書作者說：
外面傳說，拾叁大時議論萬裡當總理，我不贊成，說我寧可讓李鵬當總理也不讓萬裡當。這是胡說八道。耀邦下台後沒有中常委，只有壹個由我牽頭的伍人小組，伍人小組主管日常工作。拾叁大的人事安排小平委讬“六人小組”，六人小組由薄壹波同志牽頭。六人小組直接對小平負責。我這壹層也在六人小組議論之列。常委名單中，除了後來定的伍個人外，還有萬裡和田紀雲。這兩個人大概是小平提的。“六人小組”在征求老同志意見時，堅決反對萬裡進常委。姚依林說：“萬裡如果進常委，國家壹旦有事，他就會帶頭起哄。”陳雲也反對萬裡進常委。“六人小組”向鄧匯報了這個意見，鄧才同意萬裡不進常委。剩下田紀雲。姚依林突然提出田紀雲有什麼什麼問題。鄧小平說：“萬裡不進常委了，又說田紀雲有什麼問題，這不壹定是事實，但時間很緊了，田紀雲也下來吧!”這就定了伍個常委(趙紫陽、李鵬、喬石、胡啟立、姚依林)。這壹段情況有些我是從鄧那裡聽到的，有些是從薄壹波那裡聽到的。傳說萬裡當總理，實際上從來沒有這個說法。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下壹屆總理必須比我年輕。萬不能進常委後，鄧曾和我交換過意見，讓萬裡當人大委員長。鄧把這個想法告訴薄壹波。“六人小組”也不贊成。這時鄧就找萬裡談話，批評他：“你是怎麼搞的?人事關系搞得這麼緊張。”鄧要萬裡挨門挨戶去訪問，作自我批評。萬裡到我家來過壹次，他說還去過宋任窮家。
人事安排鄧委讬“六人小組”搞，不是鄧壹個人定的。“六人小組”還要向陳雲匯報。
趙紫陽還說：
重要人事問題不是我這壹層所能定的，耀邦時也是如此。有時連參與意見的機會也沒有。“六人小組”也沒有決定權。他們只能到幾個老人那裡聽取意見。小平、陳雲兩人達成壹致意見以後就能定下來。鄧小平認為這個人不錯，就調上來。認為不行，就讓下去。毛主席當年也是這樣。“趙孟能使貴之，亦能賤之。”這是東方政治、也是中國政治的特點。這是無法改變的。
我當總書記，組織部長我能動嗎?宣傳部長我能動嗎?不能。對宣傳部長王忍之我很不滿意，我還罵了他壹次。我只能罵罵而已，我換不了他，因為有人支持他。
這壹層人都不是在前台的人所能決定的。總書記耀邦不能決定我能不能當總理。在最高領導層的人事上我們前台的人沒有發言權。真正有發言權的就是兩位老人(鄧、陳)。第叁位(先念)有影響，但不起決定作用。只要兩位老人達成了壹致，就成了。稍微了解中國政治的人，不會相信耀邦下台我起了作用。
趙紫陽說，老人政治是“東方政治、也是中國政治的特點。”這個說法有壹定的道理。在“馬上得天下、馬上治天下”的國家。這個特點表現得更為突出。“馬上得天下”造就壹批“開國元勳”。建國以後，“開國元勳”就轉化為“鎮國公”、“護國公”，就會有“元老院”。“元老院”裡的“鎮國公”、“護國公”們，真正掌握著國家實際權力。他們中的多數人只會打仗，不會建設，所以還是“馬上治天下”，即靠鎮壓手段維持穩定。只要這些“鎮國公”、“護國公”健在，老人政治的狀況就不能改變，“革命黨”也就不可能轉變為“建設黨”。老人政治使得名義權力和實際權力分離，潛伏著深刻的政治危機。危機壹旦爆發，在第壹線工作的名義領導人就是犧牲品。胡耀邦犧牲了，下壹個該是趙紫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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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有壹種說法，胡耀邦下台的直接原因是他同意鄧小平退休。在壹次小會上，鄧小平自己提出退下來的願望，在場的其他人都挽留，唯獨胡耀邦表示同意。就是這個“同意”贰字，使胡耀邦成了老人們的眾矢之的。這大概是陳丕顯在天津大講鄧小平是我黨領袖的原因。老人們不讓鄧小平退休，壹個原因是鄧小平在他們心目中有地位，第贰個原因，可能是更重要的原因，壹旦鄧小平退下來了，所有的老人難免都要退下來，從維護自己的利益出發，他們也不能讓鄧小平退休。胡耀邦同意鄧小平退休，等於觸犯了壹批老人的利益。
趙紫陽對本書作者說，胡耀邦下台的根本原因，是鄧小平及壹些老人對胡耀邦完全喪失了信任。主要是兩個問題：壹是胡耀邦反自由化不堅決；贰是胡耀邦對香港《百姓》雜志主編陸鏗的談話。
第壹個問題，鄧小平認為，如果將來老人不在，由胡耀邦主持工作，中國自由化肯定要氬d摹５誦∑皆詵醋雜苫侍饃隙院鈐嚼叢絞５諞淮問�1981年批評思想理論戰線軟弱，第贰次是清除精神污染，第叁次是反自由化，都批的是胡耀邦主持的工作領域，而且壹次比壹次更不滿。對思想戰線的批評材料不是來自胡耀邦，而是來自胡喬木和鄧力群。鄧壹問，他們反映的確有其事。中間鄧讓胡啟立和喬石兩次傳話給胡耀邦，批評他對自由化太軟弱，對有些人不處理。第壹次是讓胡啟立傳的話：“對自由化采取這樣放任軟弱的態度，是作為總書記的根本弱點。”
尤其是反精神污染。這使鄧胡分歧增大。清除精神污染是鄧小平提出來的，有擴大化現象。搞了28天不了了之。本來就完了，鄧也覺得清除精神污染不得人心。但在這以後胡耀邦多次對這壹段評來評去：“提法不科學”、“搞了擴大化”。
1984年12月，作協肆大，在胡耀邦講話造成的氣氛下，在清除精神污染中被整的人發泄了很多怨氣。作協選舉，所有清除精神污染的積極份子全部落選。壹些黨內元老對此很有意見，認為作協肆大是對清除精神污染的清算、否定。作協肆大是胡耀邦和胡啟立主持的。胡耀邦也就成了元老們不滿的對像。
1985年，鄧小平讓喬石給胡耀邦的傳話中說：“現在外面有人說耀邦是黨內的開明派，打著他的旗子反對我們。”“耀邦不講反自由化，為什麼不講?”
1985年在北戴河，在胡啟立、喬石給耀邦傳話之後，趙紫陽對胡耀邦說：“要研究壹下，給小平要有個交待。”當時胡同意了，但後來卻去了新疆，壹走了之。後來趙紫陽問他：“老爺子打過幾次招呼，你不表態，怎麼想的?”胡沒有回答趙的問題。
鄧不信任耀邦的第贰件事是胡耀邦和香港《百姓》雜志主編陸鏗的談話。鄧對這件事看得很重。
1985年5月10日，胡耀邦在北京中南海接受了香港《百姓》雜志主編陸鏗的訪問，談話兩小時，並作錄音。在陸鏗的提問下，胡耀邦談了壹些在改革中改革派和保守派斗爭的情況。陸鏗回去後寫了長達兩萬字的《胡耀邦訪問記》。在這篇訪問記中，贊揚胡耀邦，批評保守勢力。這篇訪問記傳到中央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
1986年，楊尚昆從北戴河回來問趙紫陽：“耀邦同陸鏗的談話你看過沒有?”鄧小平對楊尚昆說：“陸鏗打著奉承耀邦的幌子來反對我們!”“這幾年我如果有什麼錯誤的話，就是看錯了胡耀邦這個人!”
從這時起，鄧小平對胡耀邦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
其實，由於老人們認為胡耀邦反自由化不力，早就想把他換下來。1986年春天，胡耀邦到趙紫陽家說，鄧小平同他談了話，拾叁大鄧小平要退出常委，退出顧問委員會主任(沒講退軍委主席)，由胡耀邦幹。胡耀邦下壹屆不當總書記。鄧小平說：“我們倆這樣壹做，可以把壹大批老同志帶動退下來。”胡耀邦當時是接受的態度。胡耀邦還對趙紫陽說：“這樣安排以後，你當總書記。”趙說：“我雖比你小幾歲，但我們倆是壹個年齡杠杠的人(在60～70之間)，沒有你下台我接的道理，可以讓啟立來接吧。”胡說：“讓啟立馬上接還不行。”趙說：“能否拾叁大不設總書記，由常委來輪流主持、輪流值班。”胡說：“這個意見好。”
趙紫陽認為，事實上，鄧小平找耀邦談話，讓耀邦接中顧委主任，就是在拾叁大要把耀邦換下來，采取的是平穩過渡的方式。鄧是以年輕化的名義和他談這件事的。胡耀邦很天真，只理解為年輕化，沒有理解鄧這次談話更深的含義。1987年1月耀邦下台，這是必然的，由於陸鏗談話和學潮，老人們的決定提前了，形式也變了，由平穩過渡變為強迫他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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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紫陽事後對本書作者說：
小平本來對耀邦很好。鬧成這樣的結局是兩人的政見不壹致。主要是對知識份子問題。從清除精神污染沿襲下來，到和陸鏗談話。和陸鏗談話是導火線。“八六”學潮也是導火線。僅這次學潮小平不會把耀邦拿下來。小平和耀邦分手與和我分手不壹樣。“六肆”前小平壹直是信任我的。他認為“六肆”才看清了我。說我是“自己暴露的”。小平和我分手沒有經歷耀邦那麼長的過程。他和耀邦是幾年的積累。他對耀邦信任壹年壹年的減少，最後完全不信任。
有壹種說法，胡耀邦下台的直接原因是他同意鄧小平退休。在壹次小會上，鄧小平自己提出退下來的願望，在場的其它人都挽留，唯獨胡耀邦表示同意。就是這個“同意”贰字，使胡耀邦成了老人們的眾矢之的。這大概是陳丕顯在天津大講鄧小平是我黨領袖的原因。老人們不讓鄧小平退休，壹個原因是鄧小平在他們心目中有地位，第贰個原因，可能是更重要的原因，壹旦鄧小平退下來了，所有的老人難免都要退下來，從維護自己的利益出發，他們也不能讓鄧小平退休。胡耀邦同意鄧小平退休，等於觸犯了壹批老人的利益。1986年《深圳青年報》發了壹篇《歡迎小平同志退休》的文章，曾引起了北京高層的強烈不滿。1986年12月，新華社社長穆青在國內工作會議上還說過這麼壹段話：“這次中央講到，學生鬧事很值得反思。原來沒想到鬧得這麼大。為什麼?新聞界是壹個很重要的原因……《深圳青年報》登出《歡迎鄧小平退休》的文章，還發了這篇文章的反應消息……”後來，《深圳青年報》被查封了。
趙紫陽認為，胡耀邦下台和是否贊成鄧退休沒有關系，他在接受本書作者采訪時說：“這不是小平讓耀邦下台的根本原因。鄧沒有這麼狹隘，他還是偉大的嘛!”
這只是趙紫陽的個人看法。到底胡耀邦下台與他贊成鄧退休有沒有關系?1986年5月，鄧小平同胡耀邦談拾叁大人事安排(就是趙紫陽說的那壹次，即鄧想通過緩和方式把胡換下來的那壹次談話)，耀邦說：我已過70，明年拾叁大壹定要下來。鄧說：我、陳雲、先念都下，你要下就半下，不要當總書記，再當壹屆軍委主席或國家主席，到時候再說。耀邦由衷地贊成(李銳：《耀邦去世前的談話》，注5，載《當代中國研究》，2001年第4期，第45頁)。在那次“生活會”上，有人說胡耀邦“要擠小平下台，有野心”。為此，胡耀邦多次辯解：“關於小平全下，我半下，這是小平同我的私下談話，當時很贊同。”
胡耀邦是老人政治的犧牲品。他雖然名義上是中共中央的壹把手，實際上他必須聽命於壹批老人。這批老人有鄧小平、陳雲、李先念、鄧穎超、楊尚昆、彭真、王震、薄壹波、宋任窮等。這批老人中最有發言權的是鄧小平，還有陳雲、李先念。鄧小平是中共中央軍委主席，是這批老人的核心。壹些重大事情，只要鄧小平、陳雲看法壹致，就定下來了。李先念的發言權僅次於陳雲。其它老人可以和鄧、陳交換意見，溝通信息，他們的意志以影響鄧小平、陳雲的方式來體現。身處第壹線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只是名義上的，他們是為這些老人辦事的(趙紫陽稱自己這個總書記是“大秘書長”)。如果他們使老人們稱心如意，他們的位子就可以坐穩。如果老人們不喜歡他們，隨時可以換下來。鄧小平和陳雲兩個人在改革問題上壹個比較開放，壹個比較保守，兩人的意見經常不壹致，這使第壹線的領導人更難了。這兩位老人都下能得罪，使得名義上的領導人處於“壹仆贰主”的困境。
趙紫陽對本書作者談到在老人政治下他的困難處境，他說：
當時中國那麼多老同志都在，總書記很難辦事。我代總書記時，陳雲要我開會，小平說不開會。陳雲要開會是要個說話的地方，小平不開會，是他可以直接找我們。我沒有開會，陳雲問我：“為什麼不開會?”我說：“我是大秘書長壹個。要開會，您和小平同志商量好了再開。”陳雲聽後自言自語地重復我的話說：“大秘書長壹個。”兩個老人意見不壹致，總書記是很難當的。李先念還說：“趙紫陽只聽鄧的，不聽我的。”兩個人難辦，叁個人更難辦了。
胡耀邦也說過：“常委會很少開(李銳問：為什麼不開?)。小平說：談不攏，不要開了。我壹年去壹次陳家。”(李銳：《耀邦去世前的談話》，載《當代中國研究》，2000年第4期，第37頁)可見，胡耀邦當總書記時，和趙紫陽說的情況差不多。
（資料照片）
從拾贰大中央的人事安排上可以看出老人政治的情況。趙紫陽對本書作者說：
外面傳說，拾叁大時議論萬裡當總理，我不贊成，說我寧可讓李鵬當總理也不讓萬裡當。這是胡說八道。耀邦下台後沒有中常委，只有壹個由我牽頭的伍人小組，伍人小組主管日常工作。拾叁大的人事安排小平委讬“六人小組”，六人小組由薄壹波同志牽頭。六人小組直接對小平負責。我這壹層也在六人小組議論之列。常委名單中，除了後來定的伍個人外，還有萬裡和田紀雲。這兩個人大概是小平提的。“六人小組”在征求老同志意見時，堅決反對萬裡進常委。姚依林說：“萬裡如果進常委，國家壹旦有事，他就會帶頭起哄。”陳雲也反對萬裡進常委。“六人小組”向鄧匯報了這個意見，鄧才同意萬裡不進常委。剩下田紀雲。姚依林突然提出田紀雲有什麼什麼問題。鄧小平說：“萬裡不進常委了，又說田紀雲有什麼問題，這不壹定是事實，但時間很緊了，田紀雲也下來吧!”這就定了伍個常委(趙紫陽、李鵬、喬石、胡啟立、姚依林)。這壹段情況有些我是從鄧那裡聽到的，有些是從薄壹波那裡聽到的。傳說萬裡當總理，實際上從來沒有這個說法。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下壹屆總理必須比我年輕。萬不能進常委後，鄧曾和我交換過意見，讓萬裡當人大委員長。鄧把這個想法告訴薄壹波。“六人小組”也不贊成。這時鄧就找萬裡談話，批評他：“你是怎麼搞的?人事關系搞得這麼緊張。”鄧要萬裡挨門挨戶去訪問，作自我批評。萬裡到我家來過壹次，他說還去過宋任窮家。
人事安排鄧委讬“六人小組”搞，不是鄧壹個人定的。“六人小組”還要向陳雲匯報。
趙紫陽還說：
重要人事問題不是我這壹層所能定的，耀邦時也是如此。有時連參與意見的機會也沒有。“六人小組”也沒有決定權。他們只能到幾個老人那裡聽取意見。小平、陳雲兩人達成壹致意見以後就能定下來。鄧小平認為這個人不錯，就調上來。認為不行，就讓下去。毛主席當年也是這樣。“趙孟能使貴之，亦能賤之。”這是東方政治、也是中國政治的特點。這是無法改變的。
我當總書記，組織部長我能動嗎?宣傳部長我能動嗎?不能。對宣傳部長王忍之我很不滿意，我還罵了他壹次。我只能罵罵而已，我換不了他，因為有人支持他。
這壹層人都不是在前台的人所能決定的。總書記耀邦不能決定我能不能當總理。在最高領導層的人事上我們前台的人沒有發言權。真正有發言權的就是兩位老人(鄧、陳)。第叁位(先念)有影響，但不起決定作用。只要兩位老人達成了壹致，就成了。稍微了解中國政治的人，不會相信耀邦下台我起了作用。
趙紫陽說，老人政治是“東方政治、也是中國政治的特點。”這個說法有壹定的道理。在“馬上得天下、馬上治天下”的國家。這個特點表現得更為突出。“馬上得天下”造就壹批“開國元勳”。建國以後，“開國元勳”就轉化為“鎮國公”、“護國公”，就會有“元老院”。“元老院”裡的“鎮國公”、“護國公”們，真正掌握著國家實際權力。他們中的多數人只會打仗，不會建設，所以還是“馬上治天下”，即靠鎮壓手段維持穩定。只要這些“鎮國公”、“護國公”健在，老人政治的狀況就不能改變，“革命黨”也就不可能轉變為“建設黨”。老人政治使得名義權力和實際權力分離，潛伏著深刻的政治危機。危機壹旦爆發，在第壹線工作的名義領導人就是犧牲品。胡耀邦犧牲了，下壹個該是趙紫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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