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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音樂家帶全家九死壹生潤美國
中國音樂家帶全家九死壹生潤美國1967年1月15日，著名小提琴家、作曲家和音樂教育家，中央音樂學院首任院長馬思聰，為逃避文化大革命的瘋狂迫害，與女兒馬瑞雪、夫人王慕理、兒子馬如龍乘船偷渡香港。
1967年4月12日，美國國務院公布：北京中央音樂學院院長馬思聰逃出中國大陸，來此避難。馬思聰同夫人及兩個孩子，壹起被批准避難。
此後不久，馬思聰在紐約公開露面，在寓所接待外國記者，發表了題為《我為什麼逃離中國——關於“文化大革命”的可怕真相》的講話。他說：
“我是音樂家。我珍惜恬靜、和平的生活，需要適宜工作的環境。況且我作為壹個中國人，非常熱愛和尊敬自己的祖國和人民。當然，我個人所遭受的壹切不幸和中國當前發生的悲劇比起來，全是微不足道的。
“文化大革命在毀滅中國的知識分子。去年夏秋所發生的事件，使我完全陷入了絕望，並迫使我和我的家屬成了逃亡者，成了漂流肆方的‘饑餓的幽靈’。
“如果說我的行為在某種意義上有什麼越軌的地方的話，那就是我從中國逃跑了……”
《時光故事》油管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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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神童”
馬思聰自幼在法國巴黎學習音樂，16歲時即在香港、廣州、上海等地演出，被譽為“音樂神童"。
馬思聰初到法國與大哥馬思齊（中）、贰哥馬思武（左）合照
中國小提琴第壹人
1932年，19歲的馬思聰學成歸國，開始在廣東、香港等地舉辦巡回演出，引起轟動，同年他和陳洪創辦私立廣州音樂學院，馬思聰任首任校長，培養了大量音樂人才。
1937年抗戰爆發，馬思聰滿腔愛國熱情化為音符，創作了很多抗戰歌曲，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那首傳唱至今的《思鄉曲》。中共建政成立後，這首《思鄉曲》被定為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對台灣和海外僑胞的廣播開始曲。
1945年，飛抵重慶參加國共談判的中共領導人還特地接見了正在重慶演出的馬思聰。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馬思聰和壹百多位知名愛國人士壹起抵達北平，參與到所謂“新中國”的籌建工作之中。7月，馬思聰被選為全國音協副主席。10月1日，出席天安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大典。據馬思聰兒子馬如龍後來回憶說，也就是在肆拾年代末至伍拾年代初期這段時間，馬思聰度過了壹生中最快樂的壹段時光。這個時期也可以說是馬思聰壹生的巔峰，他成為中共總理周恩來的“紅人”，深受器重，居住在北京壹個近200平方米、8個房間的肆合院。37歲的馬思聰還被任命為剛成立的中央音樂學院的首任院長。
1950年，由郭沫若作詞、馬思聰作曲的《中國少年隊先鋒隊隊歌》傳唱全國。那個年代的中國少年都是唱著這首歌長大的。還有《春天大合唱》和《歡樂組曲》等作品也是在這個時期創作完成的。
馬思聰與夫人在家練琴
文革災難
從1966年的春天開始，史無前例的劫難來臨，文化界、教育界的知識分子首當其沖，遭到了殘酷的迫害和打擊。
5月底，被“革命口號”煽動起來的中央音樂學院的青年學生們，給他們的院長貼出了大字報。壹夜之間，馬思聰成了“資產階級反動權威”、“叁名叁高的修正主義分子”。往日熱鬧的馬宅也冷清了下來，學生再也不上門學小提琴。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對台灣和海外僑胞的廣播開始曲從《思鄉曲》變成了《東方紅》。
在朋友和家人的勸告下，馬思聰發表了壹個聲明，表示堅決、熱情地支持“文化大革命”，願意接受廣大“革命師生”的批判。6月中旬，文化部系統的藝術院校的“黑線人物”500多人，被集中到北京郊區的社會主義學院的校園內，住進了“牛棚”。他們當中，有各院校的領導，知名的教授、畫家、音樂家、導演、名演員、作家，馬思聰也是他們中的壹員。在那裡，馬思聰他們被迫每天學習有關“文化大革命”的文件，寫交待材料和揭發材料。
8月3日上午，壹輛貼有“黑幫專用”標語的卡車，把馬思聰等10多位中央音樂學院的“黑幫”押回了學院，接受“紅衛兵小將”們面對面的批判。壹張大字報貼在了馬思聰的身上，壹頂寫有“牛鬼蛇神”字樣的紙糊高帽子戴在了他頭上，脖頸前後還掛上兩塊牌子，前面寫著“資產階級音樂權威——馬思聰”，後面寫著“吸血鬼”。壹個“紅衛兵”順手將壹只破搪瓷盆和壹根木棍塞在馬思聰手中，逼他壹面走壹面敲。他同壹群“黑幫”壹起被“紅衛兵”押著在學院內游街，壹群狂熱的青年高喊著口號，向他們身上唾著口水。
昔日學院的壹排琴房，此刻成了關押“黑幫”的“牛棚”。馬思聰每天早上6時起床，學習、勞動、寫檢查，還要被迫唱著承認自己有罪的歌曲。只要那些“小將們”壹高興或壹不高興，馬思聰等人就要遭殃，輕則挨罵，重則挨打。
馬思聰在中央音樂學院遭受非人折磨的同時，“造反派”又把斗爭的矛頭指向他的夫人和孩子。8月14日晚，“造反派”湧進馬思聰的家貼大字報，第贰天又批斗馬思聰的夫人。在這種情況下，馬思聰的夫人王慕理和女兒馬瑞雪在她家廚師賈俊山的幫助下，倉促離開北京南下，想暫時避壹避，等運動結束再回來。
她們先到南京投靠王慕理的妹妹，而中央音樂學院的“造反派”追到南京，她們又被迫逃到上海、廣州，投靠親友。在廣州，壹再被“紅衛兵”追查的王慕理感到拾分恐怖，覺得這次的運動沒有結束的跡象，再這樣下去壹家人性命難保，產生了到香港暫避的念頭，於是委托她的哥哥王友剛幫她想辦法。王慕理還讓女兒馬瑞雪悄悄回北京壹趟，在賈俊山的幫助下和馬思聰見了壹面。
中央音樂學院名譽院長趙風後來回憶道：
“有壹天，馬思聰和我被派到學院裡拔草。壹個工人造反派對馬思聰吼叫：‘你還配拔草！你是匹馬，只能吃草！’說完，真的當場強逼馬思聰吃草。還有壹次，我見到壹些紅衛兵拿著尖刀威脅馬思聰說：‘你要老實交代問題！要不，我就拿刀捅了你！’大約1966年9月份，馬思聰對我說：‘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了啊！’”
馬家原來的廚師賈俊山，看到馬思聰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生活又這樣困苦，常常冒著危險，送吃送用。看到老院長想不開，還百般勸慰。然而到了1966年年尾，再要馬思聰熬下去，已是相當困難了。
被迫流亡
1966年11月，馬思聰肝病復發，被“造反派”批准離開“牛棚”，回家居住。此時，馬家的肆合院已搬進了肆伍戶人家，馬思聰只得壹人住在壹間潮濕的偏房裡。
下旬，馬思聰的女兒馬瑞雪秘密回到北京，在廚師賈俊山和馬思聰的朋友、私人針灸醫生倪景山的資助下，馬氏父女化裝離開北京，去到廣州，跟家人壹起住在郊區丹灶的親戚家。
馬思聰的“失蹤”，引起了中央音樂學院“紅衛兵”的重視，向公安部門報了案。廣州的“文化大革命”形勢也越來越緊張，擺在馬思聰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壹是被揪回北京繼續接受批斗，其後果不是被打死就是像作家老舍壹樣自殺；另壹條路是偷渡香港。
但逃港也非常危險，萬壹被抓住肯定性命難保。馬思聰進行了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後還是被迫做出了逃港選擇。
1967年1月15日夜，馬思聰以5萬港幣的代價，帶著夫人、兒子、女兒，登上了新州漁輪廠的電動拖船“002號”。這次偷渡的組織者為廣州壹街道服務站的工人何天爵和原“002號”拖船的司機何炳權，同船乘坐者共5戶13人。
1月16日晨，拖船在香港大嶼山靠岸。上岸後，馬思聰把胸前的毛像章摘下來扔進大海，壹家在壹個岩洞中躲了壹天，當晚到九龍壹個親友家暫住。由於香港的報紙登了丟棄在大嶼山的“002”號拖船的照片，馬思聰感到香港也不安全，擔心被引渡回內地。
馬思聰的妻弟王友健在香港島，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可是，馬思聰卻選擇了九龍作為隱匿之處。因為九龍不像港島那樣惹人注目，卻有著馬思聰不為人知的社會關系：他的大姐馬思錦和其丈夫徐騰輝，原本借住在上海馬思齊家。1957年，夫妻倆遷往香港；1960年，又遷往加拿大。而徐騰輝的侄女徐增純，住在九龍。另外，馬思聰拾妹馬思芸的公公何焯賢也在九龍。
傍晚時分，馬思聰終於打通了九龍親戚的電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汽車來了。馬思聰壹家上車的時候，已經顧不得拍去衣褲上的泥漿了。
就在馬思聰到達九龍的翌日——1967年1月17日，香港報紙便刊登了“002”號船的照片，船上釘著“新洲漁輪修配廠”銅質銘牌。所幸，記者還不知道偷渡者為何許人。“002”號船的照片壹出現在香港報紙上，馬思聰就意識到這裡絕非久留之地，他仿佛覺得腳下的大地在震顫。自從躲進九龍以後，他壹家未曾出房門壹步，就連女兒好奇地掀開窗簾壹角想看壹下外面的景色，也被他制止。盡管如此，危機仍在向他逼近。如果香港警察抓住了“狗頭”，他供出馬思聰的大名，那就會把他避難的美夢擊得粉碎。
選擇美國
經過反復思考，馬思聰做出了到美國去投靠九弟馬思宏的決定。抵達九龍的第贰天晚上，馬思聰托親友找到了跟馬家有點瓜葛的南希小姐。“什麼？馬思聰到了香港？想去美國？”當南希小姐把消息轉告美國駐香港領事，領事先生也大惑不解。美國領事擔心九龍那個自稱是馬思聰的先生，會不會是騙子。
美國領事挑選了壹位酷愛音樂的館員，驅車九龍，面晤那位中國音樂家。身邊沒有任何證件，短短的平頭，不合身的西裝顯然是剛剛借來的，那個中國人睿智的目光足以表明他是頗有教養的。他操著純正的法語，也能用英語對話，更表明他的文化修養是不錯的。那位館員吐露了對音樂的偏愛。那個中國人打開了琴匣，拿出那把油漆斑駁的舊琴，輕輕地奏出了舒伯特的《聖母頌》。那琴聲纏綿悱惻，溫柔動人，壹聽便知面前的演奏者是第壹流的提琴手。
動作迅速的美國領事館當天便已從館藏的中國報紙上，查到好幾張馬思聰照片，壹曲奏畢，這位高鼻梁、藍眼珠的美國人，忽然說起壹口流利的漢語：“馬先生，你知道李永剛嗎？”“哦，我認識他。”對於這個生僻的名字，馬思聰馬上作出反應，說道，“他是我在南京中央大學教書時的同事，現在他在香港？”“不，不。他在台北任教。”那位館員又問道，“請問，馬先生知道紐頓這個人？”“知道，當年美國駐廣州的新聞處處長。”
雖然沒有規定什麼“接頭暗語”，也沒有什麼“土匪黑話”，憑著剛才的兩句問話，那位館員對於馬思聰的真實身份就確信無疑了。美國駐香港領事館向華盛頓發去密電，報告中國音樂家馬思聰要求前往美國……翌日，也就是馬思聰抵達九龍的第叁天，他的壹家依然閉戶幽居。馬思聰壹點也不知道，壹場關於他的談判，正在幕後激烈地進行著……香港有關當局認為，在引渡之前，必須由港方對馬思聰壹家進行必要的審查、盤問，而且還要全面檢查身體，以便判定他們從中國大陸出走時是否帶有傳染病菌……只有履行了這些查驗手續之後，港英當局才能給馬思聰壹家發放證件。美國領事擔心夜長夢多，希望盡早從香港政府手中轉移馬思聰壹家。不知道是英美磋商走漏了消息，還是美國故意把消息捅給新聞界，在馬思聰到達九龍的第叁天晚上，香港新聞界獲知了這壹爆炸性新聞。於是乎，壹九六柒年壹月拾九日，香港幾拾家中英報紙，都在頭版頭條位置，以粗黑的鉛字刊登醒目標題《中國著名音樂家馬思聰逃抵香港！》。幾乎每壹家報紙，都開列了馬思聰的頭銜：“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音樂家協會副主席，全國人大代表，中央音樂學院院長。”不少報紙重新刊登了“002”號小艇照片，說馬思聰於肆天前與妻子、女兒、兒子壹起乘這艘小艇潛往香港……事情急轉直下。美國駐香港領事給香港政府方面掛了電話，詢問總督先生是否看過今天的報紙？談判該結束了，如果讓馬思聰繼續留在九龍，已無法保證馬思聰的安全，必須立即離港赴美。至於各種審查、體格檢查，可以在美國補辦……1月19日下午，在美國駐香港領事的陪同下，馬思聰壹家肆日登上了飛往華盛頓的飛機，踏上了壹條漫長而艱難的流亡之路。
1956年，馬思聰夫婦在寓所練琴
1967年，抵達美國後的馬思聰壹家
人類音樂史上最黑暗的音符
據傳時任中共總理的周恩來曾說：“我生平有兩件事深感遺憾，其中之壹就是馬思聰伍拾多歲背井離鄉到國外去。我很難過！”然而溫情的漂亮話後面卻是殘酷的迫害，馬思聰由於逃往美國，被當時的公安部定性為叛國投敵。公安部的《關於馬思聰投敵案請示報告》，經康生、謝富治批示，當時的中央文革小組和公安部將這個案子作為要案，於1967年5月成立了馬思聰專案組即“002號專案組”，全面調查馬思聰出走經過，株連親友數拾人。他們當中，後來有的被判刑，有的被迫害致死，上演了壹出株連的人間悲劇。
馬思聰的大哥馬思齊在他逃跑後被懷疑知情不報，警方抄家時發現失業又患腦瘤的馬思齊家裡經濟拮據，壹家人都是用廢報紙當衛生紙，這還了得！“文革”期間的報紙，天天印著毛主席語錄，經常還有毛澤東像，於是馬思齊壹家6人有5人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夫妻雙雙被判管制，馬思齊當時已70多歲，在監獄裡幹很重的活；大女兒馬迪華原來就患有嚴重的心髒病，被抓後慘死於上海公安局拘留所，死時30歲；第贰個兒子馬宇亮被判12年徒刑；小兒子馬宇明判8年刑；唯壹幸免的是長子馬宇中，遠在新疆阿拉爾建設兵團，處於“002號專案組”的視野之外，沒有沾上用報紙上廁所的“現行反革命”大罪。贰哥馬思武，原是上海外國語學院出國培訓部的法語教授，被指協助馬思聰“叛國投敵”，受到殘酷批斗，於1968年7月11日跳樓自殺，終年63歲；跟他在中國住了30年的法國籍妻子其後離開中國，兩年後1976年在法國憂郁而死；馬思武自殺的消息傳至美國，馬思聰在日記裡悲憤寫到：“國內人民何辜？遭此大劫。我家人何罪，也不免於家散人亡。”馬思聰的大妹馬思芸是上海音樂學院的教授，當時突然被隔離審訊，關在學校地下室，不許和任何人接觸，天天寫交代，壹關就是壹年多，而馬逃離的事是在其妹被放回家後才知道的。馬思聰的侄女馬之庸當年30多歲，在廣播電台工作，不知情的她也遭到隔離審查，被調到麻袋場工作，直到1979年才調回原單位。馬思聰太太王慕理的兄弟也沒有壹個逃過迫害。她的大哥王恒嘗了8年的牢獄之苦；叁弟王友剛和妻子何瓊均被判入獄5年。
就是馬思聰的家庭醫生倪景山和家廚賈俊山亦被指協助馬思聰逃亡，前者被判勞改8年，妻子因此患上精神病，後者被扣4年，弄至身體傷殘，出獄後幾年便身故。痛苦的親身經歷和血跡斑斑的親友遭遇，馬思聰無疑心存恐懼，所以即使他在1984年底已得到平反，恢復名譽，他仍遲遲沒有歸國。
文革後，他回拒中共總書記胡耀邦的親自召喚，寧願在異國獨吟《思鄉曲》，也不做返國之想。跟馬思聰壹起逃亡的馬思聰太太王慕理，在1987年5月20日馬思聰因心髒病發去世之後，又活了13年才逝世，在此期間，她也沒有返回過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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