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慈悲生意" 佛門香火錢 又成輿論風暴眼?




記者丨東昇

編輯丨雪梨王

編者按:

互聯網上,關於寺廟「關閉法務流通處」的傳言越來越多了。

2025年12月,“雍和宮法物流通處可能關閉”“開光室將關閉”的消息在互聯網流傳甚廣。截至目前,雍和宮並未公開回應過相關傳聞。

2026年元旦,出於假期管理的需要,雍和宮依然保留了「節假日法務流通處不開放」的傳統,但也因此被部分網友誤讀為雍和宮永久關閉了法物流通處。

雍和宮不是唯壹壹個陷入此類傳言的寺廟。

此前,靈隱寺減少法物流通處櫃台的做法,也被部分網友解讀為或將關閉法務流通處的前兆。

2025年之前,寺廟的經營調整或許只是部分信眾和游客關心的事情,但現在關於寺廟商業調整的蛛絲馬跡,即便只是猜測,也可以激起大眾的廣泛關注和討論。

所有壹切都被坊間解釋為伍個字:釋永信余波。

雖然釋永信本人已被批准逮捕並移送司法審查,但大眾關於宗教腐敗和寺廟商業化整改的關注卻遠未結束。

過去半年,佛門爭議不斷。

釋永信被捕、“網紅慈善僧”道祿因詐騙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伍台山“扔米事件”引發公眾信任危機......《鳳凰周刊》曾跟蹤報道過2025幾大佛門爭議,試圖探討:

佛教是如何進入「資本圍城」的?

釋永信之後,中國佛教界將如何處理宗教與商業化之間的關系?

雖然目前看來,互聯網上關於寺廟商業整改的討論大多都無法被證實,但事情確實如網友們期待的那樣:

宗教界的自我革新,正在悄然發生。

2025年的佛門並不清淨。

從7月,執掌嵩山少林寺近30年的住持釋永信,因涉嫌挪用侵占寺院資產、違反佛教戒律被查,到11月,他正式被檢方批捕;從6月“網紅慈善僧”道祿因詐騙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到伍台山“扔米事件”引發的公眾信任危機——短短半年間,數個標志性事件接連爆發。

這不再是坊間傳聞或是獵奇故事,而是壹場自上而下的宗教領域反腐攻堅戰。

當僧人的信仰與商業資本重疊,當“慈悲”成為壹種生意,監管的雷霆手段表明:宗教場所並非法外之地,信仰的特殊性不能成為逃避法律監管的護身符。

這場風暴,不僅揭開了千億“寺廟經濟”背後的灰色利益鏈,更標志著中國宗教事務治理正在完成從“行政管理”向“法治化、規范化”的歷史性轉型。



商業迷途

清晨六點的河南嵩山,薄霧未散,早課誦經聲已然響起。僧人們身著杏黃色袈裟,雙手合拾,低沉悠遠的梵音穿透殿宇飛簷,在山間緩緩回蕩。

景區之外,畫風截然不同。

停車場內,旅游大巴陸續停靠,導游高舉小旗召集游客,人們攥著每張80元的門票,等候踏入寺院。不遠處的文創店裡,擺著印有少林LOGO的佛珠等紀念品,商業氣息撲面而來。

去過少林寺的人或許都有同感:塔林、藏經閣、大雄寶殿雖莊重,但游客卻可自由進出,並無太多神秘色彩。真正讓外界感到神秘的,是位於寺院中軸線上的方丈室。相傳清乾隆皇帝巡幸少林寺時曾在此居住,故又名“龍庭”。這裡曾是前方丈釋永信接待重要人物的場所,門口常年站著兩個保鏢。

2025年夏天,隨著釋永信被調查,千年古刹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這位執掌少林近30年的住持,曾壹手締造了少林的商業版圖。他注冊商標、組建武僧團,甚至推動公司化運作,被外界戲稱為“少林CEO”。

然而,這種“以商養武、以商弘法”的模式,最終在缺乏有效監管的權力封閉閉環中走向了失控。

武僧團始建於上世紀八拾年代末,彼時,釋永信帶著弟子赴全國各地表演。這些融合禪意與武術的表演,讓沉寂多年的少林功夫重新進入公眾視野。1990年,武僧團首次出訪海外,在新加坡的演出引起轟動,隨後又赴美國日本等地巡演,少林文化開始走向世界。

1998年,釋永信注冊“少林寺”商標,涵蓋武術培訓、禪茶、素齋、旅游紀念品等多個品類,將少林文化與商業運營深度結合。2009年,經過多年談判,少林寺與登封市政府達成協議,重新獲得寺院核心區域管理權和門票分成。

在他的運作下,少林寺經濟狀況徹底改觀:僅門票分成壹項,每年就能獲得約4000萬元收入,周邊武術學校、文化演出等相關產業,形成年產值數拾億元的產業鏈。寺院修繕了殿宇,新建了僧寮、禪堂、藏經閣,僧人的生活條件大幅改善。

那個時期,釋永信頻繁出現在商業論壇、文化活動中,穿著袈裟使用智能手機,乘坐豪車出入。

這種“與時俱進”的形象,壹度被視為宗教適應現代社會的典范。



方丈落幕

釋永信的商業化舉措起初贏得不少支持,但隨著商業化程度加深,爭議也隨之而來。

2009年,有媒體報道他的定制雲錦袈裟估價16萬元,僅金線就價值5萬元,“天價袈裟事件”拉開負面爭議的序幕。

2011年,“少林寺方丈釋永信嫖娼被抓”的消息在網上傳播,少林寺事務管理委員會向登封市公安局報案。同年10月,網傳他在海外有30億美元存款,在美國、德國等地擁有別墅,還與明星有染、包養北大女學生並育有壹子,少林寺官方網站發布聲明稱這些是惡意編造的誹謗。

2015年7月,署名“少林寺知情人士釋正義”的網帖《少林寺方丈釋永信這只大老虎,誰來監督》熱傳,帖中稱釋永信有2個戶籍和身份證,有情婦並通奸。少林寺發布報案材料,要求查處造謠者,釋永信則表示“不辯解脫”。2017年2月,調查結果公布,網傳柒大問題均被證實有誤。

更嚴重的爭議來自佛教界內部。傳統僧人認為,釋永信的行為違背“肆大皆空”教義,過度追逐名利與世俗化。有僧人批評,少林寺的核心應該是禪宗修行,而非商業炒作,如今人們只記得少林功夫,卻忘了少林是“禪宗祖庭”。甚至曾有僧人在塔林拉橫幅,控訴釋永信挪用門票收入、排擠老僧人,引發軒然大波。

釋永信始終辯解稱,商業化是傳承文化的手段而非目的,但在實際運作中,利益的誘惑逐漸模糊了手段與目的的邊界。

2025年7月26日,網上出現釋永信被帶走調查的消息。《鳳凰周刊》記者撥打少林寺客堂電話求證時,對方始終關機,少林寺內多位法師回復“等官方消息”或“在外面學習,不清楚”,釋永信的個人賬號則定格在7月24日清晨6點58分。

7月27日,少林寺管理處的通報證實了外界猜測:釋永信涉嫌挪用侵占寺院資產、違反佛教戒律,正接受多部門聯合調查。調查結果顯示,他利用職務之便挪用寺院資產,將部分收入用於個人揮霍,還違反佛教戒律,長期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系並育有私生子。

這場持續贰拾年的爭議,最終以釋永信身敗名裂告終。中國佛教協會在注銷其戒牒的公告中稱,他的所作所為“嚴重敗壞了佛教界的聲譽,損害了出家人的形象”。

對此,壹位民族宗教事務委員會官員接受《鳳凰周刊》采訪時壹語中的,“這就是權力異化,其本質是宗教腐敗的壹種形式。”他說,“這些宗教人員憑借身份獲得的特殊信任度,本質上是壹種‘道德權力’——信眾因為相信宗教教義的向善性,進而信任踐行教義的宗教人員。但當這種‘道德權力’被濫用,用來謀取個人私利時,就演變成了另壹種隱蔽的腐敗形態。”



失控的“慈悲生意”

如果說釋永信代表了傳統名刹的“資源型腐敗”,那麼江蘇的道祿則代表了新型的“流量型腐敗”。

這位被稱為“和尚爸爸”的僧人,精准擊中了社會痛點——未婚媽媽與棄嬰救助。他利用社交媒體打造“慈悲”人設,繞過民政部門非法收養,在監管真空地帶瘋狂吸納社會捐贈。警方查明,其涉案金額高達數千萬元,且多用於個人高消費。

道祿案暴露了宗教慈善在互聯網時代的監管盲區:壹個披著袈裟的“個人IP”,是如何在法律邊緣通過兜售“善意”實現巨額斂財的。

道祿原名吳兵,1977年生於江蘇南通如皋的農村。早年,他投身商海,開辦工廠經營外貿工藝品,積累了不少財富。但物質的富足並未帶來心靈的安寧,生意場上無休止的觥籌交錯,讓他漸漸生出對另壹種生活的向往。

1999年,吳兵的妻子懷孕,這段近親婚姻讓他陷入深深的焦灼,生怕孩子出生後存在健康問題。於是他走進寺廟許下承諾:若女兒能平安降生、健康成長,他將在伍拾歲後出家為僧,以報答“佛恩”。命運似乎回應了他的祈願,女兒順利出生且身體健康,可幾年後,吳兵與妻子因生活分歧分道揚鑣。

2010年,安頓好女兒的生活後,吳兵提前兌現了部分“承諾”——他來到廈門普光寺剃度出家,法號“道祿”。出家後的壹兩年間,他遵循僧人雲游修行的傳統,背起行囊走遍多地,2012年落腳南通普賢寺“掛單”(指雲游僧人到其他寺廟請求投宿暫住)。

在寺中修行的這段日子,讓道祿的人生軌跡再次發生偏轉:他頻繁遇到因墮胎而來做佛事的年輕女子,她們聲淚俱下講述自己的困境,也讓他注意到壹個被忽視的群體——那些為未出世孩子禱告、滿心愧疚與無助的香客。他因此萌生了“直接救人”的念頭,不久後,他公開了個人聯系方式,正式踏上了救助孕婦和棄嬰的道路。

從接到第壹位求助孕婦開始,道祿便以超乎尋常的熱情投入這場“救助”,全盤包攬了從待產到生產的所有事務:陪同孕婦到醫院掛號繳費、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在手術室外徹夜守候陪產……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消息逐漸傳開後,求助者絡繹不絕,在寺廟香客和居士的自願協助下,道祿的救助范圍不斷擴大。2014年,壹位女信徒主動提出幫忙,為他搭建了公眾號平台,此後,道祿每天都要花費大量時間處理海量求助信息,最多時,半年內就有柒拾多位孕婦帶著希望找上門來。

他出家前在如皋為女兒購置的小樓,也被改造成了專門安置孕婦和孩子的救助站,道祿為其取名“護生小居”。

從2012年到2019年,道祿累計救助了超過300位孕婦順利產子。2022年,他又將救助事業拓展到浙江壹帶,同年6月,他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注冊了民辦非企業單位“紹興市上虞區蓮花慈善社”,業務范圍明確標注為“開展弱勢兒童、孤兒、單親困難孕婦救助等活動”,這讓他的“救助”行為看起來更具“合法性”。

截至2025年被警方抓獲前,據統計,他已累計收留超過1000名未婚媽媽,撫養了500多名棄嬰。

起初,道祿的行為收獲了壹片贊譽。他還會在社交媒體上持續分享照顧孩子和未婚媽媽的日常:鏡頭裡,是簡陋的居住環境、孩子們略顯破舊卻幹淨的衣物,以及他們純真燦爛的笑臉,這種“樸素的善意”形成了強烈的情感共鳴,吸引了大量社會愛心人士的捐款和物資支持,也讓這場民間救助顯得愈發“正當”。

但隨著救助規模不斷擴大,這場“善意救助”背後的諸多問題逐漸浮出水面。

首要的便是合法性缺失:無論是早期的“護生小居”,還是後來以慈善社名義開展的活動,收留未婚媽媽和棄嬰的行為始終未經民政部門批准,屬於典型的非法收養;同時,他接受的巨額捐贈資金缺乏第叁方有效監管,資金流向不明的嫌疑日益凸顯,外界無從知曉捐款究竟是用於救助對象,還是被挪作他用。

更嚴重的違規操作,在媒體的深入調查後被逐壹揭露:

部分未婚媽媽在生下孩子後,會被道祿以“孩子能得到更好照顧”“你無力撫養只會耽誤孩子”等理由勸說,最終“自願放棄撫養權”。

這些被放棄撫養權的孩子,在道祿的“收養”名義下被隨意安置,甚至有部分孩子被他轉介給他人,從中收取“營養費”“安置費”,涉嫌變相買賣兒童;

他還利用“和尚”身份自帶的道德信任光環,向求助的未婚媽媽收取高額“生活費”,即便對方經濟困難也不例外;

更有證據顯示,部分社會捐款被他用於個人消費,與他“清貧救助”的人設嚴重不符。

2025年6月25日,這場持續拾余年的“救助神話”轟然崩塌。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有關部門對外通報,道祿因涉嫌詐騙罪被警方依法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初步查證涉案人員共4人,涉案金額可能超過千萬元。

同年7月,中國佛教協會發布公告,正式注銷了道祿的戒牒,徹底剝離了他的宗教身份,從官方層面否定了他的“僧人”資格。

道祿事件迅速引發全社會熱議,核心焦點集中在“宗教慈善邊界”這壹關鍵命題上。

支持者認為,道祿的初衷源於純粹的善意,在社會救助體系尚未完全覆蓋的領域,他的行為填補了部分空白,切實幫助了那些陷入困境、走投無路的弱勢群體,不應僅憑後續的違規就全盤否定其早期的貢獻;

反對者則堅定主張,宗教慈善並非法外之地,必須在法律框架內運行,任何善意都不能成為突破法律底線的借口,合法合規是慈善事業的前提,壹旦脫離監管,善意很容易被異化,最終釀成更大的傷害。



資本圍城


宗教腐敗的滋生,並非壹日之寒,其背後有著深刻的政治經濟學邏輯。

1982年3月31日,中共中央發布《關於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明確宗教活動場所實行“自養”政策。彼時,這壹政策旨在緩解政府財政壓力,幫助歷經動蕩的宗教場所恢復運營,寺廟通過門票、香火、素齋獲取收入的模式被合法化。

誰也未曾料到,這壹“解困之舉”竟成為宗教商業化的起點。

隨著上世紀90年代市場經濟的蓬勃發展,壹些地方政府將宗教旅游視為拉動經濟的“香餑餑”,提出“宗教搭台,經濟唱戲”,資本隨即大舉入場。

當商業邏輯強行嵌入千年的清修體系,矛盾便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2025年6月下旬,伍台山中台演教寺的風波,正是這種體制性張力的極端體現。視頻中,僧人釋某道將信眾供奉的米袋狠狠擲出殿外,怒斥信眾“不懂規矩”。這壹幕瞬間引爆輿論,網友紛紛指責出家人“慈悲盡失”。但剝離情緒化的指責,我們看到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邏輯的正面相撞。

事件的起因簡單卻諷刺:按照中台演教寺的規定,信眾的各類供養需統壹在文殊殿接收,這是寺院為規范宗教活動、維護場所秩序制定的基本規則。

但當天,壹名由其他僧人帶領的信眾,卻堅持要在天王殿完成供米儀式。

守殿僧人釋某道上前勸阻,雙方隨即發生爭執。據現場視頻顯示,爭執過程中,信眾堅持要在非規定區域供米,理由是“花錢來拜佛,想在哪裡供就在哪裡供”。

而在僧人釋某道眼中,寺院首先是“戒、定、慧”的修行道場,其次才是接待場所。然而,現實是殘酷的——伍台山不僅是文殊菩薩的道場,更是國家5A級旅游景區。數據顯示,僅2025年前叁季度,伍台山游客量就逼近600萬人次。絡繹不絕的游客帶來了可觀的門票分成和香火收入,也帶來了喧嘩、打卡和無盡的世俗幹擾。

這場爭執的最後,釋某道情緒逐漸失控,做出了扔米怒斥的過激行為。

壹位知情人士透露,釋某道的爆發,實則是僧人長期在“清修需求”與“景區KPI”夾縫中生存的壓力釋放。當寺廟被賦予了過重的經濟功能,僧人被迫兼職“導游”或“服務員”,這種身份的錯位,既消解了宗教的神聖性,也為沖突埋下了伏筆。

伍台山的這粒大米,折射出的是整個中國宗教界“寺廟經濟”的尷尬現實。

在地方政府政績沖動與商業資本逐利本性的雙重驅動下,宗教場所的生存邏輯早已被徹底改寫。“第壹財經”報道稱,“寺廟經濟已成為文化旅游產業中的高盈利板塊,市場規模預計在2025年~2026年有望突破千億”。但這片“千億藍海”背後,天價門票、強制消費、虛假開光等問題屢禁不止。某宗教景區門票價格曾高達230元;部分寺廟濫造露天大像,耗資動輒數億元,遠超宗教需求;更有甚者將寺廟資產打包,作為企業籌碼進行資本運作。

在這種“政、商、教”深度綁定的利益共同體中,寺廟的圍牆被資本推倒。

伍台山的沖突,便是宗教場所在商業化浪潮中迷失方向的必然結果。而如何厘清宗教與資本的邊界,已成為宗教反腐攻堅戰中必須解開的死結。



壹場攻堅戰

2025年的宗教反腐,呈現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特征:

公權力的深度介入與法律底線的重申。

過去,面對宗教界的問題,多采取教內整頓、注銷戒牒等“清理門戶”的方式,往往止步於道德譴責或行政處罰。而此次,司法機關直接入場。新鄉市人民檢察院對釋永信的批捕,紹興警方對道祿的刑事強制措施,釋放出強烈信號:宗教身份不再是免罪金牌,教規不能凌駕於國法之上。

這壹轉變的背後,是國家治理體系的不斷完善。

2017年11月,12部門就聯合出台《關於進壹步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若幹意見》,明確禁止“將佛教道教活動場所作為企業資產打包上市或進行資本運作”。

2018年,新修訂的《宗教事務條例》正式實施,要求宗教場所建立健全“財務公開等制度”,接受監督管理。

然而,治理之路荊棘叢生,首先是“合法自養”與“商業化”的邊界界定難題。宗教場所需要經濟收入維持運營,合法的文創產品、素齋服務無可厚非,但“過度商業化”的標准似乎缺乏明確操作細則。

例如,某寺廟的“高考祈福套餐”明碼標價:燒頭香888元,掛祈福牌1888元,據說“能保佑考上985”。而這究竟是“合理服務”還是“營利性經營”,執法部門往往難以界定。這種模糊性導致部分場所打“擦邊球”,將商業化行為包裝成“宗教服務”。

這種不完善與利益鏈條固化,進壹步加劇了治理難度。

宗教資產性質特殊,產權歸屬也混亂——有的寺廟歸宗教團體管理,有的屬文物部門管轄,有的被旅游公司實際控制,財務監管缺乏統壹標准。

另外,許多寺廟雖有財務制度卻形同虛設,功德箱收入、香火錢缺乏第叁方審計,道祿的蓮花慈善社甚至通過現金支付規避監管,善款去向成謎。

更棘手的是,壹些地方政府、商業資本與宗教場所已形成利益共同體:地方政府依賴宗教旅游拉動財政,資本方追求利潤回報,寺廟則獲得修繕資金,叁者利益深度綁定,導致整治行動常遇阻力。

登封市政府曾計劃將少林景區門票資產劃入合資公司推動上市,而少林寺方面竟“壹無所知”,這壹事件正是利益博弈的典型寫照。

互聯網的發展更讓監管面臨新挑戰。釋永信通過直播帶貨,道祿利用網絡塑造“慈善僧人”人設,電商平台上“開光手串”“線上祈福”等商品熱銷,虛擬空間的宗教商業化行為分散、隱蔽,傳統監管手段難以全覆蓋。

壹位統戰部官員說:“宗教領域的腐敗亂象,最終推動反腐行動走向深入”。這場風暴的核心並非否定宗教本身,而是通過制度重構斬斷利益鏈條,守護宗教的純粹性。

2022年實施的《宗教活動場所財務管理辦法》規定中,宗教活動場所財務管理主要包括的任務有:(壹)建立、健全內部財務管理制度,對本場所的財務活動進行管理和監督;(贰)進行會計核算處理,編制財務會計報告,實施財務公開,如實反映本場所財務狀況;(叁)合理編制預算,統籌安排、節約使用資金,保障本場所正常運轉;(肆)規范本場所收支管理,嚴格審批程序;(伍)規范本場所資產管理,防止資產流失,維護合法權益。

而多地推行的財務數字化改革更成為反腐關鍵抓手——宗教場所需使用統壹財務軟件,實行會計、出納分離,功德箱由寺管會統壹管理,重大支出需集體決策並報備,審計結果向信眾公開。

“以前有的寺廟財務是‘糊塗賬’,香火錢被少數人掌控,現在每壹筆收支都有據可查,從源頭遏制了腐敗。”某宗教事務部門工作人員坦言。

更值得關注的是,宗教界的自我革新正在悄然發生。釋永信涉刑、道祿被捕等壹系列事件如同驚雷,喚醒了佛教界對商業化的反思。而治理的核心,在於讓宗教回歸本質——寺廟不是上市公司,僧人不是商人,信仰不是商品。

對於中國佛教而言,現在的風暴既是危機,也是轉機。它迫使宗教界斬斷與資本的過度糾纏,重建戒律與自律,也讓信眾和社會重新認識宗教的價值,摒棄功利化的信仰觀。

“這不僅是對佛教界的救贖,也是對每個追尋信仰者的回應。”上述宗教事務部門工作人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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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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