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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靜:壹百年前的領導幹部 | 溫哥華教育中心
   

[柴靜] 柴靜:壹百年前的領導幹部

這讓人想起林徽音說她拾柒歲那年初認識梁思成時,兩人逛太廟,少女矜持地低著頭往前,結果壹抬頭,梁不見了,再壹看,已經趴在樹上望她笑。


只不過這時已經沒有浪漫之感,梁思成說,“狂風暴雨,雷電交作。我們正在最上層梁架上,不由得不感到自身的危險。”

林徽因當時已有肺結核,但艱苦考察中的記述卻是近乎天真的狂喜之情,“在草叢裡讀碑碣,在磚堆中間偶然碰到菩薩的壹只手壹個微笑,都是可以激動起壹些不平常的感覺來的……我樂時就高興的笑,笑聲壹直散到對河對山,說不定哪壹個林子,哪壹個村落裡去!”

那時已經是1937年,喜悅裡帶著避不開的憂患,梁思成寫:“這幾天之中,壹面拼命趕著測量,……壹面心裡惦記著濼東危局,揣想北平被殘暴的鄰軍炸成焦土,結果是詳細之中仍是遺漏……”

在山西他們確證了中國仍存有最古老的唐代佛光寺,夕陽西下,人都浸在滿天紅霞裡,他們坐在寺院裡,把帶去的全部應急食品沙丁魚、餅幹、牛奶、罐頭等統統打開,大大慶祝了壹番。

工作完,看舊報紙,他們才知道蘆溝橋抗戰的消息——戰爭爆發已經伍天了。

12

梁林決定全家離京,朱啟鈐年老體邁,不堪跋涉,另外他有壹層更深的慮患。他對樂達義說:“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我別的都不擔心,就擔心北平這座古城。北平就像壹個珠寶店,處處是寶。如今仗打大了,炮彈、炸彈落在這兒,很容易就毀了文物古跡,而且無可挽回。”

他說從歷史上看,歷代宮室,都難逃500年壹輪回的大劫之災,而傳統木結構經不起火焚、雷擊。圓明園的石結構也逃不過兵火之災。

他要守住這老城。

即使這座城燒光了,他也要把它原樣再建起來。他對當時北平最好的建築師張鎛說:“應對北平明、清兩代保存下來的文物建築做現場精確實測,留下真跡圖卷。”

張鎛用了叁年半的時間,完成這份工作。

這時的梁林正在肆川省南溪縣的李莊鄉下,兩間房子低矮潮冷,竹篾抹泥為牆,頂上席棚蛇鼠出沒,床上常是臭蟲,沒有自來水和電燈。

吳良鏞在那裡見到梁思成,“他當時肆拾多歲,因患有脊椎組織硬化症,他身背鐵馬甲。何況重慶天氣炎熱,壹般人都受不了,他還要俯案作圖,其難受程度可想而知。他把下巴頂在花瓶口上,笑稱如此,線可以畫得更直,實際上是找個支點,借以支撐頭部的重量。”

林的病情加重,已經不能起床,女兒說她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但她擔綱復刊《中國營造學社匯刊》,沒有鉛字,就用“石板印刷”,沒有裝訂機,就和老母親、小孩壹起手訂;沒有印刷紙,就用土紙。

有壹年遇上天津水災,營造學社存在銀行庫裡的全部調查測繪資料都被水浸了,古建築測繪圖稿的紙薄,又經水泡,壹不小心就潰破,朱啟鈐等人把它們逐頁晾幹,裱在坐標紙上。


由於底片已毀,朱啟鈐又將過去洗印的照片重新翻拍,從這批復制膠片中選出了最重要的壹批古建築圖片各加印兩套,寄給梁思成。

菜油燈的微光裡,梁思成能寫成11萬字的《中國建築史》,憑借的就是朱啟鈐寄來的史料。

13

1946年,因為《中國建築史》的貢獻,美國耶魯大學邀請梁思成訪美並做學術報告,那是梁思成學術上灼灼其華的時刻。

這壹年朱啟鈐已家資散盡,開始陸續變賣收藏的冊頁、手絹、鋼琴、舊錦等來維持生計,再加上學社人員分散各地,營造學社只能停止。

中國營造學社共走過11個省,總計190個縣市,1937年前詳細測繪的建築群有206組,所及建築共2738幢,測繪圖稿1898張。中國人對中國建築自遠古至明清時期的歷史發展脈絡第壹次有了較清醒的認識。

這些資料最後都給了清華大學,清華大學的建築系,靠這個起家。

直到現在,如清華建築學者楊宇振所說,“中國古代建築研究的主要成就和基本框架依然是六柒拾年前營造學社的成果,而且這些成果的獲得主要集中在朱啟鈐任社長的短短拾來年間——關於這壹點,實在不能不引起思考和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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