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市港婦殺夫] 困於家暴伍拾年：壹起殺夫案始末
停在韓月與張建德家門口的運煤卡車，張爾輝有時在車上住壹宿。 澎湃新聞記者 黃霽潔 圖
暴力讓整個家庭變得破碎。張爾蓉記得，有壹次他媳婦去拉架，張建德扇了她壹耳光。宋小琴在家做飯，有壹點鹹了，也會被公公指著罵。
讓宋小琴印象很深的壹件事，是她的女兒放假回爺奶家，晚上12點，張建德又打了韓月。宋小琴收到女兒的微信，“媽你睡了嗎？我特別害怕。”孫女雖然見過家暴的場景，但是那麼嚴重的是第壹次。她告訴宋小琴，自己走進後屋，只見奶奶鼻子淌血，嘴裡求饒，張建德看孫女進來了，拿壹只襪子捂住韓月的鼻子，“你趕緊回屋。”
宋小琴說，孩子以前跟爺爺感情很深，但後來很少回家。那天晚上，孫女壹夜沒敢睡覺。
求助
去年12月，坐在我對面說起往事，張爾輝陷入懊悔和沉默，他問了好幾遍：“會不會把他綁起來揍壹頓就好了？”他和哥哥商量過，但害怕父親變本加厲地打母親。
張爾輝為數不多的壹次還擊發生在2019年夏天。喝完酒11點到家，他聽到隔壁的罵聲，是父親在踹母親。借著酒勁，張爾輝把父親房的門鎖硬拽了下來，他大聲說：“你幹啥？你天天罵我媽！”
自從2017年，家暴不斷升級，兩叁天就有壹次。韓梅見到壹次，韓月正在吃飯，張建德進來說，“你他媽還有心吃飯啊”，伸手就揍。宋小琴也見過，婆婆犯心髒病，公公踢她，“不能死你就起來，別他媽在這裝了。”
這天聽聞兒子的話，張建德起身要掐他的脖子，張爾輝壹下把父親摁在炕上。“他咋罵的我媽，我全部罵回去，我說你這輩子啥也不是。”這幾句話，張爾輝從小聽到大，印在腦海裡每個字都清晰。
張建德抄起地上壹把砍刀，張爾輝指著脖子對父親說：“你砍過來。”最終，張建德撇下了刀。韓月和他都哭了。這天夜裡，勸說、爭吵，再勸、再吵，家暴的事仍是無解。
其他時候，張爾輝沒有同父親動過手，“也是爹啊”，說這句話時，他眼神閃爍淒惶。張建芳記得，兩個兒子對父親“可孝敬了”，尤其是爾輝，夏天壹看張建德急眼，就買冰激凌給他消火。
大兒子張爾蓉在2019年報過兩次警。4月，母親來嫩江看他，父親又打罵母親，他打了“110”。鐵西派出所的幾個民警來勸了幾句後走了。相隔兩個月的又壹次家暴，“警察電話裡說我們不孝，就把電話扣（掛）了。”他打消了報警的念頭。
鐵西派出所的壹位民警在去年12月告訴記者，他們的工作是輪班制，無法判別是哪壹次出警。家庭暴力的案子他們總接，最終都是夫妻雙方和解，“把矛盾解決在基層，寧拆拾座廟，不拆壹樁婚。”他表示，打人能拘留，“但是你得堅持報案，不告不理。”針對是否出具過家庭暴力告誡書的問題（依據《反家庭暴力法》，家暴情節較輕，依法不給予治安管理處罰的，由公安機關對加害人批評教育或出具告誡書），他回復，“不知道，我們沒出過。”
4月那回警察走後，韓月壹臉愁容地問張爾蓉，“那咋整啊？”她在年輕時報過警，孟慶雲在聯興派出所看見韓月頭上淌血，韓月告訴她，這次家暴是因為她管丈夫“搞破鞋”。張爾蓉回憶，當年的派出所所長也進過家門，要求張建德下保證，張建德點了頭。“沒用”，韓月對兒子說。外部的支持幾乎都失去了效力。
聯興村婦女主任趙桂芬回復《瀟湘晨報》，她去張建德家協商了肆伍次，2016年《反家暴法》實施後，特意去他家開了宣講會，走時張建德承諾不打媳婦。她表示，“清官難斷家務事，女人是個弱勢群體。”
村主任也來過家裡勸說，張爾輝回憶，叁年前，村主任換屆，“是我的好哥們，管我爸叫大爺，有些話也沒法說。”
張建德打韓月，早已不是聯興村的新鮮事了。屯子不大，冬日的夜裡，孫秀華出門拿尿桶，空氣安靜，她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韓月的叫喚，聽壹兩聲就進屋，零下肆拾度，太冷了。
多年來，屯子越發沒落，人們外出打工，過去歌廳、小樓房滿滿的，現在中學大樓都空了，曾經見過暴力的不少老鄰居搬去了縣城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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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讓整個家庭變得破碎。張爾蓉記得，有壹次他媳婦去拉架，張建德扇了她壹耳光。宋小琴在家做飯，有壹點鹹了，也會被公公指著罵。
讓宋小琴印象很深的壹件事，是她的女兒放假回爺奶家，晚上12點，張建德又打了韓月。宋小琴收到女兒的微信，“媽你睡了嗎？我特別害怕。”孫女雖然見過家暴的場景，但是那麼嚴重的是第壹次。她告訴宋小琴，自己走進後屋，只見奶奶鼻子淌血，嘴裡求饒，張建德看孫女進來了，拿壹只襪子捂住韓月的鼻子，“你趕緊回屋。”
宋小琴說，孩子以前跟爺爺感情很深，但後來很少回家。那天晚上，孫女壹夜沒敢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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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坐在我對面說起往事，張爾輝陷入懊悔和沉默，他問了好幾遍：“會不會把他綁起來揍壹頓就好了？”他和哥哥商量過，但害怕父親變本加厲地打母親。
張爾輝為數不多的壹次還擊發生在2019年夏天。喝完酒11點到家，他聽到隔壁的罵聲，是父親在踹母親。借著酒勁，張爾輝把父親房的門鎖硬拽了下來，他大聲說：“你幹啥？你天天罵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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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聽聞兒子的話，張建德起身要掐他的脖子，張爾輝壹下把父親摁在炕上。“他咋罵的我媽，我全部罵回去，我說你這輩子啥也不是。”這幾句話，張爾輝從小聽到大，印在腦海裡每個字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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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張爾蓉在2019年報過兩次警。4月，母親來嫩江看他，父親又打罵母親，他打了“110”。鐵西派出所的幾個民警來勸了幾句後走了。相隔兩個月的又壹次家暴，“警察電話裡說我們不孝，就把電話扣（掛）了。”他打消了報警的念頭。
鐵西派出所的壹位民警在去年12月告訴記者，他們的工作是輪班制，無法判別是哪壹次出警。家庭暴力的案子他們總接，最終都是夫妻雙方和解，“把矛盾解決在基層，寧拆拾座廟，不拆壹樁婚。”他表示，打人能拘留，“但是你得堅持報案，不告不理。”針對是否出具過家庭暴力告誡書的問題（依據《反家庭暴力法》，家暴情節較輕，依法不給予治安管理處罰的，由公安機關對加害人批評教育或出具告誡書），他回復，“不知道，我們沒出過。”
4月那回警察走後，韓月壹臉愁容地問張爾蓉，“那咋整啊？”她在年輕時報過警，孟慶雲在聯興派出所看見韓月頭上淌血，韓月告訴她，這次家暴是因為她管丈夫“搞破鞋”。張爾蓉回憶，當年的派出所所長也進過家門，要求張建德下保證，張建德點了頭。“沒用”，韓月對兒子說。外部的支持幾乎都失去了效力。
聯興村婦女主任趙桂芬回復《瀟湘晨報》，她去張建德家協商了肆伍次，2016年《反家暴法》實施後，特意去他家開了宣講會，走時張建德承諾不打媳婦。她表示，“清官難斷家務事，女人是個弱勢群體。”
村主任也來過家裡勸說，張爾輝回憶，叁年前，村主任換屆，“是我的好哥們，管我爸叫大爺，有些話也沒法說。”
張建德打韓月，早已不是聯興村的新鮮事了。屯子不大，冬日的夜裡，孫秀華出門拿尿桶，空氣安靜，她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韓月的叫喚，聽壹兩聲就進屋，零下肆拾度，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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