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返乡种地七年又回到城市,他们遭遇了怎样的困境?

“这些经历形成了我的一些性格特质:渴望未知的事物,逃离俗世的虚假。我其实从小到大没感受过什么是好的关系。”自我复盘时,她觉得与小碗的关系是“美好的”,但那是靠着极强的意志和自我要求维系的,“我并不是一个充满幸福的人。”


回到大城市后,她将对食物的关照放在了个人生活的次要位置。排在前面的,是自我疗愈,以及赚钱——为小碗攒教育经费。在工作之外,她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说错话是常有的事。与钟敏一样,她觉得自己“不会来事”。

她记得一次房东突然到访的情景,看着室友与房东之间热络寒暄,她无措地站在一旁。也是在跟室友的相处中,她意识到自己个性中有非常理想化的一面。

刚认识缪睫时,毛晓秋就捕捉到了这点,“她在精神上可以冒险,但对物质生活中的风险和现实计算并不敏感,比较随遇而安。”两人曾聊起下山后的生活,毛晓秋提醒她:“重新找地、租房子、孩子上学都需要钱,能挣到多少钱,得先算清楚。”

令毛晓秋欣喜的是,下山近两年,缪睫的职业发展还算顺遂,小碗也顺利入学了。



缪睫 图/受访者提供

2025年1月,距缪睫下山一年后,钟敏告别父母,带着小碗离开了农场。他们辗转西安、黄山,最终落脚在杭州。夏天,缪睫从北京搬到杭州,与钟敏在新城市共同抚养小碗。


如果不是缪睫的离开,钟敏笃定自己会一直待在山上。2025年12月中旬,我们见到钟敏时,他穿着红色冲锋衣、牛仔裤,正忙着在良渚的一块田里堆肥。一个多月前,他找到这块土地,租了下来,打算在这里开启新的“食材花园”项目。说起这些,他显得野心勃勃。

距这块地不远的一栋民宅也被他租下,缪睫搬来同住。现在,两人既是分担房租的室友,也是小碗的共同抚养人。

他仍记得缪睫离开那天自己的恐惧,与小时候春节假期结束、父母南下打工时他的感受如出一辙。过去一年,除了种地,他还想通了一件事:造成今天的局面,既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她的。“没有对与错,是这两个系统没办法兼容。”

不久前的一个早上,两人拥抱了一下。缪睫背过身去擦眼泪,不清楚钟敏有没有看见。“他很不容易,这一切都很不容易。”那一刻,她开始与过去和解,很快又开始怀疑,“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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