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返乡种地七年又回到城市,他们遭遇了怎样的困境?

陆续有朋友劝钟敏换个地方种地,“这里的基础条件太差了。”但他觉得,即使换一块土地,也会有别的问题。


他无法确切说出自己种地的理由,总说“不过是一种选择”。2018年,父亲意外出车祸,他不得不抽身出来,“走亲戚、维护关系、求人办事”,“这些我非常不擅长。”跟土地打交道免去了这些与人相关的消耗。“没有期待,”他说,“我知道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等着我。”



《雨后大地》

关系的分岔

农事繁忙且辛劳。大多数时候,钟敏在田间地头忙碌,缪睫则在一旁“辅助”。几年下来,她的皮肤晒得黝黑,手指愈发粗大,身心却变得更有韧性。

发生在缪睫身上的另一变化是,她开始吃荤。

观念的松动源自她养的鸭子意外溺亡。她哭得格外伤心,目睹这一切的朋友不解:“一只鸭子死了,哭得这么伤心?”她答不上来。其后几个月里,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与食物的关系。那阵子她还在读中医李辛的《精神健康讲记》,对书中提出的“食物反映内在偏性”的说法笃信不疑——“在不适合素食的地方或者体质不宜的情况下也要吃素,是一种执念。”

几年后,回看这段经历,她认为吃素包含着某种极高的道德要求:既是对自我的约束,也暗含着一种道德优越感。而她对动物的关怀,更多停留在理论层面。鸭子的死亡撬动了她情感的开关,她意识到,自己“与千千万万的动物并未真正发生联结”,那是一种靠头脑想象出来的“虚伪的共情”。




有一阵子,缪睫曾与当地农户合作养猪(半野生) 图/受访者提供

结婚头两年,缪睫仍在线上远程处理编辑和翻译工作,后来她怀孕、生育,工作逐渐中断。2021年年初,女儿小碗降生。山上蚊虫多,缪睫常常追在小碗身后打蚊子,女儿还是免不了被叮得浑身是包。她向钟敏抱怨,对方只是淡淡地说:“咬一咬没事的。”

成为母亲后,缪睫看到了更多自己与伴侣之间的差异。小碗一岁多时,新冠疫情仍在肆虐。一次,缪睫带着小碗到隔壁奶奶家串门,钟敏知道后,坚持要她回公婆家自我隔离,“但不包括小碗”。她不认同钟敏对风险的判断和控制方式,却无力反抗。那天是除夕前夜,她气鼓鼓地独自下山走去公婆家。

现实层面的压力悄然累积。农场的收入并不稳定,经常有半年处于几乎毫无产出和收入的阶段,尽管两人的物欲都不高,但这还是让身为母亲的缪睫非常不安,她渴望工作——一份稳定、可预期的收入来源,更多人与人的联结。

更深的分歧源自两人对孩子的教育和未来生活地的规划。缪睫希望小碗以后离开农场,到城市接受教育。钟敏却认为,“学校教育不是最主要的,家庭教育才是。”钟敏曾说,小碗长大了就到镇上或县城里读书,而这点“完全超出了”缪睫的接受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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