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奶奶:壹次關於衰老的「自救」

●黃美英的手工。


現在的假期托管班,由年輕志願者負責教學,不太需要奶奶們講課了。她的生活重心,轉向了小區裡的同齡人,記下了“重點關心對象名單”。小區裡420戶700多人的情況,她壹清贰楚。90歲以上的,冠心病,半身癱瘓,獨居多病,老年癡呆……壹個老人前天中午還在壹起吃飯,下午打完牌回家,人就沒了。

共享奶奶之間開玩笑,會聊大自然的規律無法阻擋,開始排隊了,猜測自己排到了哪兒。72歲的諸澤雲說,“早上壹睜眼,看見太陽出來了,今天就是高興,快快活活地活這壹天。”

她膝蓋退行性病變,“骨頭渣渣在裡頭到處鑽”,疼到走不了路,做了兩次手術。老伴兒幾年前得慢阻肺去世了,才剛滿70歲。她自己躺在床上看書、看電視,想喝口水,走不動就算了,要去衛生間,只能單腳跳著過去。日頭漫長,想說兩句話,不知道跟哪個說。

有壹天社區組織“孫孫”探望她,拾幾個小孩把客廳坐滿了,給她跳舞、朗誦,表演魔方,壹口壹個諸奶奶。幾個月沒下樓,那天諸澤雲哭了。

她之前在壹家央企工作,剛退休那會兒,每天無所事事,懷念上班時有事情做,被人尊重。旅游時看海,她接受了避無可避的自然:“茫茫大海,壹粒沙你都當不到,你覺得你還算個啥?”現在諸澤雲沒事就織毛衣,織好了寄給藏區小朋友,“我老了還是有作用”。邊看電視邊織,壹天就過了。



●諸澤雲在織毛毯。

社區有活動喊她,她都願意去,壹個人在家難受,出去擺個龍門陣隨便聊聊,人都是高興的。姐妹們叫這個“話聊”,互相療愈,問問都吃的啥子藥,也交流防騙經驗,騙子嘴甜,說些“你就是我媽媽”這種話,孤獨的老人聽了心裡舒服。


比起“共享奶奶團”的熱鬧,家裡經常顯得冷清。老伴兒去世後,諸澤雲跟女兒、外孫女同住,白天她們上班上學,晚上回家,都回各自的房間。小孩要寫作業,女兒說想准備考研,只有看體育比賽時在壹起。

女兒體貼、溫柔的時候壹切都好,偶爾壓力大,說諸澤雲壹兩句,心裡“背不住”,扎了個針壹樣,覺得自己添麻煩了,思量半天,今天哪句話沒說對?不過吵架也值得珍惜,她的壹個嫂子,老公去世後,跟她說,連吵架都找不到人吵。諸澤雲逗她:你想吵啥子,我們兩個吵。

諸澤雲經常忘帶鑰匙,叁個月能忘肆回,後來直接在張惠英家放了壹把。上次手術住完院回家,新電梯還沒安好,上伍樓成了難題。還是張惠英叫來小區保安,和收舊家具的人,把她用椅子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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