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文学"流行,背后是怎样的集体焦虑与性别想象?

《四喜》中黄明昊饰演的沈明辉,是一个“理想兄弟”模板。他颜值出众,纵然前期顽劣不羁如“魔童”,却总能在家族最脆弱的时刻骤然变身,成为守护姐姐的盾牌、支撑家庭的“顶梁柱”。他的故事线,精准地呼应了传统社会对“兄弟”乃至“男性”角色的深层期待:可以暂时偏离轨道,但最终必须归来、承担、拯救。
世间少有沈明辉——他从“麻烦”到“担当”的逆袭,掺杂了戏剧性的运气与天赋。但是无数“兄弟”被寄予成为沈明辉的厚望。他们被期待成为英雄、支柱、问题的终极解决者,相对于女性时常面临的“被贬抑”,男性的一种不幸也许在于“被过于抬高”。
这种抬高会增加资源配给,但也会转化为压力,“普通”变得不被允许甚至略带羞耻,让资质平平者,被架在高台上,进退维谷。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庸常,只能在自己的人生中“强行加戏”,挑战着各种力不从心的“创业”,每一次启动,都极大地消耗着家人的积蓄与期待,待到资源与心力耗尽,悲剧终于落幕。
前一段时间在网络上引发极大争议的“堂哥”事件,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一个女子发了一个帖子:

这样的情节其实很常见。
作为家中唯一“男丁”,这位堂哥从小受到不寻常的重视。并非堂哥一开始就显示出天赋异禀,而是有些事规定“男丁”才有资格。比如在很多地方,只有“男丁”才能摔盆打幡为长辈送终,他的成功——而不是女性后代的成功,才会被视为家族荣耀。
接受了新思想的女性,对于这种“特权”显然不服气,看着一个曾有光环的人物屡经挣扎一事无成、只能啃老、最终壮年早逝的命运亦有哀怜。另外,面对至亲逝世,也会让人产生对于人生意义的迷茫,她的感叹,属人之常情。
不曾想这个感叹引发了一场浩大的“堂哥文学”,很多人将堂哥比作屡败屡战却壮志未酬的悲情英雄,一个为家族出路而左冲右突、最终在现实面前陨落的“刘备式”人物,还有人把他比喻成项羽——就没想过项羽失败后都不肯见江东父老,决计不可能坦然啃老。
他的“好高骛远”被诠释为百折不挠的进取,“油腔滑调”被视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者“取悦贵人”的手段,他的失败,则被归结为残酷世道下“胜者王侯败者寇”的宿命。
更有论者慨叹,随着这样一位“撑腰”的男性陨落,一个家族的支柱也随之倾倒。殊不知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更多的是原子式小家庭存在。堂哥的荣辱成败与其他人关联不大。那场被想象得轰轰烈烈的家族兴衰,真正的重量,只沉沉地压在了他年迈父母的双肩上。
如今生存不易,想要成功更难,“失败者”更容易令人产生代入感,对于堂哥的同情悲悯可以理解。但是在信息有限的前提下,抛出“男丁撑腰”“家族支柱”的论调,正是酿成堂哥悲剧的社会与文化根源。他的命运,就是被这套坚硬的性别脚本铸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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