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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宜家老年相親:“男的花心女的貪財” | 溫哥華教育中心
   

[Ikea] 上海宜家老年相親:“男的花心女的貪財”

然而,在這裡找到伴侶的成功率幾乎低到可以忽略不計,最終,孤獨的老人們,在這裡成了“宜家朋友”。盡管互相之間不留微信,但每個周贰,他們還是會從上海各個地方匯聚到這裡,度過壹個下午的時光。


失敗的會面

周贰下午的上海徐匯宜家主餐廳,你很難找到壹張空閒的桌子。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餐廳,保溫杯、瓜子、餅幹,紛紛將中心區的餐桌占領,放眼望去,幾乎都是來相親或交友的中老年大軍。

午餐時間壹過,人們從上海肆面八方匯聚過來。這裡有自己的時尚風格,阿姨們流行穿肉色絲襪、黑色小皮鞋。爺叔們則是襯衫,最上面那顆紐扣都系得規規矩矩。最誇張的壹個穿花襯衫、花褲子,臉塗得比牆壁還白,其他人有些嘲諷性地稱他為“韓國人”。

大多看起來是老相識,叁叁兩兩地扎堆說話,單吊的反而是少數,此刻坐在角落裡的女人就是,她獨自打量著來往的人群,也被過往的爺叔們打量著。

“你也來相親的嗎?”壹個爺叔坐在了對面,開口問道。

“是啊,你呢?”

“我也是,儂看起來年紀蠻輕的。”

“老了,快60歲了。”女人笑著回答,眼角扯出細細的皺紋,“儂幾歲了,看起來也不大。”

“我64歲,屬豬的。”爺叔單刀直入,“老了,現在要找性格好壹點的老婆。”

“好又不好,只有相處下來才知道”。女人禮貌地回答。她穿得很樸素,條紋襯衫、白褲子、白球鞋。但湊近看,其實也精心打扮了壹番,塗著粉色眼影,戴了小巧的金色耳釘。

幾句寒暄後,她就把話題引到退休工資:“我就4000塊,肯定沒你們上海的高。”

“我就兩千塊。”男人說。

“不可能吧?”

“我沒上過班的。”

女人明顯失去了興趣,低頭開始翻包。

不識趣的爺叔還在說話:“(要是)結婚了鈔票擺壹道(放壹起)吧?”

“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女人語氣明顯不耐煩了。

爺叔又重復了壹遍。“我說以後兩個人壹起過,鈔票總歸要擺壹道吧?”

“你是不是想讓女人拿生活費?(那我)自己壹個人過不開心啊”。說完,女人把眼鏡壹架,轉頭開始看手機。

見女人不再說話,爺叔無奈只好起身。離開前似乎還想爭取壹下,他把手機翻面,亮出背殼嵌著的壹張殘疾證,語氣聽起來很得意,“我是這個(殘疾人)”。女人只回應了壹個白眼。

又壹次失敗的會面。每周贰下午,類似的對話會在徐匯宜家餐廳裡反復上演。相親“傳統”已延續拾多年,這裡早已全市聞名。多待上幾次,你大概會被這裡的坦率乃至赤裸所驚訝,頻繁出現的話題是退休金、房子、戶口。如果幾個爺叔聚在壹塊,多半還會有關於性的討論。

許多門道只有深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這裡的紅娘說,很多外地女人奔著上海戶口結婚,殘疾證的含金量就在這,“嫁給普通人,10年可以落戶,嫁給殘疾人,5年就可以落戶”。另壹個外地阿姨則說,“有了上海戶口,晚年就有了保障”。

等男人走開,角落裡的女人立刻向周圍抱怨起來,“搞笑伐啦,養也要養個帥哥,誰養壹個(長得像)生病的人。臉上坑坑窪窪的,我還以為有病呢”。



10月10日下午叁點的徐匯宜家壹角。周航 攝

流動的盛宴

角落裡的女人是第贰次來宜家。她主動打開話匣子,說離婚了柒八年,有壹兒壹女,女兒去年結婚,孫女她也帶到高中了,“終於熬出頭了”,開始想找個老伴。

她先去了人民廣場,那是另壹個上海中老年人相親聖地,給紅娘300元,把自己的條件寫到紙牌上面。她58歲,面孔小巧,頗受歡迎,說著拿出手機,展開壹個微信聊天,有爺叔發來壹長段表白,“親愛的×,我24小時都在思念你……。”

過去壹年,她交往過幾個爺叔,比較深入的,吃過飯、互相送過衣服,最後沒成是她的原因,“談了壹個月要求同房、同居,你願意嗎?你要是女人你也不願意。壹次不願意、兩次不願意,就拜拜了。”

她找老伴,要求不高,有個地方住,有退休工資就可以。現在她住在女兒家裡,總覺得不是長久之計。房產證要不要加名字,她倒不那麼在乎,“我這個人是講理的”。

最重要壹點,“必須領證”。但她說,許多爺叔不願領證,問題就卡在這。“講起來都要笑死,”她說,有個別人介紹的,條件蠻好,有車有房,說現在可以住壹起,但以後生病了,各人小孩管各人,“意思我現在還能動,給你做免費保姆,洗衣服、做飯,等我生病了,就叫我回小孩那去了。我說你腦子沒病吧?”

說話間,另壹個爺叔坐在了女人旁邊。跟之前那位比,年紀更大,但打扮更時髦,穿著羊絨衫,戴著黑框眼鏡配條銀項鏈。看起來是老相識,女人壹邊說著他養狗的事,壹邊親昵地將男人身上壹根狗毛捻了下來。

爺叔走後,女人說,他們相處過幾個月,“現在變成好朋友了”。爺叔71歲,年齡、外表,她都挺滿意。沒有走下去,是因為爺叔去旅游,她在工作去不了,中間撥過去視頻,對方不願意接,她就猜到對方有伴了。

下午叁點,角落裡的女人離開了宜家,她的“好朋友”坐在了另壹個面容姣好的阿姨面前攀談。宜家是壹場流動的盛宴,認識不認識的,都可以坐下來聊壹聊,聊得投機,晚飯就可以約在壹塊吃。

角落裡的女人講述經歷時,壹對上海老夫妻坐在對面。女人走後,老阿姨開口了,“我看她未必有自己說的那麼簡單”。女人說自己來上海贰拾多年了,又說自己退休關系在老家,而且沒滿15年還沒領退休金,老阿姨覺得挺矛盾,“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在宜家,大家說話似乎總是真真假假。前壹秒,壹個女人說自己還沒離婚,相親是“給自己找後路”,下壹刻,跟新認識的爺叔聊天,她說,自己離婚了,“孩子判給了對方”。最誇張的壹個,持有智力障礙殘疾證的男人,口中住的房、開的車,其實都是弟弟的,後來被同行朋友拆穿了。

老阿姨每周贰都跟丈夫來這裡。跟很多人壹樣,他們說,“就是消磨時光”。他們只有壹個兒子,丁克,養了只狗,想帶孫子都沒得帶,除了旅游,就是來宜家最多。

人群熙熙攘攘,但這麼多年,老阿姨沒見到幾對成功。就算真有結婚的,過幾年也可能重新出現在宜家,大家知道又離了。

“就算以前好的,來這裡待兩個月,也學壞了。”老阿姨用壹種嫌棄的口吻總結道,“這裡(相親的)人都很差的,男的花心,女的貪財”。



徐匯宜家贰樓外景。

義務紅娘

徐匯宜家相親派對的形成可以追溯到2007年,它推出免費咖啡,吸引了壹幫老年人。至於具體怎麼演變成相親的,很少有人能給出准確說法。

許多人說,最早是柏萬青在這裡辦相親活動,柏萬青曾長期擔任上海電視台《老娘舅》調解員,其組織的相親、旅游等老年活動覆蓋上海全市。也有人說,因為“贰”逢雙,寓意成雙成對。

熟稔滬上相親圈的長腳阿軍則說,其實是柏萬青的會員們為了省10塊錢門票,自發約到宜家聊天,最多時有幾百人。就連柏萬青的婚介活動,原本每周贰、伍舉辦,現在周贰“被宜家打掉了”,剩下周伍。

阿軍是這裡有名的紅娘,又被稱“拉郎配”,他總穿件紅襯衫,背著手在餐廳走來走去,像個看護員在巡視自己的林地。他有壹雙瘦長的腿,走起路來西褲會灌風般抖擻,因此得名“長腳”。

宜家不止壹個人叫長腳,也不止阿軍壹個紅娘。但阿軍有點看不起坐在柱子下那個穿馬甲的爺叔紅娘,說人家是騙錢的。他不壹樣,純粹義務勞動。每次說到這點,阿軍就會擺出念佛的手勢,“我是念佛的人,做好事給自己積德”。

阿軍眼睛不好,電梯按鈕要湊到跟前才看清,之前在環衛公司坐辦公室,因為眼睛問題,下放到公廁做管理員。公廁就在人民公園旁邊,位置得天獨厚,他幾乎每天都要去那找“老太婆”聊天。

阿軍退休兩年了,依舊沒離開人民廣場,在附近弄堂租了個單間。他有9000多塊退休工資,除掉房租2800,壹個人生活綽綽有余。他也有自己的房子,拾多年前離婚,留給前妻和孩子了。

弄堂鄰居老太太,阿軍叫她“師傅”,原本在人民廣場做紅娘,90多歲,死掉了,去年阿軍接過了紅娘工作。阿軍說,人民廣場有壹點不好,兩個人聊好好的,容易被“搗漿糊的人”插科打諢,他喜歡把人引薦到宜家聊。

阿軍有自己的微信群,現在裡面28個人,基本都是阿姨,外地的為主。阿軍說,男的條件好的,壹進群就被搶走了。跟宜家其他常客說的不同,阿軍倒說,今年光他搭線成功的,就有肆伍對。當然,這取決於如何定義成功,只要兩個人開始試著相處,他就算壹對。他也不知道後續如何,有的甚至把他微信刪了,“有的人怕要好處費”。

宜家的老年相親人群跟人民廣場相仿,年齡從肆伍拾歲到柒八拾歲,最大的共同點是多數人經濟條件壹般。有爺叔說,“但凡收壹塊錢門票,人都要少95%”。宜家室內環境出眾,還有免費咖啡,壹個阿姨說,“社區條件都沒那麼好”。

壹度,因為來的人太多,甚至有過搶椅子打起來的新聞。宜家推出過付費落座政策,但老人們買壹個雞腿、壹個蛋撻抵制,最終驅趕失敗,周贰下午重新被占領了。

倒是經歷疫情這幾年,阿軍說,來宜家相親的人少了很多,從曾經的百八拾下降到伍六拾。老壹批的常客,有的去世,有的走不動了。但前幾個月,本地新聞再次報道了宜家,最近來了壹批“新人”,人數也恢復了。

(視頻:《新聞晨報》牛強、唐詩、鄔佳欣)

老年搭子

10月第贰個周贰下午,傳說中的玉梅也來了,拉著她的小推車。

她是這裡的大明星。今年上海電影節,有部拿獎的紀錄片上映,拍的就是玉梅的日常——她肆處尋老年搭子,上海獨身老人常去的地方,公園、棋牌室、舊舞廳,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出門前,玉梅總會精心打扮,塗上口紅,脖子上系好絲巾。據說她有拾多輛小推車,會像搭配愛馬仕包包壹樣,挑選適合的顏色出門。

玉梅70多歲,結過兩次婚,紀錄片裡,總在用最市井的語言懟天懟地懟老頭。有老頭飯桌上貪便宜停不下來,她說,“葷菜吃多了要腦梗的。”有人在舞廳搭訕,她不客氣說,“你不是有搭子的麼?”

宜家也是玉梅經常光臨的地方,這天,她的餐桌上擺滿瓶瓶罐罐,每個打開都是壹道菜,栗子、霉豆腐,米飯也是家裡帶的,慢吞吞地,吃兩口,抬頭看上壹會兒。

玉梅來這裡壹趟不容易。市中心有個柒八平米的亭子間,租出去了,她搬到了浦江鎮,過來要換次車,單程兩個多小時。常客們都認識這個“嘴巴很厲害”的老太太,還有人說,她可頗有點手段,總能找到爺叔請她吃東西。

不過,玉梅自己說,她現在也不找搭子了,“快80歲了,還找什麼找”。她現在嘴巴裡念叨最多的,是父母如何偏心,哥哥怎麼占了遺產,以及她唯壹的女兒,結了婚怎麼就不管她了。

歸根到底,就是自己命運如何辛苦。玉梅說,前兩年她還有相好的,是個退休幹部,去年她坐地鐵摔了,沒法做飯,就請了宜家認識的朋友來照顧,結果他們好上了,反而把她趕出來了,“男人我現在看透了,沒壹個好的。”



影片《梅的白天和黑夜》 圖片來源網絡

“來這裡沒壹個好東西,我們都學壞了,要求越來越高,不現實了已經。”長腳阿軍笑嘻嘻地自嘲。他說,“都是自己生活圈子翻爛了(還沒找到),才到這裡來(相親)。”

泡在相親圈久了,阿軍也總結出很多規律,“外地人跟上海人是壹個談法,上海人跟上海人是壹個談法,領證有領證的談法,不領證的有不領證的談法。”

外地阿姨找上海爺叔,通常要求開結婚證,乃至房本寫名。阿軍說,外地女人這兩年更多了,要求也越來越高。以前,房產證寫了名字,日後把人請走要花5萬塊,現在就要10萬塊。

上海人跟上海人之間,談法完全不同。通常不領證,要是壹方生病,就回到兒女那去,誰也不連累誰。延伸出來許多種,比如旅游夫妻,只有旅游時搭伴,又比如周末夫妻,工作日各自帶孫輩,到了周末壹起過,“以前叫姘頭,難聽伐啦,現在就叫情人。”

阿軍也有情人,相親認識7年了,平常不住壹塊,“有事情才過去”。比如對方拆遷,他就過去出面辦事情,“壹個家庭總歸要有壹個男的,壹個女的,事情做起來比較方便”。

也不僅僅上海,老年同居不領證,或許已經成為新的主流。今年,聚焦“老年搭子”這壹現象,社會學博士李沁今年做了8個月田野調查,研究地點就包括上海宜家。

李沁說,只有中國有老年相親角,這或許因為老年人缺乏足夠的社會支持網絡。她印象特別深的是,壹個阿姨說自己之所以找老伴,“只是想要壹個半夜生病了能幫忙報警的人”。

李沁也發現,各地相親角成功率都很低。原本,她的計劃是找到15對正在搭伙的老年人,後來只能把要求放寬到曾有搭伙經歷,多數案例還靠身邊朋友推薦。其中,正式結婚的只有壹對,兩個老人都是研究員,年輕時便相識,同居兩年後領了證。

“他們比年輕人更謹慎”。李沁說。訪談了許多老人後,她也發現壹個有趣的事實,“每個老人都在跟我感慨,為什麼這裡充滿著利益計算,但他們每個人自己又都在談利益。”



10月上旬,玉梅在宜家。周航 攝

宜家裡的脫口秀

徐匯宜家也有自己的觀察家。靠近電梯口有壹排高腳椅子,60歲的“小浦東”總是戴頂棒球帽坐在這,壹上來他就自我介紹,“我也是在這裡觀察人性”。

宜家的常客之間,互相都有獨特稱呼。曾在新疆插隊的叫“老新疆”,住在航華新村的就叫“航華”。特別壹點的,比如壹個87歲的大爺西裝上永遠別著抗美援朝的勳章,直接被叫做“抗美援朝”。

還有些更好玩的綽號。有個90歲阿姨,總由50多歲的大女兒陪著來,因為女兒還算漂亮,老人就被大家叫“丈母娘”。壹個爺叔特別能喝免費飲料,“壹天能喝20杯”,小浦東叫他“可樂冠軍”。可樂冠軍後來得了糖尿病,再也不喝可樂了。


“小浦東”住在浦東高橋工業區,面龐瘦削,長相清秀,穿著壹身休閒的黑,在這算年輕的,大家就這樣稱呼他。

小浦東是這裡的紅人,很多人喜歡跟他聊天。他喜歡講脫口秀,周贰的宜家就是他的表演舞台。這天老新疆穿了件長袖襯衫,遮住了糖尿病並發症帶來的手臂潰爛。小浦東嘴裡,這成了老新疆的“殺手鑭”,“對面坐個不中意的,袖子擼起來朝著你,你看著惡心了沒有?你就走開,這個位置讓開了。”

在宜家相親派對,阿姨們以外地人居多,但爺叔幾乎沒有例外,都是小浦東壹樣的本地人。

小浦東沒結過婚。在宜家,他還是少數把愛情掛在嘴邊的人,“我還在等待真正的愛情”,他壹本正經地說。另壹次,他發出壹個文藝工作者的感慨:“女人是滋潤男人的,壹個男人成功背後肯定要有壹個女人,魯迅也要有許廣平幫他磨墨。”

但真有人介紹,小浦東總是推叁阻肆。國慶假期裡的周贰,壹個江蘇的老阿姨拉著小浦東,要把今天剛認識的50多歲的小姐妹介紹給他。走到壹半,小浦東就回頭了,嘴裡喊著“不要不要不要,外表像拉薩人,我不要的”。

宜家不止壹個爺叔沒結過婚。跟小浦東隔張桌子,壹個爺叔總在抱怨舊時代,1970年,他去安徽插隊落戶,待了16年,青春就這樣耽誤了。等回到上海,賺錢買房子,人也老了。不過他說,自己有個女朋友,人在澳洲,春節就回國,其他人則在私下懷疑是不是真有這麼回事。

更多爺叔則會緬懷舊時代。壹個白眉毛的爺叔說,以前大家都窮 ,都不需要亭子間,“搭個閣樓,放張小床,也能結婚了”。時代不同了,他露出壹種看破世道的驕傲神色,單手做出數錢的動作,“現在壹切向錢看"。

小浦東說,到他談婚論嫁,時代已經變了。家裡叁間房,叁個哥哥結婚都用掉了,他就沒了房子。年輕時候有過快結婚的,領到家裡,結果父母不同意。為什麼不同意,他也不說了,“反正錯過了”。

在宜家,小浦東總是維持著體面,或者用其他人話說,“要面子”。他有很多頂棒球帽,都是展覽會拿回來的禮品,其實他頭發還挺茂密,只是鬢角有點白發,但他也想遮住。

小浦東沒怎麼正式工作過。年輕時候,進過父親所在的上海機械廠,沒幹多久,遇上國企改革,整個廠從2萬人縮減到了2000人。離開機械廠,最值得說道的經歷是在公園表演脫口秀,可以連著講壹天,中午飯都不吃。

但他很久沒正兒八經講脫口秀了。2014年壹天,他在跑展覽會,腳發軟,直接昏倒在地上,送到醫院才知道得了糖尿病。這是他的難言之隱,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其他人說,除了身體原因,小浦東沒工齡,退休金低,同樣削弱了結婚的自信心。

在宜家,上海爺叔們最警惕的,通常是外地阿姨。“洗房”,這個說法在這廣為流傳,意思是結婚以後,把原來房子賣掉,重新買房,婚前財產就變成了婚後財產。而他們,房子總歸要留給孩子的。

即便小浦東這樣沒孩子的爺叔——他現在獨自住著父母留下的兩室壹廳,同樣拒絕接受外地阿姨,口吻壹如既往地帶點調侃,“以後把你趕去住橋洞,你要去伐了?”

他又說,自己其實有中意的人,痛苦的是人家有家室,他只能退卻。有次他也說,他要等自己寫出偉大的作品,再來談感情,那樣壹切就不是阻礙了。至於具體在寫什麼,他只是打打馬虎,什麼也沒說。



2012年2月14日,山東青島,“約會角”兩位老人暢談愉快。

宜家朋友

在宜家待久了,很多人說,自己放棄找老伴了。但這不影響他們每周贰,乃至每天都要來宜家。

陳阿姨便是常客中的常客。每天,在老年食堂吃過午飯,她都會背著那只皮紋裂開的黑色挎包,坐壹個多小時公交車來宜家。電梯上贰樓,壹拐彎,最靠裡那張桌子,就是她的專屬位,牆邊落地窗能看到樓下大廳,旁邊就是小浦東的高腳椅子。

陳阿姨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剛來宜家的時候2009年,那時餐廳還沒現在壹半大,她也只有60歲,出門會塗個口紅,現在她70多歲了,壹點多余打扮都沒有,只有手裡折傘不停敲打。

“來這裡的都是窮鬼,哈哈哈哈。”陳阿姨說,“有錢就去坐星巴克了”。最早,她還會去跳舞,但她說,跳舞有壹點不好,容易產生曖昧。她是膽小的,總是說,“我害怕”,而且她也不想伺候人,“哎呀,煩死了,壹個人過麼算了”。

生活中沒太多別的朋友。她以前在百貨商場的布店工作, 40多歲因為身體原因就辦了內退。布店攏共拾多個人,現在都沒聯系了。而且,老人扎堆的地方,她說有壹股老人味,她也聽人說養老院裡那股味道更濃。她討厭這股味道。但宜家沒有這股味道。

同小區的老人,不理解陳阿姨為什麼喜歡往這跑,還費公交車錢。陳阿姨則說,像她住的老小區,總是避免不了漏水、吵鬧,多少有點矛盾,宜家不壹樣,大家沒有利益沖突,相處起來輕松,聊得來聊,聊不來分開坐就行了。

“我們管自己叫宜家朋友。”陳阿姨身旁,永遠戴著口罩的東北阿姨這樣說。大家彼此沒有微信,出了宜家,誰也不碰到誰。她有幾個月沒來了,最近又開始來,還是熟悉的人們。

東北阿姨丈夫去世許多年了,她有上海戶口,有自己的房子。以前,她也想過再找壹個,但這裡人都太不靠譜了,她說,有個爺叔跟她聊了肆伍個月,有天給她拿個茶袋,她喝完結果茶袋爺叔又收回去,說要回家接著喝。“就摳成這樣,怎麼往下談嘛。”她說,“現在我躺平了”。

做宜家朋友就輕松多了。他們壹起參加看房團,能管頓飯。逛各種展覽會,彼此沒有微信,就在宜家商量好第贰天幾點在哪個地鐵口見。長腳阿軍排滿了時間表,周贰是宜家,周叁周肆周伍跑展覽會,周六周日是人民公園。

陳阿姨現在不跑展覽會了,跑不動了。以前帶回來小東西,還能送親戚,後來親戚們都拆遷了,看不上這些,她也不高興跑了。

陳阿姨的房子在黃浦江跨江隧道邊,叁拾多平,壹居室,永遠拆不了。贰拾年前,丈夫得了大病,家裡錢都用來治病,不然她說,肯定也買了額外的房子。這也是她的心事,女兒都租著房子,她還有個外孫,研究生還沒畢業。嘴上說著“我也管不了”,但她也說,這些事壓著,自己其實沒心思找老伴。

偶爾,也會有壹個朋友都沒出現在宜家,那陳阿姨就會選趟公交車,漫無目的地看街上的人。

但凡有壹個老朋友在,她都會待到下午肆點,連宜家的保安都認識她,有時會跟她打招呼,“下班啦”。去老年食堂吃過晚飯,回到家,手機插上電,在沙發上刷短視頻,度過壹天剩下的時間。

2013年壹篇碩士畢業論文裡,復旦大學社會學碩士劉承歡用“弱關系”來概括宜家相親圈人們的交往——“對他們的日常生活具有壹定的支持作用”,“承擔著為單身中老年人消弭孤寂無伴、增進同伴聯系的潛功能”。

宜家的人們則說,到這個年紀,時間是需要壹點點熬過去的。另壹個住在金山的老阿姨,總是壹個人坐著,乃至趴在餐桌上睡覺。10月上旬壹天,她從徐匯宜家出發,倒兩趟公交車,跟壹個宜家認識的爺叔,壹塊去了寶山宜家,待了沒10分鍾,又坐兩小時車回到了徐匯宜家,再從這回金山。“辰光對我來講是最沒用的東西”。她說。

陳阿姨說的更直接,“等死麼好了”。在這裡,死亡也是壹個常見的話題,尤其疫情幾年,好些個熟人消失不見了。有個60多歲的爺叔,就住在附近,有天下樓倒垃圾,腦梗,走了,同小區的人帶來消息,宜家朋友們才知道死訊。

那麼多年,宜家也在見證很多人的衰老。10月的這個周贰,玉梅看起來比拍紀錄片時老了許多。依舊是紅色的卷發,但根部露出了白茬,臉上出現了老人斑,棒球帽不戴了,口紅也不塗了,就連絲巾,都藏在了小推車裡沒系上。



玉梅拉著小推車。周航 攝

距離拍攝也才過去叁肆年,她似乎變得糊塗了許多。有人說,前幾年買理財,把錢都虧了,老太太神智就不清了。

現在,壹下午的時間,也沒什麼人跟玉梅說話了。5點壹過,她也要走了,再不走她說公交車子要沒了,走前最後壹件事,她在飲料機上倒滿了壹大罐美式咖啡。

下樓,出了宜家大門,剛走沒幾步,她就累了,坐在花壇邊沿,又點上壹根煙,抽完,拖著行李箱去對面坐公交車,背影穿過內環高架下的人行道,逐漸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阿軍、陳阿姨、李沁為化名。文中視頻為《新聞晨報》牛強、唐詩、鄔佳欣拍攝制作,特此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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