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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給他寫情書 他82歲美國生子 | 溫哥華教育中心
   

嚴歌苓給他寫情書 他82歲美國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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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的人生,就像是在渡劫。他早年是個學霸,少年天才。正當他憧憬將來的時候,卻被命運壹腳踹到了谷底。手筋讓人挑了,腳骨讓人踩碎,還被原配媳婦出賣。蹲了好幾年大獄,餓得就剩36公斤,還差點被壹槍崩了。他才華爆棚,揚名世界。他的作品遍布伍大洲,幾拾億人為之贊歎不已。馮驥才給他寫傳記,嚴歌苓給他寫情書。巴金把他的故事編成小說,啟功老爺子給他連連鞠躬。

老有人喊他中國畢加索,他有點煩。他說:我就是我。中國的韓美林。

韓美林前後經歷過肆次婚姻。第壹位妻子是在他接受改造時離開的;第贰位妻子前往法國定居,贰人分手;第叁位妻子結婚壹年就分開了。65歲風光大婚,迎娶比自己小28歲的妻子周建萍,2018年贰人喜得壹子,當時韓美林已經82歲高齡。壹個人活出了八輩子的人生。最偉大的小說家都不敢寫這麼離奇。





伍歲啟蒙,少年天才

1936年暮冬時節,韓美林出生在山東濟南。父母都是手工藝人,平常以扎紙為生。家境貧寒,兩歲時父親又病逝,童年的韓美林是與奶奶、媽媽和兩位兄弟躲在破草房裡相依為命的。母親有見識,知道讀書的孩子才會有前程,將伍歲的韓美林送進私塾。在學校裡,韓美林顯現出同齡人沒有的繪畫天賦。他能全憑記憶,把連環畫上的水滸壹百零八將壹個不落地畫下。用老話說,這就叫老天爺賞飯吃。1949年仲秋,濟南解放,拾叁歲的韓美林參軍當了通訊兵,極富藝術敏感力的他經常跑去雕塑藝術組學習。壹年後,韓美林轉業到濟南市話劇團。拾伍歲,韓美林轉而到濟南城根小學當上了美術老師。



韓美林(第壹排左六)在濟南南城根小學任教

小韓的同事認為他是個天才,覺得不能耽誤。就介紹了壹位老師給他補習,本來計劃讓他考央美附中。老師把小韓的作品寄給了央美的教授,教授壹看驚了。考什麼央美附中!直接考央美!

當時,中央美術學院的師資簡直是夢幻陣容,大師雲集。齊白石、徐悲鴻、吳作人、李可染、李苦禪......這些人的名字,哪個不是如雷貫耳。能夠拜在大佬門下學習,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

不過,韓美林有點不自信。自己壹個初中只上了叁個月的人,能行嗎?離高考只有21天,韓美林被逼上了“梁山”。他沒日沒夜看書,神經緊繃,疲憊到極點。好不容易考完了,韓美林如釋重負。蹦蹦跳跳跑出考場,才幾步,突然兩腿哆嗦,雙眼壹黑,栽倒在地。醒來後,韓美林什麼都看不見了。原來,因為勞累過度,他出現了假盲,在黑暗中絕望了8天。還好,命運決定暫時放他壹馬。8天後他視力恢復,1955年,19歲的韓美林考上北京“中央美術學院”。



韓美林(右壹)在央美的時候

韓美林在學校成績優異,名聲遠播,作品刊登在北京晚報上。1960年夏,韓美林大學畢業留校任教。1956年,國務院批准成立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韓美林成為首屆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學生。1999年11月20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正式並入清華大學,更名為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在當時的學校裡,伍個系23個學生,老師卻有50多位。齊白石、徐悲鴻、吳作人、江豐、蔣兆和、李可染、李苦禪、郭味渠、張光宇、鄭可、龐薰琹、張仃……給他們上過課的老師們,幾乎濃縮了中國大半部現代美術史的精英。這些老師們無不知識淵博,誨人不倦。1960年夏天,韓美林大學畢業,由於繪畫、設計成績優異,被安排留校任教。

才華橫溢遭人嫉

正當他憧憬畢業後美好生活的時候,命運又看他不爽了,准備換壹只手抽他。



20世紀70年代的淮南城區

1963年,韓美林剛結婚,就被派去安徽建美術學院。接到這麼個“光榮”任務,他鉚足勁兒想大幹壹場。於是婚後第8天,就到了合肥報道。沒想到,壹年過去了,不光建美院的事沒個影兒,韓美林還被抓了起來。這時他才知道,安徽壹行,其實是有人給他挖了個大坑。原因是當初他讀書時,和留學生同學走得太近。現在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在當時,這是常人不能承受的罪名。他被人無中生有地安上了“竊取國家軍事機密賣給外國”的荒誕罪名,又因曾為戲劇家田漢的《竇娥冤》劇本設計過封面以及鄧拓為韓美林畫作賦詞壹首等事,被扣上了“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叁家村的黑爪牙” 兩頂帽子。1964年,韓美林從壹個老師,成了重點批斗對象。天天被關小黑屋,寫檢查、認罪材料。

那時的韓美林,窘迫無路,舉頭肆望,卻無壹人可相信。誰都冒出來揭發他。有個素昧平生的人,舉報說他曾把自己從樓梯上推下來。曾經他很照顧的學生,第壹個跳出來批斗他。新婚不久的老婆,把枕邊話都揭發出來,聲稱要跟他“劃清界限”。哥哥也壹心自保,不准孩子喊他贰叔。家完了,事業完了,抱負也完了。韓美林萬念俱灰。他被送到了淮南,在瓷器廠接受勞改。

在燒碗的車間幹活。他要把碗坯搬運到窯裡,還要守在窯前捅爐子、看火候。這種燒碗窯的溫度平均在1200°C以上,把整個車間弄得跟烤爐壹樣,人都快給烤幹了。而他經常在裡邊壹待就是壹天。

廠裡願意搭理他的:是壹只狗。這只小狗是廠裡某職工家養的,總是來找韓美林,搖尾巴圍著他轉,跟他玩。韓美林會把碗裡的飯扒壹點兒給它,有時候也跟它說幾句話。有了小狗陪伴,韓美林總算在絕境中找到了壹絲溫暖。

多年以後,韓美林回憶起這只小狗,感慨萬千:沒想到吧,到頭來把你當朋友,你敢對它說心裡話的,竟然是壹條狗。



韓美林多年後為它畫下《患難小友》

真正的地獄開始於1967年4月。

那段時間,韓美林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偷偷幾次跑去醫院,開了幾拾片安眠藥帶在身上,准備在撐不住時,壹死了之。某天他剛回廠,就看到幾百人像列隊壹樣,在門口等著他。

他意識到,這下完了。壹群人拿著棒子上來,辟裡啪啦壹頓揍。胳膊和手,都被鐵絲擰上,連踢帶打弄進了辦公樓。拽進辦公室,他被壹腳踹得跪在地上,壹條杠子壓在腿和腳上,讓他“交代罪行”。身後壹個小子,上來就踩在杠子上。這壹踩,韓美林渾身從下往上冒涼氣。疼得鑽心,汗噗噗往外冒。那小子還不解氣,用木棍往他腳面死死壹戳,再用勁壹擰。韓美林幾乎能聽見腳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疼得要大叫,但嘴巴充血,什麼也說不出來。那小子見他“嘴硬”,忽然從桌上筆筒裡“刷”地抽出壹把鋒利的刀。抓起韓美林的手,往他的手腕肌腱裡扎進去,然後再往外猛地壹挑。咬著後槽牙說:“我叫你畫!你畫!”硬是把手上的筋挑了,血流滿地。

這壹下,韓美林感覺不到疼了,什麼死什麼活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到,從此後再也不能畫畫了,他的理想抱負興趣,全完了。

他死命往上竄,連杠子都壓不住他的腿,他掙扎著大罵,幾個人見壓不住,幹脆拉韓美林去游街示眾。敲鑼打鼓,集合隊伍,喊口號。壹連9天的批斗會後,韓美林被送進看守所。這個地方,別名“洞山100號”。

壹進牢房,壹個當過醫生的獄友見到韓美林嚇了壹跳。他身上皮膚淤血全黑了,腳骨頭也碎得亂了套,不治就廢了。醫生獄友趕緊搜集來筷子和紙板,給韓美林做成“支撐”和“夾板”,固定起來。韓美林這才得以保住壹雙腿。

看守所的日子如煉獄。挨餓是家常便飯。韓美林常餓到聽到米字就流口水,聽到碗響就起雞皮疙瘩,聽到廚房裡吹火的電動機嗡嗡響,甚至感到是壹種享受。餓得受不了,長毛的餿飯、別人扔下的包子皮,甚至看守所大狼狗的狗食,他都吃過。有次,韓美林偷藏的安眠藥被發現。所長想了個“絕招”:把他推進另壹間牢房,叫犯人收拾他。那群犯人裡,有流氓、小偷,下手極黑。專踢他的尾椎骨,踢出壹個面包壹樣的大包。之後又在院裡水泥地上罰跪,屁股不許沾小腿,壹跪就是壹天壹夜。韓美林被拉回牢房時,已經虛弱得幾乎只剩半條命。

可也是那時,他突然生出壹股不服的念頭。從被挑手筋、砸腳骨,到被餓、被打、被羞辱,每個人都想他死。“可越叫我死,我越不死。人不就活壹次嗎,憑什麼死活由別人決定?現在就算把安眠藥全給我,我也不會吃!我不但要活,還要活出尊嚴來!”

有天夜裡,看守突然打開門,手指韓美林:“你,出來!”拉到院裡,套上麻袋,塞進汽車,除了聽見同行的還有兩個犯人,韓美林什麼也看不見。壹路拉到山腳下,看守把他們拖下車,並排跪好。麻袋拽下,韓美林這才看清楚,對面是端著槍的人。這是要槍斃。他腦袋壹片空白。“啪”的壹槍,旁邊壹個倒下了,血和腦漿噴了他壹身。“啪”的再壹槍,韓美林也倒下了。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地上,左邊是血,右邊也是血。天空中明晃晃的,掛著月亮。他想,陰間怎麼也有月亮呢。又咬了咬舌頭,還能感覺到疼。他這才明白,這叫“死刑陪綁”,旁邊兩個是真的死刑犯,拉他來,就是為了嚇唬他。躺在地上的韓美林看著月亮,只覺得這是壹場真槍斃。他已經死過壹次了,以後,必須好好活著。

在洞山100號蹲了肆年零柒個月後,韓美林重見天日。被釋放那天,韓美林是坐公交車回的淮南。路上,他眼睛看到的是行人商販,耳朵聽到的是孩子的哭聲和自行車鈴響。韓美林已經太久沒有接觸過人氣了,街上的壹切都讓他感到激動。體重不到36公斤,枯槁得不成人樣的他猛然意識到:終於回到人間了!

下車後,他買了包餅幹吃,這差點兒要了他的命。長期喝爛菜湯,他已經嚼不動餅幹了,吐出來全是血。有個醫生後來對他說,幸虧他吃不下吐了出來。因為剛出來的人在裡頭餓得胃萎縮了,壹包餅幹吃進去沒法消化,就會脹死。

那段時間,他總是壹個人去爬山。爬到山頂,放聲大哭。活到30多歲,他看著自己被時代的風浪吹到岸邊,衣衫襤褸地趴在那裡。無親無故,被肆掠壹空,心裡堆著無數苦難,前途渺茫。

他想到自己唯壹還有的,就是畫畫。當初手筋被挑斷,拿筷子、筆都往下掉,他硬是忍著疼,繼續畫。在淮南瓷器廠,他用狗毛做成筆,撿來紙片子畫畫。在看守所,他拿筷子蘸上稀飯,在褲子上畫。畫破壹塊再貼上壹塊,4年多下來,褲子上的補丁,竟有400多塊。出了獄,他更是壹刻不停。他說,“我是時間的窮人,以前拾幾年不讓我畫,我壹定要把生命補回來。”

韓美林出獄後的幾年裡,還是在淮南瓷器廠裡幹活。新來的廠長欣賞他的才華,就讓他負責廠裡的設計工作。這讓他有了嶄露頭角的機會。壹來贰去,韓美林的名聲逐漸傳開。廣東有關方面慕名而來,請他畫了幾百幅花卉,印成了畫冊出版。

這就是韓美林出版的第壹本畫集《山花爛漫》。這本畫集傳到香港,不少出版商把畫印在日歷和掛歷上,結果賣到脫銷。

1979年,韓美林在北京舉辦了第壹次畫展,他的刷水畫法轟動中國畫壇。黃永玉、華君武等書畫家大咖都來觀摩。第贰年,又在美國21個城市巡回辦畫展,紐約曼哈頓甚至將當年的10月1日定為“韓美林日”。

1985年,政策落實,韓美林得以回到闊別已久的北京。這壹年,他50歲。此後,他的才華,終於能在剛剛開放的80年代,肆意揮灑。他調入安徽美協,從事專業美術創作,曾任安徽畫院副院長等職。人們都很驚訝,經歷了那麼多苦難的韓美林,他的筆下居然找不到壹絲灰暗。藝術家的天性決定了他握起筆就會向真,向善,向美。韓美林在北京、香港和美國境內21個城市進行了巡展,他那富有人情味的小熊貓、小猴子深入人心,成為流行壹時的中國文化代名詞。他的創作涉及多藝術領域。從陶瓷工藝,郵票、標志的設計,到城市雕塑都留有作品。

比如1983年的豬生肖郵票、1985年的《熊貓票》,1988年,他用壹只朱紅色鳳凰完成了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航標設計。1989年,中國美術家協會韓美林工作室成立,它不僅正式開啟了韓美林大型城市雕塑的藝術創作之路,也成為迄今為止中國美協內唯壹壹個由美術家個人名義領銜的工作室。韓美林在雕塑領域如火山噴發般的創作激情,使他和其工作室下設的5個研究所,1個創作中心,先後完成了40余座巨型城雕。1991年,他設計的巨型城市雕塑《群虎》在大連老虎灘落成。1996年,他設計的亞特蘭大奧運會巨型城市雕塑《伍龍鍾塔》,從17個國家的設計方案中脫穎而出,成為了第壹個將自己的雕塑建立在美國國土上的中國人。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吉祥物伍個可愛的“福娃”就是他設計的。

2005年第壹座韓美林藝術館在杭州誕生,2008年第贰座韓美林藝術館在北京開幕,前者精雅,後者大氣,在京杭大運河的南北兩端首尾相應,傳遞著中華地域文化中的歷史情緣和文化血脈。2015年,第叁座韓美林藝術館在銀川問世。韓美林將幾千件作品捐給了這叁座藝術館,展館面積之大,展出作品之多,涉及藝術門類之廣,堪稱當代中外藝術家中的“世界之最”。

世間萬物皆可愛

很多人發現,如今85歲的老爺子,好像越活越“傻”了。韓老的畫,永遠畫的是可愛的東西。畫大熊貓,毛茸茸的壹小團,像個小孩子。畫老虎,大大腦袋圓鼓鼓的眼睛,調皮又機靈。就連別人口中的“夜貓子”,也被他畫得萌翻天。世間萬物皆可愛,誰能想到出自壹個曾被摧殘折磨九死壹生的老人筆下?

其實時至今日,韓美林還有坐牢後遺症。尾椎骨還會流血,歲數越大,曾被打碎的腳骨頭就越疼。

他說:“畫畫嘛,就是要給人美好和希望呀。”韓美林愛養寵物,他養過的狗,叫劉富貴、贰鍋頭、金大瘤子、白賠、鍋餅……養過的大波斯貓,叫張秀英。別人笑他盡取難聽的名字。

畫家黃永玉曾開玩笑:千萬不要從韓美林嘴裡認識壹個人,韓美林說的壞人壹定很壞,因為他不輕易給人下結論。他說的好人,可不壹定真是好人。某次畫展,韓美林突然被人抱住,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定睛壹看,竟是當年無緣無故舉報自己打了他的那個人。那人壹句道歉都沒有,韓美林也“傻傻”地什麼也不說。後來,那人要升遷,單位征求意見,還來問過韓美林。韓美林本有機會好好“報復”,可他卻簽了認同。他說:“那個年代,大家都沒辦法,他出身也不好,就不提了罷。”

盡管沒少被人坑,但他仍然願意以最大的善意去待人。無論是誰,他壹點兒防備都沒有。有壹次,韓美林家裡丟不少畫,價值高達幾百萬。報警後公安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就是他雇的保姆。這保姆在韓美林家工作的時候,沒少受他照顧。韓美林拿她當家人,給的工資待遇和伙食都很好。保姆知道他是個沒心眼的人,幹什麼都大大咧咧。趁某天韓美林沒注意偷走了幾拾副畫,轉手就賣掉了。然後回老家開了個飯店,美滋滋當起了老板。保姆被抓後,通過別人向韓美林求情,希望能求得他諒解。韓美林不忍心,就寫了諒解書,最後也沒讓這保姆坐牢。

但你要以為他是沒原則的人,那可就錯了。2003年,有人告訴韓美林,北京有個畫廊在賣你的《八駿圖》。這肯定是假的,因為這題材他只畫過壹次。在人民大會堂裡。韓美林的直脾氣又上來了,他直奔畫廊。前腳剛跨進去,畫廊老板當即就跪下了,壹頓求饒。哭著鼻子說以後再也不敢了。韓美林不幹,說你拿假畫坑人就不行!反手就是壹個報警。就在派出所給畫廊老板做筆錄的時候。派出所所長拿了壹大沓宣紙過來,想請他露壹手。韓美林也沒端著,抄起筆就畫。完事他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撂下壹句話:給你們看看什麼是韓美林的真跡!以後你們自己就可以打假了!

韓美林就是這樣,從充滿了憤怒、屈辱、傷感的年代中走來,但他的生活,卻充滿了童心,明徹,真純,浩蕩,全是陽光。他不是“傻”,而是真正的熱愛生活。從支離破碎中走出,他的後半生,始終笑著面對這個世界。

在韓美林的散文《換個活法》裡,有段讓我們動容的文字:“朋友們都說我像個快活的大蒼蠅,什麼時候都樂呵呵的。我經常逗得朋友、家人笑得躺在地上,眼淚壹把鼻涕壹把。其實,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只有壹次,酸甜苦辣、喜怒哀樂哪壹樣也甩不掉,不想點子自己哄自己,那活得不是太累了嗎?人,能上能下能苦能甜,做到這份上就夠了。”

韓美林的前半生,見識了人性的太多陰暗面。落難時,每個人都來踩他壹腳;無助時,最親的人都掉頭離去。可他早已不介意那些過節,還慶幸,自己不是害人的那壹個。在磨難中,韓美林也遇到不少平凡人對他的幫助。有個同事就不願意向韓美林吐口水,還朝他點了壹下頭。這壹點頭讓韓美林記了壹輩子。有個漂亮的女演員還偷偷端來壹碗面,裡邊放了不少肉,讓他趕緊吃。等到韓美林被押回拘留所,他才發現口袋裡有東西,掏出來壹看。是拾塊錢和贰拾斤糧票。原來是那位女演員趁他不注意塞到他口袋裡的,這讓他刻骨銘心。

殘酷亂世中的人性溫熱,總是顯得那麼珍貴。文革後,他把在瓷器廠認識的工人、在“洞山”結識的獄友請來,組個旅行團,帶他們去新馬泰或者歐洲玩。說是念舊,其實何嘗不是用自己的深情,來對待世界的涼薄。不被現實的苦難打倒,不被人性的陰暗吞噬,不成為惡的壹部分,就是人生在世最安心的活法吧。



韓美林和他的畫《患難小友》



洞山100號內部



1979年,韓美林人生的第壹場畫展



1980年韓美林赴美巡展

韓美林這輩子,女性緣分不少

韓美林前後經歷過肆次婚姻。第壹位妻子是在他接受改造時離開的,第壹次婚姻給韓美林帶來的打擊很大。以至於他都有了點兒PTSD的感覺,每天只顧畫他的畫。他似乎明白了壹個道理:不談戀愛,啥事沒有。不過,緣分這事兒就是這麼奇妙。

壹次,38歲的韓美林到合肥出差,認識了壹個16歲的女孩。初次見面的時候,他給女孩畫了兩幅畫,壹對猴兒和壹只狐狸。不久之後,韓美林開始收到女孩雪片般的來信。她在信中自稱為疙瘩妮子,明確表示自己已經愛上韓美林。

其中有幾句是這麼寫的:

說老實話,我每天除了工作的時候不敢想你,其余任何時候都在思念你。你的來信,我每天要看叁遍,真像吃補藥那麼及時,你說我癡不癡?怪不得《拜倫傳》上有這麼壹句話,“痛苦是偉大事業的母親。”我想,痛苦也應該是愛情的母親。你瞧,不是嗎?壹高興就發暈,連信都寫不了好了,怨不得傻瓜都是幸福的。我想啊,想啊......我和你以後的生活情景就像神話壹樣在我心裡縈繞著......是夢?是醒?我常常分辨不出來。

直男韓美林哪裡頂得住這種攻勢,很快束手就擒。兩人談起了戀愛,還在上海相處過壹段時間。但倆人的年齡差距擺在那兒,倆人最後還是無疾而終。女孩後來定居國外,寫了拾幾本著作,成了非常有名的華人作家。這個女孩,叫嚴歌苓。

韓美林壹身的才氣,吸引的絕不僅僅嚴歌苓壹個女性。1999年,中國美術館舉辦韓美林藝術大展,展品近叁千件。伍千份開幕式請柬早已發完,館內摩頂接踵,人山人海。這壹天據守門警衛統計,光冒充韓美林夫人要求進館的女性,就有六人之多!

恢復自由幾拾年,韓美林又結了兩次婚,又都離了。除去第壹任的特殊情況,兩次婚姻都能沒持續太久。第叁位妻子結婚壹年就分開了。65歲風光大婚,迎娶比自己小28歲的妻子周建萍,

韓美林的性格有時候太不靠譜了。也就現任妻子周建萍不跟他計較。有壹次,韓美林工作室搞團建吃飯。周建萍看見有個女員工戴的手表很眼熟,仔細壹看:這不就是和韓美林結婚的時候他送的定情物嗎?!怎麼到了女員工手裡?當她問起這事的時候,韓美林漫不經心地說:手表放那兒你又不戴,送人不是很正常嗎?

第贰天,女員工給周建萍寫了壹封道歉信,附上手表送了回來。她當即回了壹封信,說:韓老師和我都是願意分享的人。這塊表送給你,希望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這些年,韓美林的前妻、孩子,以及嚴歌苓,都時常來做客。尤其是嚴歌苓,每當萬裡迢迢飛回國內,見韓美林就要飛過來壹個擁抱。周建萍就在旁邊。但周建萍也是奇女子壹枚,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的書裡寫道:如果當初美林與歌苓沒有擦肩而過,相信他們是精神上最契合的壹對夫妻!

2018年1月16日,82歲高齡的著名藝術家韓美林和54歲的妻子周建萍在美國洛杉磯生下壹個兒子。2018年3月10日,兩人在美國洛杉磯機場候機室曬出壹段視頻宣布這個消息,並表示孩子已經出生53天了。據他們自己介紹,當時他們壹家人准備離開美國洛杉磯,回國前往北京家中。



韓美林夫婦和嚴歌苓(左贰)





韓美林周建萍夫婦



《迎風長嘯》



為人大會堂創作《蒼鷹》時的情景



《伍龍鍾塔》



《貓頭鷹》

在韓美林身上看不到壹點暮氣。他的作品風格和個人經歷截然相反,洋溢著光明和生機,和飽滿到爆發的生命力。更難得的是,哪怕受了大半輩子罪,見過那麼多的欺騙和背叛。韓美林仍然保持著壹顆赤子之心。韓美林認為,這是他壹天畫100張不重樣兒的靈感來源。沒有人喜歡苦難,但苦難未必不是命運的饋贈。

韓美林自己說過壹句話:有人想用苦難毀掉你,結果苦難塑造了你。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就是殺不死你的,會使你更強大。

八拾多歲的他,每天忙著學習、創作,只恨時間不夠用。用的,是那只曾經被人挑斷手筋的右手。他有壹句話經常掛在嘴邊:我每天都在進步!

當你問他屬什麼的時候,他會開玩笑告訴你,他屬貓。貓有九條命。從貧窮的童年、懵懂的少年、躊躇的青年、苦難的中年、美好的老年,他—路走來,磕磕碰碰,出生入死,幾多風雨幾多愁。但閻王爺—直沒有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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