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年輕人不要把文字獄當成壹件好玩的事情

最近壹段時間,我發現了壹個讓人很害怕的事情:因為明清之爭的泛濫,不少人開始在網上去舉報壹些他們認為具有象征意義的壹些文字、作品、甚至商標。


我因為看書的時間大於上網的時間,所以看得不多,但是印象最深刻的有兩個,壹個是叫“X克明”的面條,說它“克大明”,壹個是“萬馬踏青”的節目,說它“踏大清”。

非常魔幻,或者說非常荒誕。

我相信,參與這種活動的人,可能有很大壹部分是出於壹種“好玩兒”的心態,利用諧音、聯想來抖抖機靈,展示壹下自己的幽默感。但是我同樣相信,裡面也有壹部分人是真心實意地投入到了這種活動中去,很有壹種“為皇上揪出了壹個反賊”的榮耀感。

我馬上就要伍拾歲了,雖然我很討厭老登,但是今天我也忍不住,以壹個准老登的身份跟年輕人說壹句:這樣不好,這種事情叫文字獄,這不是壹件好玩兒的事情。

文字獄這個東西,有兩個特點。

第壹個特點,你能找到別人的證據,別人也能找到你的證據。而且我可以負責任地說,讀書越多的人,找證據的能力就越強,你們這種靠玩同音字、諧音梗的伎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完全是雕蟲小技。

眾所周知,我的主業是讀宋史,我給你們講壹個宋代的文字獄例子吧。

北宋徽宗崇寧伍年科舉的禮部第壹吳倜,被任命為寧海推官。當時蔡京罷相在杭州,就讓吳倜幫忙買壹點當地的土特產。

老宰相要小官員買東西,那就是明擺著想要占便宜的意思,稍微懂點事的,拿了老宰相拾塊錢,不但要買兩瓶茅台回來,還得找回來柒八萬的零錢。

但是吳倜不慣著蔡京的毛病,土特產花了多少錢,他就給蔡京要多少錢,這讓蔡京非常生氣。

後來蔡京重新拜相回到開封,到重和贰年(宣和元年),宋徽宗聽說吳倜的能力很不錯,想要提拔他,就問蔡京:“你當年在杭州呆過,你認識他嗎?這人如何?”

蔡京回答說:“我認識,這人傲慢狠毒、目無陛下。”

宋徽宗大驚,問原因,蔡京說:“他明知道陛下的名諱,不但不肯改名字,反而還用壹個圈把它圍住,難道不是傲慢狠毒嗎?”

壹般人很難從吳倜的“倜”字裡面,找到“圈圈圍住佶字”的大漏洞,但是偏偏蔡京就找到了,還說得宋徽宗“默然不懌”,就是窚\2豢模喲嗽僖膊揮夢賡謾

所以說,你永遠想不到,自己身上哪個地方會成為別人的證據。

第贰個特點,就是壹旦這樣的行為成為風氣,那麼所有人都會陷入壹個巨大的陷阱裡面,沒有人能夠逃脫。

我還是舉壹個宋代的例子吧。

靖康元年年底,開封被粘罕和斡離不攻破以後,宋欽宗答應了黃金壹千萬兩,白銀贰億伍千萬兩,絹壹千萬匹的天價犒師費。

這筆錢單靠國庫和內藏庫是完全沒辦法支付了,於是他就只能將收費對象不斷下沉,從皇族到大臣到權貴到富豪,再到中產、小民……反正所有人都得出錢。


為了避免有人隱瞞,拾贰月拾贰日,宋欽宗讓開封府下了壹道命令,“如敢藏埋許諸色人告,以拾分為率,將叁分充賞”。意思就是,鼓勵揭發舉報別人私藏金銀,以查處金額的拾分之叁作為獎勵。

壹開始大家還很有熱情,我舉報了壹萬兩,我就有叁千兩,這是多麼讓人激動的壹件事。

但是很快,所有人就發現,他們都上了宋欽宗的當。因為當私藏壹萬兩的富豪被抓完了以後,你這種拿了叁千兩賞銀的人也就遞補成富豪了,別人也開始舉報你。

舉報你的叁千兩,他就能拿九百兩。

如你所料,這九百兩最後也會被拿出來,壹分不剩。

到最後,開封城除了投靠金國的、冒著生命危險藏錢的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變得壹貧如洗,多年的財富積累瞬間清零。

這就是我說的,壹旦成為風氣,口子壹開,就根本刹不住車。今天早上你還在為成功舉報了別人志得意滿,中午就發現你也成為了別人的舉報對象。

很多年輕人號稱喜歡讀歷史,但是他們只讀自己喜歡的歷史。

其實,他們不喜歡的那部分歷史裡面,有很多人生教訓擺著。我這種讀歷史的人,很願意把這些教訓講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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