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華] 丑陋的中國人要絕版 這本書辱華?

柏楊名著《丑陋的中國人》,據說要絕版了
(壹)
前天上午網絡跳出壹條消息,有點爆炸性,我壹下被搞得暈乎乎的。消息說柏楊遺孀張香華宣布《丑陋的中國人》不再續版,原因是“依柏楊生前交代,如今將永遠停止發行《丑陋的中國人》”,又說,“原因是……張香華擔心此作品被用來辱華,故而斷然拒絕”。
這不是“兩個原因”了嗎?到底是柏楊要禁這本書,還是張香華要禁?報道進壹步交待說,張香華“強調,柏楊生前壹再交代,當大陸文明已經進步了,就要廢除這本書的發行”。這個說法,太扯眼球了,我甚至想把眼字去掉。
按這個說法,柏楊寫這本書就只是批評大陸中國人的。但是,柏楊1920年出生於大陸,1949年離開大陸到台灣,在大陸長了29歲,除了蒙童年代,大陸經驗並不長,而到台灣後,到1985年出版《丑陋的中國人》,則有35年台灣經驗,而且是人生最重要的階段,中間因為諷刺老蔣父子而坐牢近拾年,那是創新痛巨,所以,柏楊批評中國人的直接經驗只是來自台灣,以是台灣中國人為藍本在批評中國人的。
現在,既然“大陸文明已經進步了”,而“台灣文明還沒有進步”,或者說甚至在“退步”,搞資本主義的選舉,憲政之類那壹套反動的東西,那麼,可以禁止在大陸再版,因為台灣人民還是丑陋的,為什麼還要求禁台灣版呢?如果出版台灣版,不是正好用來批評教育台灣,而不可能侮辱到中華大陸嗎?
再者,大陸文明已經進步了,也需要知道是怎麼進步來的,需要看看進步以前的落後樣,以便更好地找准未來呀,所以,大陸人民也需要讀柏楊批評中國文化的書吧,為什麼為禁止在大陸出版呢。
為了說明張香華的邏輯搞反了,我再舉壹個人人都懂的例子。楚懷王令屈原不滿,後者生氣跳河了,跳河之前寫了《離騷》,但是,以後的皇帝都很好(如電視劇所說,有的皇帝好得我們都希望他“再活伍百年”。當然,這太反動了,要是那樣,現在都還在大清),但不僅屈原沒有留下來遺囑說,等以後的皇帝變好了,就不再印《離騷》了。而事實上,兩千多年來,都沒有說要《離騷》,而現在的端午節,中華人民還龍舟競渡,紀念屈原那壹跳呢。
說去說來,我覺得張香華轉述的柏楊“生前壹再交代”的禁自己的書的理由,是荒謬的,事實也只能是不成立的,就算張香華把柏楊的“遺囑”拿出來示眾,我也不信。古往今來沒有壹個作家要禁自己的書,這種狗血不會是作家自己噴出來的。1936年大陸去世了壹個柏楊,他“生前壹再表示”希望他的作品“速朽”,但他並沒有立遺囑要禁他的書。
如果誠如報道所說,柏楊出獄後娶了壹個辱華的瓜婆娘,但她的邏輯含混,讓人不敢相信。我認為她這壹票玩砸了。要是我做她的經紀人,我就直接告訴她,找來媒體,打開柏楊留下的壹個錦囊,這是柏楊叮囑過的,在他去世13年後打開,眾目睽睽之下,出示柏楊手書曰:17年後,大陸文明已經進步了,我的書大陸不可再出版,並且悉數回收,化為紙漿。
但是,看來事實上沒有高人指點,環球時報也沒有告訴她前期如何操作。於是,她覺得,光是她宣示柏楊壹個人口說無憑,她就又添壹個她自己人格力量“背書”進去,說大陸已經飛躍式進步,“《丑陋的中國人》已功成身退”,“無論在海峽左岸或右岸,《丑陋的中國人》已不合時宜,就此書的寫作目的而言,封存,是壹種圓滿,而非缺憾。“(引號內均見環球11月18日報道)。
張香華女士,你這“功成身退”呀,“壹種圓滿”,是什麼邏輯,恐怕柏楊在於之靈不會答應,“大陸各界”也恐怕不會答應。如果對於壹本書而言,“功成”就要“身退”,革命大功告成,革命領袖的著名句句有功,你說它們應該“身退”嗎?
當然,這是環球報道的,環球經常欺負我們信息不靈,篡改新聞,還欺負我們不懂外文,“篡翻”英文。我本能地想求證壹下,但張香華那邊的網我上不了暫時欲求證而不得,就只好依環球的說法了。如果環球報道屬實,我就想寫壹篇《柏楊留下壹個丑陋的婆娘》
接下來,我就想替柏楊說好話了。我覺得柏楊的書,尤其是《丑陋的中國人》,不僅不能用來辱華,而且只能用來頌華,柏楊因為這本書給自己增加的榮光,也給中華民族增加了榮光。因為反思自己的文化本身就是民族的榮光,沒有反思的文化本身就是恥辱的標記,不僅不會獲得榮光,還會走下坡路。
正因為如此,寫了《狂人日記》和《阿Q正傳》和大量“匕首、投槍”的“大陸柏楊”,不僅是他自己的榮光,也為中華文化爭得了壹份榮光。
以上世紀八、九拾年代的大陸“柏楊熱”為證,事實上,讀柏楊會更“愛華”,重要的是,更知道怎樣愛,而不只是情緒性的,盲目的愛。
柏楊的書,字字句句都洋溢著對中華文化和中國人民的熱烈的感情。柏楊的愛心熱得發燙。他不像魯迅那樣愛得透涼。所以,讀了魯迅還可以讀壹下柏楊。
(贰)
柏楊壹直是我心中的大作家。今年拾壹期間,我在老家收拾舊書,收到壹本柏楊,我還寫了壹篇公號文章,記下了我從柏楊那裡受到的教益,和他壹直留在我心裡的感動(這篇文章已經隨公號消失了。這個公號的名字叫“只剩怕與愛”。被消失的原因是發了壹篇《萊溫斯基給女輔警寫了壹封信》。我認為這是有關部門對我的錯誤處分。我認為對於在公號上犯了錯誤的同志,應該以教育為主,不應該把人家辛苦寫作的所有文章都消滅了。此為題外話,且收斂不提)。
我壹直認為的寫作,給了中國人思想和政治意識方面的突破,也提供了審美形式的創新。有此兩項,還不是大作家嗎。
柏楊的書,無論歷史著作和雜文隨筆,都有語言特色,熱烈而親切,感染力達到沖擊的程度,同時,柏楊也有文體的創新。
我還從柏楊的書裡讀到他對人生苦難的深切體察和無限同情,讀到他廣博的仁愛之心。在柏楊的書中,最直接的訴說愛的,適合任何讀者的,是他在獄中和小女的通信(從女兒幾歲開始,這些獄中來信壹直陪伴她到中學)。這本書賺過我的眼淚。我曾經把它放在旅行箱。又幾次把它從書堆裡找出來,放在顯眼的地方。今年上半年還再看了幾頁。是的,每次都看不完,因為感情太濃了。
上半年看了以後,我錄了兩通信,柏楊寫給女兒的,和女兒的回信各兩通,放在我的公眾號草稿箱,准備發出和朋友們共同刷新壹下我們或許被生活磨蹉得有點遲鈍的,不再原初的愛心,不料,那個公號已經不在了,那是我的上上個公號,名叫“畏叁何”,原因是連續批評盤錦抓周筱赟律師(這也讓我耿耿於懷,裡面有我記錄母親對父親的感情的文字。我緬懷逝去的歲月,和那些曾經寫下的,已經不復存在和文章,也懷想那些不復記憶的情感)。

著作等身的大作家柏楊
讀柏楊的文字,如同我以前在村野見過的“鴨棚子”趕田鴨的樣子,長杆壹揮,鴨陣排闥而出,輕松而詼諧。但有兩本書風格不壹樣。壹本就是上面說的《與女兒書》,另壹本就是他的口述傳記。奇怪得很,柏楊的書面語言像口語壹樣詼諧流暢,口語則像書面語言壹樣雅致精當。柏楊口述傳遍讀起來真是舒服極了,很難想到壹個人可以那樣精准地表達遙遠的事件和情感,跟唐德剛整理的張學良完全兩回事,而柏楊口述的整理者只是壹個普通的大學老師,我認為這是柏楊口述本身的語言和邏輯的精確帶來的。
再說柏楊的史書的思想觀念和語言特色,那是只此壹家,別無分店(當然,我只是壹個普通讀者,沒有專業的鑒賞力,我說給普通網友聽,如果你是專家,就當我沒說),所以稱“柏楊版中國史”。即使抹去柏楊的商標,也可以分辨。
當舊世界業已砸爛,新文化並未確立之時,我們只能用舊文化和舊觀念去描述舊世界。我經常舉的壹個例子是,新文化打倒地主階級,但對“總地主”——皇帝,卻喊著他們的尊稱去罵他們,如秦始皇,始皇帝,秦皇漢武,雲雲。看起來不承認他們是真命天子就會失語。而且敘述中也使用他們的年號,仿佛還是他們的臣民似的。
我只是在柏楊的歷史書裡,看到他把皇帝還原為人,把他們的年號,兌換成公元,把他們的皇號,換算成本名,包括他們的小名。他們的壹切文治武功,都用人文的語言,現代的視角去看待。這麼看過去,你會覺得,他們呀,什麼天子,原來都是“豎子”,也需要血液攜帶養分流經全身,才有力氣號令天下,哪有什麼“神授”。
我就從來沒有讀過這樣的歷史書。我當時就震撼了。原來這才叫史家視角,人文關懷。我以前都不知道啊。我可以用熱淚盈眶來形容我最初讀到的情形。那是上個世紀的事情。當時的大陸出版業剛剛松動。台灣解嚴不久,台灣人民,包括柏楊,傷口還在疼,大陸人民就有幸讀到了柏楊那滾燙的文字。
拾年監獄大門打開,抱著壹部中華歷史手稿出來。這樣的史家,中華歷史上有兩個,上壹個叫司馬遷,下壹個叫柏楊。
柏楊是不會衰落的。大陸曾經受教於他的讀者不會忘記他。今年,兩個月前,我在大邑縣的山上,還見到壹個去那裡度周末的成都某銀行的職工,帶著柏楊的歷史書在山上看,我們壹眼就因柏楊而成為朋友。
我愛柏楊。如果《丑陋的中國人》不宜再版,我希望他的歷史書、他的家書,口述自傳有簡體漢字再版。
最後,如果環球的報道是真的,我覺得柏楊遺孀可能想多了。壹個作家的乾坤,不是他的遺孀想出壹個決議就可以決定的。就算你現在是柏楊法定的委托人,可以決定他的遺著之生死,但到2058年,柏楊去世伍拾年後,依法誰都可以重印,你就管不了了嘍。
好了,先寫到這裡,今天順便表達了我對柏楊的尊重和推崇。我感覺《丑陋的中國人》未來的命運如何,應該還有新的說法,還是等到哪天拐彎抹角看了正體字報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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