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刘虎,一个媒体江湖上的袍哥

在我漫长的媒体从业生涯中,认识过不少知名记者。刘虎,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我甚至不想在这后面加“之一”。
我和刘虎同事过几年。那时在报社,我做头版编辑,他跑深度调查。头版是一张报纸的脸面,需要把当天最重要的新闻呈现出来,而深度报道,是我每天都会重点关注的内容。
他面相和善,说话不紧不慢,总是带着笑。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极温和的人,骨子里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硬气。他是我见过最大胆的记者之一,他的文字让很多不法之徒如坐针毡,也让有些地方有些部门头疼不已。
刘虎常年采写劲爆题材,这并不仅仅是个人趣味使然,而是深度调查这一报道类型本身所决定的。调查报道成本高、周期长、风险大,如果选题本身不具备足够的冲击力和公共性,很难为后续投入找到正当性。很多调查在选题会阶段,报社领导和部门主任会反复权衡利弊。如果问题不够尖锐、矛盾不够集中,或者法律风险过大,往往在选题会上就会被直接否决。对调查记者而言,所谓“猛”,并不是猎奇,而是它天然触及权力、利益和制度的痛点,能够撬动公众关注,也迫使问题浮出水面。
单从新闻价值看,他写过的不少稿子,完全够格上头版头条。但报纸终究要讲政治讲导向的,所以他的稿子,如果上头版,经常只能被放在靠下的位置。
正因为这种工作关系,我们不陌生,但也谈不上很熟。因为他常年在外采访,很少回报社,平日的联系多是电话,聊的也都是具体业务。只有在年会或重要活动上,他才偶尔出现,大家简单聊上几句。
印象中,那几年我们没有单独吃过饭,没有夜班之后的啤酒加烧烤,也没有酒醉后骂过谁,所以感情上还是隔了那么一层。但这些不妨碍我对他的欣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记者。这就够了。
刘虎当年的光芒,得益于广东相对宽松的媒体小气候,也得益于那一批敢于用人的报社领导。在来到广州之前,他曾供职于川渝两家纸媒。四川一度也是新闻高地,但最终能给这种带刺的记者提供容身之所的,当时也只有广州。
那时的广州,真好。风从海上来,带着特别的气息,那是调查记者的黄金时代,也是纸媒最后的余晖。
2013年,刘虎因实名举报高官,被羁押在首都。三百多天后,检察部门认为其涉嫌犯罪的事实和证据不足,决定不起诉。
出来之后,他去了当时势头正盛的长江商报,担任新闻部副主任,继续在这个江湖里仗义执言。但没多久,长江商报被下令整顿,他也从此告别了机构媒体。
宁折不弯的性格,让他吃尽了苦头。告别体制后,再没有一家新闻机构敢正式聘用他。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只是经常在朋友圈看到他转发自己写的稿子。
他依旧写深度报道,只是只能用化名给媒体供稿。我和他聊过,他说一篇稿费大概四五千。写出那样一篇调查详尽刀刀见血的报道,我们行内人都知道要付出多少精力心血,换回这点稿费,从世俗的性价比来看,简直是亏本买卖。但我知道,他步入这行,从来不是为了钱。
这些年,他坐飞机、高铁都受到限制,买票困难,生活诸多不便。他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他的家庭也肯定受过很多牵连。有一年过年,我给他发了个微信红包,以示敬意和支持。
虽然纸质报纸上再也见不到“记者刘虎”四个字,但在数字世界里,他依然是一只不死鸟,媒体江湖一直都有他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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