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個有"潔癖"的導演,如何被《小城大事》點燃創作熱情

既能捕捉現實主義的深刻,也能駕馭古裝傳奇的磅礴,入行贰拾余載,導演孫皓憑借《大男當婚》《加油吧實習生》《慶余年》等兼具熱度與口碑的劇集,成為備受市場與觀眾認可的實力派導演。


這樣壹位正值當打之年的創作者,卻對澎湃新聞記者坦言,因為“潔癖”太低產,時常被團隊勸說多多開工。“潔癖”體現在哪?孫皓表示,心裡有橫豎兩道尺的標准:既要適配市場,避免作品無人問津;更要打動自己,不跟風追逐流行。

正在央視八套、騰訊視頻熱播的時代熱血群像劇《小城大事》,正是壹部讓他壹見故事便動心、投入拾足創作熱情的作品。



《小城大事》海報

《小城大事》以20世紀80年代平川縣設立月海鎮為背景,講述基層幹部李秋萍與鄭德誠,帶領農民通過以“集資、合伙”的創舉,在灘塗之上建起壹座現代化的城市,幾拾萬農民的生活因此得以改變。

孫皓用他壹貫擅長的輕喜步調與細膩筆觸,刻畫出月海人民有血有肉的鮮活群像。在他的鏡頭下,不見壓抑與內耗,而是壹股股迎難而上、越幹越勇的燦爛勁頭,大家在歡聲笑語中觸摸時代的溫度,拾起對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

為呈現月海鎮“灘塗上建城”的建設現場,劇組花了兩叁個月沿長江以南采景,又敲定6處搭景、130處改景,力求通過視聽語言展現那個生機勃勃的年代。不少拍攝場景與道具細節,融入了孫皓自己的時代記憶,演員第壹次進入政府大院的主場景時,也都被各個角落細致入微的真實感所震驚。

“為什麼要把年代戲做得苦大仇深,不能多壹些輕快明亮的底色呢?”孫皓堅持“沉重話題輕松講”,即便那段歲月的親歷者經歷過萬般的“苦”,也要用 “甜” 的方式去呈現,傳遞給觀眾積極樂觀的能量。

在孫皓看來,如今我們的國家日新月異、人民生活蒸蒸日上,回望昔日的艱辛,月海經歷的困難重重,只是人們被固有的認知暫時局限了。那些當初仿佛天都塌下來的大事,如今想來反倒讓人會心壹笑。這份喜感並非在消解艱難,而是源於對時代向前、欣欣向榮的篤定與自豪。



導演孫皓

【對話】

看到《小城大事》第壹眼,就被故事打動

澎湃新聞:為何接拍《小城大事》這個項目?

孫皓:我是個創作節奏偏慢、比較低產的導演,團隊的人也常勸我多開工,但我挑項目有點“潔癖”,既要適配市場,避免作品無人問津,更要打動自己,不跟風追逐流行。如果碰到題材不錯、劇本沒過關的項目,我會把它們先“埋土裡”,等劇本更加成熟再“挖出來”。

遇到《小城大事》,是在《慶余年2》的後期階段。第壹眼看到這個故事,我立刻被吸引了。改革開放初期,壹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兩名基層幹部,借助改革開放政策和中央壹號文件找到辦法,在沒用國家壹分錢的情況下,帶領群眾,從無到有建起壹座城。我感到自己作為導演的細胞已經興奮起來了。

但要把這個故事拍成影視劇,需要提煉出更多戲劇性的東西,對此出品方也非常認同,放手讓我創作。於是我帶著主創們親自去看,劇中“小城”的原型是怎樣壹片土地。



《小城大事》劇照

澎湃新聞:實地采風後,你有怎樣的見聞?有沒有加入劇集創作?

孫皓:去到溫州那邊後,我真切感受到了浙江沿海的富足。當地老鄉告訴我,過去村裡有些幹不了重活的人,比如身體有缺陷、智力上有障礙,靠給漁船剝蝦殼,壹年少說也能掙到2萬塊。要知道,那時候內地“萬元戶”還是很稀罕的。

這個細節,我後來用到了《小城大事》裡,鄭德誠書記組織大家剝蝦殼,給鄉親們創收。我原本擔心開會的戲份大家正襟危坐會看著枯燥,現在大伙壹邊剝著蝦,壹邊布置工作,多了很多煙火氣。



《小城大事》劇照

還有李秋萍,她的很多形象與性格上的特點,她的堅定果敢,她的高瞻遠矚,提煉自當地的壹些女性企業家。

在競選鎮委書記的演講中,李秋萍提出,要在月海鎮修建30至40米寬的主幹道,並預言未來叁拾年私家車將普及千家萬戶。這是因為她留過學,見過更廣闊的世界,她能跳出當下的局限,用世界級的眼光布局月海鎮。這個道路規劃的細節也是我們在當地采風時,從那個時代的親歷者口中得到,足見他們的前瞻性。

包括李秋萍男友的母親費盡心思給她謀到糧食局的工作,她沒有當場駁了長輩的面子,說想再考慮考慮。可壹轉身她就明確表態,絕對不會去糧食局,因為在她看來,糧站早晚會被時代淘汰,糧票也會退出歷史舞台。但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的中國農村背景下,大家還在“摸著石頭過河”,李秋萍的這些遠見被認為是激進的,簡直天方夜譚。



《小城大事》劇照

澎湃新聞:劇中是否有壹些細節和故事,來自你的時代記憶和人生經歷?

孫皓:我是86級的大學生,那個年代流行的發型、服裝、玩的、看的,樁樁件件我都還記得。而且那會兒我正好生活在南方,對南方的風物也很熟悉。

比如《小城大事》裡的大澡堂,屬於在南方很少見,是從北方遷移過去的單位還留著的那種。細心的觀眾會發現,澡堂的池子裡頭還泡著壹些竹器,比如竹椅,剛買回來時還是青色的,得靠高溫浸泡才能褪去青色、變得耐用。於是就有了這麼壹幕:人們和竹椅壹起泡在池子裡,甚至可以坐在椅子上邊泡邊聊。這些生活化的場景都來自我的親身經歷,也幫我們跳出了“開會只能在會議室” 的刻板印象,壹群人在澡堂坦誠相見地聊生活、談工作,多有意思。

澎湃新聞:你之前提到“我們不太懂得年輕人了”,這次創作《小城大事》,是否會加入壹些能引發年輕人共鳴的設計?

孫皓: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敢說自己有多懂年輕人,每壹部作品我都是抱著與大家平等交流、而非說教的想法。

在創作時,我們沒有想著刻意煽情或者制造沖突,不想傷害大家對那個年代的美好想象。只是輕輕撩撥壹下觀眾的記憶,讓大家能從中感受到:那個年代雖然物質上匱乏,但人們對生活有理想、有希望,相信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小城大事》劇照

趙麗穎自帶觀眾緣,與黃曉明默契“互卷”

澎湃新聞:《小城大事》的演員陣容,堪稱“含獎量爆表”。

孫皓:在寫《小城大事》的人物小傳時,我就想好了很多角色的演員人選,寫完去打招呼,大家都欣然接受。

趙麗穎應該是裡面最早的壹個。當李秋萍這個人物初具雛形,我第壹時間就想到了麗穎,她的身上自帶壹種渾然天成的可愛與無害感,這份觀眾緣很寶貴。



趙麗穎 飾 李秋萍

澎湃新聞:這是你與趙麗穎的第叁次合作,可以說壹路見證了她的成長。

孫皓:准確地說,是我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我很有幸,和麗穎合作了叁部戲,參與了她從壹個新人演員,到好演員,再往藝術家的方向前進的過程。

麗穎演戲有個原則——沒想透角色的內核,絕不會輕易上場。她會把角色的每壹處細節都放進心裡反復琢磨,直至完全吃透,這壹點從未改變。

拍《加油吧實習生》時她很年輕,正好也是演壹個大學畢業生。那個時候她還是壹個非常感性的演員,感性地接受、感性地釋放。

到了《我是凶手》,拿到劇本時我壹直在想找誰比較合適?我希望帶給觀眾“沒見過這個演員演這種角色”的驚喜。於是我又想到了麗穎,她看了劇本也很有感覺、希望突破自己,我倆壹拍即合。這個時候她在表演上已經有了壹定的理性思維,會反復糾結思考表演細節是否合理。

這次合作《小城大事》,麗穎又進步了,她學會了將理性的思維化作感性的東西釋放出來。同時觀眾還能看到麗穎過去比較少流露的、搞笑的壹面,比如李秋萍在鎮醫院打針,被扎得壹秒破功、奪門而出,完全不冷靜不淡定了。那場戲麗穎把曉明都演愣了,曉明還現掛了壹句“小李同志發瘋了!”喜劇效果特別好。



黃曉明 飾 鄭德誠


澎湃新聞:你與黃曉明也是贰搭,他這次出演的鄭德誠,無論形象還是個性都突破很大。

孫皓:鄭德誠這個角色,其實有點《亮劍》裡李雲龍的影子。他能讓月海那群有錢的“猴子”信服,擺平別人搞不定的難題,必然是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改革者,行事作風不拘壹格,甚至是容易得罪人的,反而更能凸顯鄭德誠的真實。

曉明在生活裡是個愛張羅的大暖男,平時我們組織什麼聚會,曉明總能不知不覺成為核心,他來定主意,其他人跟著響應,這些特質都非常“鄭德誠”。

同時,曉明也和麗穎有相似的追求。記得當時我問他“曉明,你願不願意砸碎自己”,他說“我太願意了,就等著這樣的機會”。事實證明他說到做到,還沒進組,曉明就把“鄭德誠向全縣幹部鞠躬道歉”這場重頭戲長達伍頁紙的台詞全部背了下來。這份誠意和拼勁,讓人佩服。

澎湃新聞:你怎樣評價趙麗穎和黃曉明首次合作的表現?

孫皓:他倆雖說之前沒有壹起拍過戲,但彼此並不陌生,因為曾經壹起錄過欄目(綜藝),早就熟絡起來了。他倆也都沒接觸過這類題材,所以案頭工作都做得很扎實,在片場像並肩作戰的戰友。

有時拍完壹條,其中壹人會忍不住說 “你這段演得也太真實了,我也要調整壹下再來壹條”,就這樣良性地 “卷” 了起來,越演越有感覺。

有時他倆也會即興發揮。比如太平間那場戲,曉明因為高度集中,突然忘詞卡殼了,麗穎立刻反應過來,用李秋萍的口吻自然地接了壹句話提醒他,也讓這場戲變得更真實、更貼合人物。這大概就是好演員之間的默契。



《小城大事》劇照

拒絕跟風,“跨類型創作”求新求變

澎湃新聞:劇中哪壹場戲讓你印象最深刻?

孫皓:李秋萍和鄭德誠,因為成長軌跡和行事風格截然不同,從壹開始就注定會有摩擦。但他倆都懷揣著壹顆無私奉獻的心,實實在在地踐行著“為人民服務”的理念。於是他們從最初的針鋒相對,到慢慢生出信任,最終達成理解與默契,為此我們專門設置了壹場重頭戲——台風。

這場戲是我重中之重的設計,且“花開肆朵”,在這個關鍵情節,幾組人物的關系都在轉變。完成這場戲的創作後,我感覺整部戲的“核”有了。

劇中月海鎮遭到台風襲擊,大家為躲風雨,跑進壹座尚未啟用的醫院。為了尋找可用的東西,李秋萍和鄭德誠下到地下室,正是醫院的太平間。剛進太平間,狂風就“哐當”壹聲把門關上,鎖死了出路。

這對平日裡性子迥異、針鋒相對的搭檔,從沒有機會坐下來好好交心,眼下外有呼嘯台風、內有海水倒灌,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頭頂,兩人反而放下偏見,坦誠地聊起天來。在這場戲裡,農民幹部鄭德誠突然對著李秋萍背起了散文《同路客》,聽得李秋萍驚歎,書記你居然還有這壹面!

就在這樣壹個與死亡為鄰的地方,他們談過往、談理想,在絕境裡說著生的希望。這場絕境中的交心,最後又變成喜劇,李秋萍對鄭德誠又笑又罵,咱倆今天掏心掏肺說了這麼多,出去之後誰也不許往外講。自此,兩人破除了芥蒂,真正達成信任和默契。

台風這段對人物關系的刻畫太重要了,我們專門搭了景,足足拍了兩天,第壹天拍的是海水沒灌進來,第贰天拍的是積水漲到齊腰。演員們演得也很投入,拍完大呼過癮。



《小城大事》劇照

澎湃新聞:如果讓你成為《大城小事》裡月海鎮的壹個人物,你會怎樣設定?

孫皓:我特想當月海鎮上的壹個傻子,嘻嘻哈哈地旁觀所有的故事,見證時代的變遷。就像《天堂電影院》裡,那個見證了天堂電影院從興盛到衰落的瘋子。

澎湃新聞:近年來,從古裝、懸疑到現實主義題材,你壹直在嘗試不同類型的作品,這種“跨類型創作”的動力是什麼?

孫皓:我就想做能給觀眾新鮮感的東西。壹部作品火了,同類題材立馬扎堆出現,這是我最不願意的。我始終認為,影視作品的核心是要求新求變,別人的選擇我管不了,只能把握好自己的創作方向。

我今年伍拾八歲,在這壹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創作過不少作品,只是很多沒被大家熟知。比如早年我寫過幾個圍繞 “柒年之癢” 展開的故事;後來 “剩男剩女” 社會話題興起,我又創作了《大女當嫁》《大男當婚》;這幾年因為《慶余年》,我被更多觀眾認識、進壹步被市場認可。但我不太想碰重復的題材,挑戰新鮮的東西才最有意思。只要是能合上我心裡的兩把“尺”,無論原創劇本還是IP改編,無論古裝還是現實主義,我都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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