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声名狼藉”的婆婆之间,似乎有些奇妙缘分

▲ 我的公公
物质贫乏的年代里,理想火苗的逐渐黯淡,生活的困顿,育儿的烦恼,孩子青春期的叛逆,家庭支持的匮乏……无一不在加剧着她的心理负担,恶化着她的情绪和心态。我们猜想,很多年里,她身体上的疾病是弱于精神和心理疾病的。然而,在那个心理医学还没有建立,人们对抑郁,焦虑等心理疾病缺乏科学认知的年代里,出现在她身上的种种病症统一被冠以“神经衰弱”的名称。专业指导和特效药物都无从谈起,她常年服用的无非是今天连处方都不用开具就可以购得的谷维素片,这对她情绪的改善和心理疾病的治疗作用,真可说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我相信,在那个年代,对于疾病的无知,药物和治疗手段的缺乏,对女性的社会支持系统的匮乏,导致和婆婆一样在疾病中苦苦挣扎的女性,一定大有人在,只不过她们的声音很难被听到,她们的疾苦很难被共情,而她们那些病态下的或自私怪异或拙劣丑恶的表现既无法使自己脱离苦海,也给家人带来无尽的苦痛。
如今,走过天命之年,见过读过那么多种人生,我对婆婆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共情。
在我看来,无论是作为女儿,在亲密关系中还是作为母亲,她有对命运的不甘,她也有对自己的不接纳,她有疾病,创伤,孤独,苦楚,挣扎,妥协。她也那么渴望被看见,被共情,一如今天每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她知道眼前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也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也不知道怎样跟自我和解,跟他人去相处。她缺少打破僵局的知识和技能,甚至不知从何处下手。也许她也想努力,但是因了她的不善于表达,更使那份本应使人温暖的情感冷掉了,僵住了,不能流动了。
做的更多的,也是身边人体会更深的,是她把承受疾病的苦楚,把对命运和现实的无奈,发泄投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在对他们的情感剥削中找到一点点对命运的掌控感和回击的快感。但是,我想,无论她看起来有多么自我甚至自私,无论她对这个世界的人和物有多少刻薄尖锐的语言表达,有多少身体力行的为难对抗,她对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仍旧是无从诉说也无力宣泄的。她终归是一个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的确,她不够坚强,伟大,她没能像那些同样生活于坚辛年代的卓越女性,靠着韧性和智慧在自己的时代绚烂地存活,把自己活成一道光,还能照亮别人。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妇人,体弱多病,心智不足,她没有自我滋养获得重生也能滋养他人的能力。她自己还在黑暗里,徒劳而无力地对抗着疾病和衰老,她实在无力给别人带去温暖和光亮。
没人能选择自己生活的时代。
身为女性,我们有幸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可以拥抱物质的极大丰富,可以感受男女平等,可以追求梦想(尽管女性主义者认为,当代社会对女性仍旧存在诸多系统性的压迫,但那是另一个宏大的话题,这里不做讨论)。今天,更有众多女权主义和女性主义思想为我们保驾护航。靠着一点运气的加持,时代的恩典,被幸运女神眷顾垂青的我们,就此走上了一条坦途。我们真正吃到了这个时代的红利。这是一种侥幸,一种稍有闪失就可能错失,甚至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意外之幸,我不敢对此有丝毫境遇或道德上的优越感,我只为自己感到由衷的庆幸,在心底对于没能和婆婆有相同的人生际遇而长舒一口气。
其实,婆婆,以及她同时代的女性,和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并无不同。我们都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女性。她们是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我们,我们是被命运垂青的她们!我们可以在她们的命运里隐约看见那个险些滑倒跌落的自己,我们的幸运能够让我们更加看到她们的不幸。她们痛苦而艰辛的人生,让后来人警醒和珍惜当下。她们是一面镜子,帮我们照出前辈来路之艰辛,也照见我们未来奔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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