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壹特輯:為什麼地鐵上的辱罵與保潔休息室是同壹件事

從垃圾站下班之後,老刀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衣服。白色襯衫和褐色褲子,這是他唯壹壹套體面衣服,襯衫袖口磨了邊,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他在垃圾站上班,沒必要穿得體面,偶爾參加誰家小孩的婚禮,才拿出來穿在身上。這壹次他不想髒兮兮地見陌生人。他在垃圾站連續工作了伍小時,很擔心身上會有味道。


——《北京折疊》

郝景芳寫於2012年的短片科幻小說《北京折疊》,是繼劉慈欣的《叁體》之後第贰部獲得雨果獎的中文作品。小說裡,未來的北京被分成叁個互不相通的空間,分別居住著統治階級、中產階級,和底層勞動者。叁個空間的人輪流醒來,互不幹擾彼此的生活。小說的主角老刀是生活在第叁空間的垃圾工,蝸居在昏暗的地下膠囊,僅能在深夜的拾贰小時蘇醒,用布滿裂痕的雙手分揀著整座城市的殘渣。而現實中的勞動者們,則以更隱晦的方式經歷著與老刀相似的“折疊”。

在北京的晚班地鐵,壹名農民工正常地坐在座位上,卻因衣服沾有粉塵遭到鄰座男子無端地辱罵;在許多公共場所,清潔員們往往沒有固定的休息區域,只能在雜亂的工具間、洗手間裡的壹格,或漆黑樓梯間用餐與休憩;而在壹些標榜“高端”的商場,外賣員因“形象不好”的理由被禁止入內,即便作為消費者短暫停留,身著工作服的騎手仍會遭到勸離。

在這些場景中,本應屬於所有人的公共空間在無聲中設立了“體面”的門檻,悄悄評判著“誰有使用公共空間的權利”。現實中的種種案例告訴我們,有些折疊並不需要機械裝置,偏見本身便是最鋒利的裁紙刀。

ONE 隱形的雙手



摘自小紅書 小豬的人間日記

之所以將地鐵上被“嫌棄”的農民工、“不配”擁有休息室的保潔阿姨寫在壹起,是因為我們發現他們所面臨的並非是個體的歧視或偏見,而是壹種系統性的漠視和敵意。對於北京地鐵上勞動者遭到歧視的事件,我們當然可以指責歧視勞動者的個人缺乏同理心或刻薄冷漠,但保潔阿姨休息室的缺乏告訴我們,即使沒有個體對個體的歧視與偏見,我們的勞動者們依然面臨著結構性的困境,即“不被看到”。


“不被看到”很多時候並非是明晃晃的敵意,不會以肉體攻擊或語言羞辱這樣激烈的方式展開,但會像壹根小刺,扎在勞動者勤勞的雙手中。在壹項關於清潔工的訪談中,許多清潔工提到,"在你工作的時候,人們可以從你身邊經過,就好像你是隱形的壹樣”。這樣的無視是我們習以為常的,或許也是體力勞動者們習以為常的,但這並不是壹個人所應當過的有尊嚴的生活。我們希望被當作平等的個人,沒有人希望蝸居在廁所隔間進食。我們希望工作成果被尊重,沒有人希望剛剛完成的工作變為壹團亂麻。我們在工作中得到肯定,沒有人希望在完成壹切後被無視存在。

但這些希望沒有達成,本質上而言,這其實是壹種對於勞動者全然的異化。在工作崗位中,ta們不再被視為是有靈魂、有情感的個人生命,而被純粹地當作了清潔工具或運輸方式。因此我們不需要向他們問好,不需要考慮他們的情感需求;系統也無需考慮ta們的休息與尊嚴,留在ta們生命中的,唯有工作。

TWO 偏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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