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壹個科幻小說家患上"老年癡呆":如何度過他的壹天?

2022年9月,韓松在微博宣布,自己確診了認知症,「認知異常」、「日常生活異常」。用通俗的話講,就是「老年癡呆」。
患病3年後,2025年10月,《人物》在北京大郊亭附近的壹家咖啡館見到了韓松。
「我不記得了」
壹位59歲的「失智症」患者,如何度過他的壹天?
壹夜並不安穩的睡眠過後,他很早起床,早餐是簡單的餅幹和咖啡。出門前,他壹定會戴上口罩,防止外出時感染、引起肺炎。從家到單位的這條路,他走了好多年,但現在他必須非常注意——因為壹不小心,他就會在曾經最熟悉的地鐵站迷路,會在路邊摔倒,會在地鐵上忘記東西,甚至莫名其妙丟掉行李。前幾天,他剛丟掉了用了許多年的醫療卡。
到了單位,午餐和晚餐,他常常吃剩飯,准備壹保溫盒的飯,能吃上兩叁天——去食堂打飯或點外賣,都要走上拾分鍾,太累。出去會見到人,這也令他害怕。壹天要吃拾幾種藥,裝在藥盒裡,家裡和辦公室都備著。他還會帶上紙尿褲,無法控制大小便,這也是身體的變化。
他是個愛吃的人,口味包容,常常贊美食物「太好吃了」,但疾病剝奪了他享用美味的可能性。他不再能吃大塊、硬的食物,尤其是肉。吞咽功能在退化,好幾次都很驚險,噎住了,「體驗到了那種致命的感覺」,自己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回來。
大腦病了。對任何人來說,都難以接受。但對這位病人來說,要接受它更為困難。
他是韓松,有兩個著名身份。他是記者,是新華社的壹位幹部;也是壹位科幻作家,出版過幾拾部作品。過去40年,他的大腦始終在以異於常人的勤奮程度,熊熊燃燒。
2018年冬天,我第壹次見到韓松。當時他講到自己的生活日常——在新華社,他管理壹個300多人的部門,很忙,經常早上5點出門,坐第壹班地鐵到單位,從清晨忙到深夜,不停看稿。他在詩裡寫自己,「你神色慌張地潛入地鐵,穿廉價夾克衫和牛仔褲,壹個革質挎包是你永恒的裝束。裡面胡亂塞著,壹疊稿紙,兩支圓珠筆,叁包頭痛粉和壹本《新華文摘》。」
但就算這樣忙,他依然會在每天出門前,寫壹兩個小時的小說。因為完全是在夾縫中創作,他沒有寫作癖好,「我隨時能寫」。坐地鐵時,他用手機寫;坐飛機時,把電腦放在膝蓋上寫。之前許多年,他壹直住在壹個六層磚樓頂層的80平老房子裡,冬天暖氣不夠,他就坐在床上的壹堆被子裡寫。
倚馬可待、運筆如飛。寫作是他謀生的手段、存在的意義、人生的底色。但現在,衰退降臨了。
2022年9月,韓松在微博宣布,自己確診了認知症,「認知異常」、「日常生活異常」。用通俗的話講,就是「老年癡呆」。這個消息很快登上微博熱搜,很多媒體聯系他。他說,「科幻作家得老年癡呆好像是壹個很棒的新聞選題」,他也很想分享,但太累了,沒有力氣和情緒跟人見面、說話。
患病3年後,2025年10月,《人物》在北京大郊亭附近的壹家咖啡館見到了韓松。他穿著壹件很厚的沖鋒衣,戴著標志性的鴨舌帽,整個人縮著,臉上有壹種深深的疲憊。馬上就要60歲了,這個年紀並不大,但疾病和疲憊,會讓人顯得更為蒼老。咖啡店店員不知道他是誰,稱呼他為「老先生」。
在我們談話的兩個多小時裡,他說話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壹直低著頭。時不時會把眼睛往上抬,透過鏡片來看我。他的回答變得很簡短,會重復壹些字句,談到許多事他都會說,「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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