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智庫:對華最大誤判 以為能同時贏金融與工業戰

王致虛 (譯) | 文化縱橫新媒體


【導讀】在特朗普兩次主政白宮期間,美國頻繁揮舞關稅大棒,與中國大打貿易戰,並大力推動工業產業回流美國本土。這壹系列政策給國際經濟形勢造成了巨大的影響。特朗普政府此舉其意圖並不僅僅在於迎合作為其主要支持力量的民粹主義思潮。其行為的背後還深受美國經濟的結構性危機的驅動。

本文指出,支配國家資本流動的鐵律為經常賬戶與資本賬戶總和為零,這決定了壹個國家無法同時實現 “將本國貨幣作為全球儲備貨幣輸出、吸引外國資本為其主權債務融資、以及將工業基地遷回國內” 叁大目標,而美國正試圖叁者兼顧,其結果可能會是毀滅性的。

基於這壹不可能叁角,美國的在工業化措施將會舉步維艱。如果美國希望將工業遷回國內,就必須停止向國外淨輸出美元以購買外國商品。而這會導致外國無法積累購買美國國債所需的美元。作者指出,美國的財政已經失控。其若要推動制造業繁榮,必然會摧毀貨幣或債券市場。因此,工業回遷的嘗試如履薄冰。

與此同時,作者也指出歷史證明系統面臨生存威脅時游戲規則會改變,美國經濟或存在第叁條道路。美國並非只會在惡性通脹和債務違約之間贰選壹。然而,無論如何對全球投資者而言,“無風險收益” 的時代已然終結。

2026年,美國如何走向破產?

國際收支約束迫使美國要麼犧牲債券市場,要麼在人工智能競賽中向中國讓步。

“你是怎麼破產的?”

“分兩步,先是慢慢熬,然後突然垮台。”

—— 海明威

▍引言

在國際資本流動中,存在壹個會計恒等式。

它不是理論,不是模型,不是意識形態。它是算術法則:經常賬戶(國家的“日常收支”)與資本賬戶之和必須為零。

這壹恒等式包含壹個宏觀經濟學"專家們"拒絕承認的真相:壹個國家無法同時實現叁大目標:將本幣作為全球儲備貨幣輸出、吸引外資為主權債務融資、重建工業基礎以與最大貿易對手競爭。

這叁個目標相互排斥,只能叁選贰。

美國目前正在試圖叁者兼得,這壹行為愚蠢至極,甚至可以說是荒唐透頂。

全球宏觀經濟學早已陷入妄想,是政策制定者、央行行長和金融媒體的集體“拍腦門”。主流論調認為,美國既能維持美元霸權、維護國債市場的神聖性,並成功實現其空心化經濟的再工業化以與中國競爭。

但國際收支的規律,絕不允許這樣的幻想成真。

我們之所以做這份分析,是因為受到了盧克·格羅門(Luke Gromen)最近在《貨幣事務》播客中關於他所謂的“所有危機之母”(Mother of All Crises)的啟發——美國再工業化面臨的國際收支約束,以及迫使政策在債券市場和工業基礎之間做出抉擇的實體基礎設施瓶頸。

美國正面臨壹個"非此即彼"的抉擇,兩條路最終都會讓壹類核心資產遭遇重創。美國必須做出選擇,無論是否願意承認,這壹選擇終將到來。

美國人想要什麼?

是想維持美元霸權,實打實保障債券持有人的收益,又想在AI競賽中打贏中國?

答案是:美國將選擇全力抗衡中國。債券本金會壹分不少地還給你,用美元付,只不過是天量印出來的美元。

本文將剖析 “魚和熊掌兼得” 這壹宏觀經濟論調的肆大致命漏洞:

國際收支恒等式危機: 壹個國家不可能同時將工業基礎回流並維持外國對其主權債務的需求。會計恒等式面前,沒有中間道路可走。

"真實利息"死亡螺旋: 隨著稅收收入的96%被利息和福利支出吞噬,財政狀況已越過臨界線,通縮引發的將是主權信用風險,而非債券市場的上漲。

電網瓶頸: 美國核電建設成本較中國高出 600%,這壹現實表明,金融手段無法憑空造出電力、變壓器與稀土資源。

基差交易定時炸彈: 自2022年以來,37%的長期國債發行被杠杆對沖基金套利交易所吸收,形成了對熱錢的依賴,而熱錢的流向可能突然逆轉。

(壹) “魚和熊掌兼得” 經濟學的幻覺

自1971年尼克松單方面關閉黃金兌換窗口以來的伍拾年間,美國壹直運行在壹套特定且人為的經濟體系之下。

1971 年 8 月 15 日,理查德.尼克松總統宣布了壹項重大貨幣政策調整 —— 關閉黃金窗口。這壹決定讓美元與黃金脫鉤,終結了布雷頓森林體系,重塑了全球金融格局。

黃金標准的終結在全球經濟中引發軒然大波。法定貨幣雖遭遇波動,但黃金作為可靠的價值儲藏手段,千百年來始終屹立不倒。盡管貨幣體系轉向法定貨幣,黃金仍是財富保值的基石,其稀缺性與內在價值,使其成為對沖經濟不確定性的利器。

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這壹經濟體系的運轉進壹步加速。其運行機制看似簡潔精妙,卻暗藏長期的經濟腐化,只是被人們刻意忽視。

美國出口美元,進口通縮。

通過將工業基礎外包給低成本地區(主要是中國),美國享受了廉價商品、低通脹和強勁的債券市場。

這筆“交易”簡單直接:我們給他們“印著綠色圖案的紙張”;他們給我們烤面包機、iPhone和芬太尼原料。隨後,他們再將這些美元重新投入美國國債市場,壓低美國的利率,讓美國政府得以維持讓香蕉共和國都汗顏的赤字。

這壹機制對特定的叁方受益人運作得非常出色:全球資本、華盛頓特區和"大而不倒"的銀行。然而,對於美國工人階級和國防工業基礎來說,這絕對是壹場災難——它們通過債務消費被掏空。美國用工廠換取廉價信貸,用主權換取廉價商品。

但現在,地緣政治架構已經完全改變。

美國政府——跨越拜登和特朗普的兩屆政府——已經決定將制造業回流視為國家生存問題。

中國的崛起成為對等競爭者、COVID-19暴露的供應鏈脆弱性,以及AI軍備競賽的黎明,使"產業政策"成為華盛頓新的國家信仰。

這就是華爾街尚未定價的計劃中的致命缺陷:你不可能同時將工業基礎回流並維持國債市場的實際價值。

這兩個目標在國際收支中是截然對立的。但似乎每個人都太愚鈍了,無法理解這壹點。

(贰)會計恒等式危機

這壹邏輯植根於國際收支的不可逃避法則。如果美國希望制造業回流,它必須停止向國外淨輸出美元購買外國商品。

如果美國停止向國外輸出美元,外國人就停止積累購買美國國債所需的美元。

如果外國人停止購買美國國債,誰來為美國政府的赤字融資?

這就是復式記賬帶來的終極審判。如果資本從金融賬戶(購買債券)流向經常賬戶(建造工廠),美國利率必須上升以吸引剩余的稀缺資本。在正常環境下,債務水平較低——比如1980年債務占GDP比率僅為20%——這將是壹種健康但痛苦的調整。

但美國並非處於正常環境。其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已高達約120%。經濟已經金融化到極致,無法承受正實際利率。私營部門在“利率長期走低”的假設下杠杆到極致,壹旦利率上升,整個體系將崩潰。

這就是“所有危機之母”。它不是流動性危機,美聯儲可以通過印鈔解決。它是償付能力危機和物理現實危機。

美國政府就像壹個想要裝修廚房(制造業回流)但依賴承包商(中國)借錢給他裝修的房主。如果你讓承包商離開,你也失去了貸款。

美國,正在向自己的 “債主” 發起貿易戰。

(叁)《戀戀筆記本》的隱喻

這壹切都可以用電影《戀戀筆記本》來類比(這壹比喻也要歸功於盧克.格羅門):影片中,主角在雨中反復嘶吼著追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而如今,債券市場也正在向美聯儲與美國財政部發出同樣的拷問。

這壹問題,將決定未來拾年的資產配置方向。

選擇壹:你想在AI和工業軍備競賽中擊敗中國嗎?

代價:你必須印數萬億美元來建設電網、補貼工廠、確保資源。你必須維持比新冠疫情刺激計劃規模大得多的赤字——新冠刺激計劃與之相比不過是零頭。

後果:通貨膨脹卷土重來。債券市場(國債)在實際價值上被焚毀,因為收益率被壓制在通脹率以下以保持政府償付能力。美元失去購買力,但工廠建成,導彈在美國制造。

選擇贰:你想拯救債券市場和美元的儲備地位嗎?

代價:你必須維持高實際利率以吸引全球資本。你必須實施財政緊縮。

後果:國內需求被摧毀。資本成本過高導致工業投資無法進行。在工業和人工智能競賽中向中國讓步。貨幣“價值”得以維持,但國家將沒有工廠、沒有可靠電網,最終喪失國家安全。美國將淪為1940年的英國——卻沒有壹個仁慈的美國來拯救自己。

市場目前押注美國能找到中間道路,壹種"軟著陸"——即在不引發通貨膨脹、不摧毀債券市場的前提下完成工業遷回。

但這只是幻想。

現實邏輯決定:壹個已經財政失控的主權國家,若要推動制造業繁榮,必然會摧毀貨幣或債券市場。所謂“中間道路”不過是拖延戰術,是在不可避免的抉擇面前的討價還價。

▍導火索——物理現實 vs 金融幻象

如果國際收支平衡是火藥,人工智能和電網就是火花。

幾拾年來,西方經濟學家壹直在假設金融資本是稀缺資源。如果你有錢(或信貸),你可以買到任何東西。這種思維的"金融化"導致了對經濟賴以生存的物理現實的忽視。

我們忘記了你不能比特幣不能當飯吃,信用違約互換造不出坦克。

格羅門認為,我們正從金融約束實體的世界,轉向實體約束金融的世界。

你可以印美元,但你無法印出壹千兆瓦電力。你無法印出稀土礦物。你無法印出變壓器。

(壹)AI能源懸崖

當前圍繞AI的熱潮聚焦於大語言模型(LLM)和GPU芯片——英偉達和微軟的領域。然而,瓶頸已經轉移。約束不是芯片,而是電網、稀土。而這些不是美聯儲能印出來的東西。他們必須通過實際行動去獲取。

AI的數據處理需求不是漸進式的,而是指數級爆發的。我們正試圖在壹個贰拾年來容量基本停滯的電網上疊加巨大的新能源需求。美國電網老化、碎片化、且受監管約束,堪稱“附著在第壹世界股市上的第叁世界電網”。

中國的情況則截然不同。

(贰)大分流

當美國在過去贰拾年間虛度光陰,專注於軟件、金融工程和消費者應用時,中國則堅持不懈地建設實體基礎設施。兩國電網容量的差距令人恐懼。

"中國電網已經超過我們,過去10年中國人安裝的電網容量等於整個美國電網的容量。"——盧克·格羅門(Luke Gromen)

中國已經建成了21世紀經濟的"基礎層",而美國正忙著優化廣告點擊算法。

如果美國想在AI領域競爭,就需要電力;要獲得電力,它需要建造發電廠和輸電線路;要建造這些,它需要原材料和熟練勞動力。

1)勞動力約束: 美國熟練工種的失業率幾乎為零。要吸引工人建設電網,工資必須上漲。

2)材料約束: 美國缺乏關鍵部件(大型電力變壓器、稀土)的國內供應,其中許多由中國控制。

"要獲得這些資源,就必須付錢給人們去開采和生產;要付錢給人們,就必須支付正實際利率;而支付正實際利率,就會引發薪資通貨膨脹"——盧克·格羅門

薪資通貨膨脹將反作用於債券市場:薪資上漲推高通貨膨脹,進而推高長期收益率;而高收益率將導致經濟崩潰。因此,建設電網的物理必要性,將觸發金融危機。

(叁)核能及其成本

核能常被視為解決能源問題的救星,但美國和中國在核電建設成本上的差異凸顯了美國“競爭力危機”的嚴重性。

風險投資家喬什·沃爾夫(Josh Wolfe)在國會證詞中提供的數據令人震驚。

中國每千兆瓦核電的成本大約是美國價格的1/6。具體而言,中國生產核電的成本約為每千兆瓦20億美元,而美國近期項目(如佐治亞州的沃格特爾電廠)成本高達每千兆瓦115億美元以上——如果它們能完工的話。

這意味著美國如果想在基礎能源成本上與中國競爭,美元需要對人民幣貶值約87%。或者,美國需要征收300%至500%的關稅來拉平成本基礎。

情景A: 美元貶值87%。債券市場被摧毀。

情景B: 征收400%關稅。通貨膨脹飆升。債券市場被蒸發。

導火索在於壹個物理現實:以當前匯率計算,美國工業基礎缺乏競爭力;而修復這壹問題所需的投資(建設電網)本質上具有通貨膨脹性。中國擁有的“基礎能源”優勢正將美國逼入絕境——必須在貨幣與電廠之間做出選擇。

數學不會說謊

要理解危機的嚴重性,必須超越敘事,直視“硬數據”。這些數字揭示了壹個事實:美國這個主權國家,早已失去了對自身財政命運的掌控。這是純粹的算術問題 —— 要知道,觀點並非永遠等於事實。

(壹)債務螺旋和真實利息支出

美國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約為120%,這壹水平在歷史上通常與違約或大規模貨幣貶值相關。但債務總量的擔憂,遠不及利息支出相對於財政收入的流動性問題嚴重。

核心影響:美國政府每征收1美元稅收,就有96美分立即用於支付過往承諾(利息與法定福利),僅剩下4美分用於支撐政府其他所有開支——包括軍事、司法部、國家公園、電網建設以及前文提到的人工智能補貼。

其余所有支出都必須通過借款實現。美國政府實際上就像壹個擁有核武庫的巨型養老基金,而這個養老基金已經資不抵債。

“真實利息支出”的定義與計算如下:

債務總利息:約1.13萬億美元(注:格羅門使用“總利息”,即所有債務支付的利息總額;向公眾支付的“淨利息”較低,約為0.88萬億美元,但總利息更能反映債務發行的整體負擔)。

法定福利(國會需通過修改法律才能削減的強制性支出):

1. 社會保障:約1.46萬億美元

2. 聯邦醫療保險:約0.87萬億美元

3. 退伍軍人福利:約0.33萬億美元

4. 醫療補助及其他健康項目:約0.91萬億美元(包括醫療補助、兒童健康保險計劃和《平價醫療法案》補貼)。

最終計算:總固定成本 = 債務總利息(1.13萬億美元)+ 法定福利(3.79萬億美元)= 4.70萬億美元

比率:總固定成本(4.70萬億美元)÷ 稅收總收入(約4.90萬億美元)≈ 96%

(贰)"基差交易"定時炸彈

國債市場的壹個關鍵脆弱點在於“誰在購買債務”:並非外國央行(它們拾年來壹直是淨賣出方或持倉持平),並非美聯儲(當前處於量化緊縮階段),而是對沖基金的基差交易。

美聯儲壹份白皮書顯示,此類交易已成為美國主權債務的邊際買家。“杠杆對沖基金的基差交易存在風險——美聯儲數據顯示,2022年1月以來,37%的長期國債發行由該交易吸收。”(注:後文所有引號內容均為盧克·格羅門的觀點,不再單獨標注)

交易機制:

對沖基金利用現金國債與國債期貨合約之間的微小價差進行套利:買入現金國債,同時賣空期貨。由於價差極小,它們必須通過回購市場使用高杠杆(通常為50倍或100倍)才能使交易盈利。

系統性風險:

這是最純粹的“熱錢”——並非基於對美國信用資質的信心,而是基於市場結構的套利交易。

1)導火索:若波動性飆升(例如因通貨膨脹恐慌或地緣政治沖擊),期貨賣空的保證金要求將提高。

2)平倉過程:對沖基金被迫去杠杆,需賣出持有的現金國債以滿足要求。

3)反饋循環:賣出國債導致收益率飆升;收益率飆升進壹步加劇波動性;更高的波動性引發更多保證金追加通知和更多拋售。

2020年3月,我們已見證過此類情景的預演——當時國債市場出現“無買家”狀態,美聯儲不得不投入數萬億美元救市。如今對沖基金吸收了近40%的國債發行,下壹次平倉將是災難性的。這壹機制可能導致債券市場突然、劇烈崩潰——即“國債市場破裂”,迫使美聯儲立即幹預,終結債券市場自由交易的幻象。

(叁)淨國際投資頭寸崩潰

美國淨國際投資頭寸衡量的是外國持有的美國資產與美國持有的外國資產之間的差額,是衡量壹個國家相對全球財富的終極指標。

20世紀80年代初,當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撰寫《帝國美元論》時,美國淨國際投資頭寸為正,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0%,是債權國。如今,美國淨國際投資頭寸為負,占國內生產總值的65%至85%。

1)具體含義:外國人持有約63萬億美元的美國資產(總額),淨持有量比美國持有的外國資產多出約26萬億美元。

2)潛在威脅:若美國試圖通過貶值或收益率上限自救,這些資本可能出逃。“這筆錢無法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它可以購買國債,也可以為新工廠融資,但絕不可能兩者兼顧。”

如此龐大的外國持有資產,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這壹希臘隱喻指代權力與財富持有者面臨的持續、迫在眉睫的危機。

若美國試圖通過關稅或資本管制迫使這些資本為非經濟性工廠融資,或美元貶值速度過快,這些資本將直接撤離:拋售美國股票和債券,購買實物資產或其他貨幣。這種拋售壓力將同時摧毀美元和債券市場,引發美聯儲試圖避免的危機。

(肆)日本的關聯

討論美國債券市場,繞不開美國國債最大的外國持有國——日本。

日本目前正陷入自身版本的“所有危機之母”危機:隨著美國收益率上升,日元貶值;為扞衛日元,日本必須賣出美國國債以籌集美元進行幹預。

“日本債券市場……收益率每天大幅上漲,最終達到……我的意思是,其他國家也有話語權,不是嗎?日本債券市場在說:不,我們不接受,走開,這不可能發生。”

若日本失去對其國債市場的控制,數拾年來為追求收益而湧入全球的日本資本將回流本國。

這意味著賣出美國國債、購買日本資產。而當美國政府正需要發行數萬億美元新債時,日本資本的回流將徹底瓦解美國國債市場的支撐。

▍時間線——上限之前(BC) vs 決策之後(AD)

預測危機何時到來向來困難——市場保持非理性的時間可能比你保持償付能力的時間更長。但格羅門提供了壹個實用的啟發式框架來應對即將到來的混亂:BC(收益率上限之前)與AD(決策之後)。

(壹)BC時代——波動性與“死亡螺旋”

我們目前處於BC時代的晚期。這壹階段的特征是美國政府和美聯儲試圖“壹心贰用”:壹方面口頭打壓通貨膨脹,另壹方面悄悄擴大流動性,以防止體系崩潰。

然而,“死亡螺旋”機制已啟動。在正常世界中,通貨緊縮(衰退、股市崩盤)會使債券更具吸引力(避險資產)——投資者賣出股票、買入債券,壓低收益率。但在美國當前的財政結構下,通貨緊縮是致命的。

這種反直覺的動態(經濟衰退期間利率上升)標志著BC時代的終結,是債券市場對美國財政算術的反抗。

(贰)元年——2026年

格羅門預測,2026年可能成為“元年”。

催化劑:人工智能資本支出需求、巨額債務再融資高峰與電網物理瓶頸的沖突將達到頂點。

關鍵事件:“決策時刻”。債券市場迫使美聯儲采取行動,收益率飆升至經濟無法承受的水平(例如衰退期間10年期國債收益率達到5%或6%)。

行動:美聯儲實施顯性或隱性的收益率曲線控制——明確設定10年期國債收益率上限(例如3%或4%),並承諾無限印鈔購買任何收益率超過該上限的債券。


這便是最終答案:面對“你到底想要什麼?”的質問,答案是“我們要拯救體系,因此犧牲貨幣”。

(叁)AD時代:決策之後——通脹繁榮

壹旦決定設定收益率上限,我們將進入AD時代——這是制度變革,而非周期轉折。

名義繁榮:美聯儲印鈔購買債券,流動性充斥整個體系,“這將是自贰戰以來最大規模的名義繁榮”。

實際崩潰:盡管股票可能漲到12000點,房價以美元計價飆升,但美元購買力將徹底崩潰。以黃金或石油計價,資產價格將暴跌。

贏家:稀缺實物資產的持有者(黃金、石油、最終包括比特幣、生產性土地)。

輸家:債券持有者和所有固定收入群體。他們將被犧牲——雖然能收回全部本金,但得到的卻是壹文不值的“廢紙貨幣”。

▍資產配置——大輪動

在無風險利率(即國債收益率)變為“無收益風險”的世界裡,資產配置必須徹底重構。傳統的60/40投資組合(60%股票、40%債券)在AD時代無異於自殺協議——它是為利率下降的通縮世界設計的,而非收益率受限的通脹世界。

(壹)黃金——頂級掠食者

在當前主權債務背景下,黃金是唯壹在通脹和通縮環境中均能上漲的資產。

通脹環境下:黃金是經典對沖工具,在貨幣貶值時維持購買力。

通縮環境下:通縮觸發“死亡螺旋”(主權信用風險),迫使美聯儲印鈔,而黃金會提前反映這壹預期。與衰退中面臨盈利風險的股票不同,黃金無交易對手風險。

許多人預測,黃金價格將達到每盎司10000至15000美元。這並非誇張——這只是美國官方黃金儲備根據外國持有債務規模重新定價的算術結果,類似於1980年發生的情況。“黃金至少需要上漲3倍,甚至4倍……5倍漲幅意味著價格超過20000美元。”黃金是“反泡沫”資產,是修正紙面債權與實際財富失衡的工具。

(贰)比特幣——煙霧報警器

格羅門對比特幣的觀點微妙且與“激光眼”社群(Laser Eyes community)的主流看法相悖。他認為,比特幣目前並非“制勝資產”,而是“煙霧報警器”。

短期看空:比特幣目前的交易特征類似於“高貝塔科技股”,與納斯達克高度相關。在BC時代晚期(美聯儲轉向之前),隨著實際資本成本上升、流動性收緊,比特幣可能大幅下跌。“我認為比特幣首先會跌得很慘。”

巨鯨警告:早期巨鯨壹直在拋售。格羅門指出,若這些長期持有者賣出,可能意味著他們察覺到了普通投資者忽視的風險——或許與量子計算或單純的流動性需求相關。

警告信號:若比特幣崩盤而黃金保持穩定,這表明我們正處於“流動性真空”階段——美聯儲恐慌前的風暴眼。

長期看漲:壹旦“決策”做出並實施收益率曲線控制,比特幣可能與黃金壹同大幅上漲,成為“更快的黃金”。但投資者必須先挺過這段清算期。

(叁)PAVE vs SOXX 交易

對於股票投資者,格羅門建議壹項戰術交易:做多基礎設施(PAVE)/做空半導體(SOXX)。

邏輯:瓶頸在於電網(PAVE),而非芯片(SOXX)。我們擁有足夠的芯片,但缺乏運行芯片所需的電力。

短期:科技股和芯片股屬於長期資產,在實際利率上升時會遭受損失;而基礎設施是“必需品”——無論經濟周期如何,物理現實都要求對其進行投資。沒有銅線,就無法構建人工智能。

細節:短期,除電網外,所有資產的“流動性都在收緊”;而在AD時代(印鈔階段),所有資產的名義價格都會上漲,但由於稀缺性,基礎設施的實際表現將優於芯片。

(肆)能源——地緣政治後盾

石油仍是關鍵資產,但受政治高度管控。美國需要相對較低的油價以維持消費者活力,同時油價需足夠高以保證頁岩油生產商的償付能力(約每桶60-80美元)——這是壹個被操縱的市場。

但真正的信號是“以石油計價的黃金”:2007年,1盎司黃金可兌換6桶石油,如今這壹比例已升至72桶。這壹比例的飆升表明,市場更傾向於將黃金而非石油作為價值儲存手段——盡管石油有用,但相對於當前的貨幣貶值,石油的供給更為充裕。

▍批評與TSCS的觀點

我們尊重“所有危機之母”的論點。它之所以具有吸引力,是因為其立足於算術的冷酷邏輯:債務過高、電網過舊、承諾過多,這些數據似乎無可辯駁。

然而,在宏觀投資領域,“算術正確”但“機制錯誤”與破產無異。我們必須思考這壹論點可能存在的漏洞。

盡管我們認同診斷結果(美國財政失控),但對預後判斷(在惡性通脹與違約之間贰選壹)持懷疑態度。該論點存在“復雜適應系統中的線性外推”認知偏差——假設變量是靜態的,但歷史表明,當系統面臨生存威脅時,游戲規則幾乎總會改變。

基於第壹性原理,以下是該邏輯可能失效的原因:

(壹)“真實利息”的障眼法

首先是令人震驚的“真實利息支出占稅收收入96%”這壹數據。主權國家的第壹性原理是:並非所有負債都具有同等地位。

要得出96%的比例,必須將債券利息(契約法約束)與法定福利(政治法約束)合並計算。該論點顯然假設這兩類義務完全相同,但事實並非如此:

債券利息:若停止支付,全球金融體系將崩潰。

法定福利(社會保障/聯邦醫療保險):若大幅削減,可能引發騷亂,但銀行體系仍能保持償付能力。

當被逼至絕境時,主權國家總會為拯救金融生存而違背政治承諾。美國政府將優先對社會保障實施經濟狀況調查、將退休年齡提高至75歲、限制聯邦醫療保險價格,而非主動摧毀國債市場。“96%”只是未來財政緊縮的路線圖,而非必然的死亡判決。

(贰)生產率分母(人工智能的反作用力)

人工智能是否純粹是引發通脹的能源消耗體(“物理約束金融”)?

這壹觀點只關注投入(能源成本),卻忽視了產出(生產率)。

“債務與國內生產總值比率”中有壹個分母:國內生產總值。如果人工智能“工業革命”屬實,它將使經濟單位勞動力/能源創造的財富大幅增長(但需注意:這是今年金融領域爭議最大的觀點之壹,我們尚不確定人工智能是否能帶來所有人期待的生產率提升)。

客觀而言,格羅門將人工智能斥為“消費類應用程序”,但如果人工智能能夠優化電網、降低白領勞動力成本、加速材料科學發展,實際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可能躍升至4%-5%。若經濟因極致效率而增長快於債務增長,債務將無需通過惡性通脹即可變得可控。

(叁)“髒襯衫”相對論

“如果外國人停止購買美國國債,誰來為美國政府的赤字融資?”

資本會流向制度信任度和安全性最高的地方。

我們必須自問:投資者真的能“逃離”美元嗎?逃向何方?

中國?壹個面臨比西方更快的人口崩潰和比2008年更嚴重的房地產危機的國家(這壹點同樣存在爭議)。

歐洲?壹個能源匱乏、依賴進口安全保障的“博物館”。

黃金?全球100萬億美元的回購市場無法用實物黃金進行抵押。

美國既輸出美元,也輸出安全。在混亂的世界中,資本不會逃離美國,反而會湧入美國。債券市場可能不會被“摧毀”,因為美國是“洗衣籃中最幹淨的髒襯衫”。

(肆)第叁扇門

請認真思考這壹點:美元帝國可能不會在2026年自願通過摧毀債券市場自殺。我們必須考慮客觀事實,為多種情景做好准備。美國可能利用其“過度特權”,迫使本國機構持有債務。

不妨考慮“金融抑制”情景:政府可能修改規則:

監管俘獲:強制養老基金和銀行增持國債(無論收益率如何)。

資本管制:增加退出體系的難度。

壹個逆向投資者的潛在策略:

不要與美聯儲為敵:若美聯儲實施收益率上限,切勿做空國債。

持有實物資產:很難反駁做多基礎設施和能源的邏輯。無論我們面臨“繁榮”還是“崩潰”,實體領域已被低估投資贰拾年。這是在格羅門情景(通脹)和我們提出的反駁情景(金融抑制)中均能獲勝的唯壹交易。

▍結論

美國正進入其“美元帝國”周期的最後階段。“所有危機之母”危機本質上是壹場變革的預言——它標志著過去肆拾年的會計伎倆(將通脹外包、進口生活水平的“復式記賬法”)已撞上現實的銅牆鐵壁。

美國的選擇如下:

1. 債務違約:政治上不可能。

2. 財政緊縮:政治上不可能,且通縮性自殺將摧毀稅基。

3. 金融抑制(收益率曲線控制)與通貨膨脹:唯壹可行的路徑。

美國政府將選擇第叁條道路:犧牲債券市場的實際價值,以拯救工業基地和政治體系;通過采納中國的策略——資本管制、國家主導投資和貨幣貶值——來“擊敗中國”;印鈔建設電網、補貼工廠、救助養老基金。

正如格羅門的結論所言:“美國人總是在窮盡所有其他選擇後,才會做出正確的事。‘你到底想要什麼’的核心在於,我們已別無選擇……你是想讓美元和債券市場的實際價值崩盤,還是想依賴中國?而我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所有危機之母”危機本質上是從金融化、單極世界向多極、實物資產支撐世界的過渡機制。對於投資者而言,信號清晰明確:避開債券市場的“死亡螺旋”,無視“軟著陸”的誘惑,持有那些無法被印刷出來的資產。

“無風險收益”的時代已然終結。歡迎來到“無收益風險”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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