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 橫店江湖系列：漂在橫店 蜉蝣人生
余建華本是陝西寶雞鄉下某村的村主任，前兩年村裡改革，他成了“空架子”，什麼事都做不了，又跟其他幹部發生了點爭執，壹氣之下便辭了職。眼看著就要到退休年紀，他這壹沖動，後半生突然沒了著落。他離夢想最近的壹次，是給村裡張羅建壹個“少數民族文化村”的旅游項目，他想在村裡搞旅游，卻沒搞成，後來連這個小小的烏紗帽都沒了。
余建華帶我在片場裡轉悠，東看看西看看，遇到熟人打聲招呼，微笑。他把我領到休息室，偌大的壹間民國樣式的老宅裡，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支開的折疊躺椅，地上散落著各式鞋子，都是群演換上戲裝鞋後脫下來的。折疊椅也有等級之分，是某種身份的象征。從柒八拾元的到肆伍百元的，群演、特約、小角色、大角色、片場工作人員，坐的椅子都有細微的差別，“關鍵是看龍骨什麼材質的，瓤不瓤”。余建華的折椅不打眼，他說在片場無聊時會看書，便從包裡掏出壹本《影視劇片段改編教程》：“你幫我看看這書咋樣？是壹個橫店影視學院的小孩送給我的。”
中午到下午，片場壹些不起眼的角落裡總能聽到打呼的聲音，鼾聲是交替著的，總有人睡著，總有人醒來。走過服裝車，地上扔了壹大堆民國樣式的黑色布鞋，滿是幹泥，有肆伍百只，但早已不知道哪只和哪只原本是壹對，它們像是從挖土機斗裡傾倒下來的黃土壹樣，亂柒八糟地堆疊在地上。“服裝什麼的都無所謂，就這鞋太難穿了。要找到壹雙合腳還能幹淨點的鞋，比找媳婦還難。”余建華跟我說。
他與妻子分居已有拾幾年，上壹次見面是叁年前，兩人性格不合，總是爭吵，卻誰都不說離婚，就這麼壹直僵著。余建華覺得很鬧心，卻又無能為力。他聽說橫店可以演戲，就來了，已有半年多。來到橫店的他沒有什麼後顧之憂，女兒在西安安了家，也無需他操心。因為之前是村幹部的關系，大小是個當地名人，就有縣裡記者給他寫報道，發在縣委宣傳部的微信公號上。這壹發，全村都知道他跑來橫店當演員了，好生羨慕。“可我現在太騎虎難下了。你說幹群演壹天連100塊錢都不到，能幹個啥？村裡人還以為我出名了，我都不知道該咋說。”余建華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再努力叁個月，如果還是混不成特約演員，混不到台詞，就撤，也別管村裡人咋想，回家好歹還有個壹畝叁分地。
疫情期間，他的壹個朋友交不起房租，差點被房東趕走，余建華便借了點錢給人周轉，度過壹時的艱難。後來因為交不起房租的人不止壹個，演員公會決定給每人500元的補貼，這才讓很多橫漂過到現在。而余建華借給朋友周轉生活的，是100塊錢。說到這裡，他眼睛有些潤。
我們從早上6點進化妝間開始跟組，雖然其間頻繁地與人交談，但更多的時間仍是等待。晚上11點，我還坐在“舊上海”的車站座椅上發呆，兩眼直直地盯著對面叁肆拾年代的可口可樂廣告牌，感慨起這瓶身設計得真經典，這麼多年壹直沒變。在片場的16個小時之後，只能發出“我是誰？我在哪兒？”的人生拷問，其他的什麼都無法思考。無盡的等待太過消耗，連男贰號也在片場開始劈叉練功了。
正在發愣時，聽到旁邊壹通電話，壹個東北口音的年輕男孩：
“工作性質就在這兒放著呢。”
“你就別尋思開小吃了，你看看那店鋪得多錢？”
“行了媽，你別老唉聲歎氣了。”
“我自己有辦法的。現在不就是在想辦法嗎？啥不都得壹點點來。”
“我這兒沒事，你自己幹活啥的注意點啊！”
疲憊的片場壹天，終以溫暖結束。
演員提愛民（右）面對鏡頭時頗有戲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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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建華帶我在片場裡轉悠，東看看西看看，遇到熟人打聲招呼，微笑。他把我領到休息室，偌大的壹間民國樣式的老宅裡，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支開的折疊躺椅，地上散落著各式鞋子，都是群演換上戲裝鞋後脫下來的。折疊椅也有等級之分，是某種身份的象征。從柒八拾元的到肆伍百元的，群演、特約、小角色、大角色、片場工作人員，坐的椅子都有細微的差別，“關鍵是看龍骨什麼材質的，瓤不瓤”。余建華的折椅不打眼，他說在片場無聊時會看書，便從包裡掏出壹本《影視劇片段改編教程》：“你幫我看看這書咋樣？是壹個橫店影視學院的小孩送給我的。”
中午到下午，片場壹些不起眼的角落裡總能聽到打呼的聲音，鼾聲是交替著的，總有人睡著，總有人醒來。走過服裝車，地上扔了壹大堆民國樣式的黑色布鞋，滿是幹泥，有肆伍百只，但早已不知道哪只和哪只原本是壹對，它們像是從挖土機斗裡傾倒下來的黃土壹樣，亂柒八糟地堆疊在地上。“服裝什麼的都無所謂，就這鞋太難穿了。要找到壹雙合腳還能幹淨點的鞋，比找媳婦還難。”余建華跟我說。
他與妻子分居已有拾幾年，上壹次見面是叁年前，兩人性格不合，總是爭吵，卻誰都不說離婚，就這麼壹直僵著。余建華覺得很鬧心，卻又無能為力。他聽說橫店可以演戲，就來了，已有半年多。來到橫店的他沒有什麼後顧之憂，女兒在西安安了家，也無需他操心。因為之前是村幹部的關系，大小是個當地名人，就有縣裡記者給他寫報道，發在縣委宣傳部的微信公號上。這壹發，全村都知道他跑來橫店當演員了，好生羨慕。“可我現在太騎虎難下了。你說幹群演壹天連100塊錢都不到，能幹個啥？村裡人還以為我出名了，我都不知道該咋說。”余建華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再努力叁個月，如果還是混不成特約演員，混不到台詞，就撤，也別管村裡人咋想，回家好歹還有個壹畝叁分地。
疫情期間，他的壹個朋友交不起房租，差點被房東趕走，余建華便借了點錢給人周轉，度過壹時的艱難。後來因為交不起房租的人不止壹個，演員公會決定給每人500元的補貼，這才讓很多橫漂過到現在。而余建華借給朋友周轉生活的，是100塊錢。說到這裡，他眼睛有些潤。
我們從早上6點進化妝間開始跟組，雖然其間頻繁地與人交談，但更多的時間仍是等待。晚上11點，我還坐在“舊上海”的車站座椅上發呆，兩眼直直地盯著對面叁肆拾年代的可口可樂廣告牌，感慨起這瓶身設計得真經典，這麼多年壹直沒變。在片場的16個小時之後，只能發出“我是誰？我在哪兒？”的人生拷問，其他的什麼都無法思考。無盡的等待太過消耗，連男贰號也在片場開始劈叉練功了。
正在發愣時，聽到旁邊壹通電話，壹個東北口音的年輕男孩：
“工作性質就在這兒放著呢。”
“你就別尋思開小吃了，你看看那店鋪得多錢？”
“行了媽，你別老唉聲歎氣了。”
“我自己有辦法的。現在不就是在想辦法嗎？啥不都得壹點點來。”
“我這兒沒事，你自己幹活啥的注意點啊！”
疲憊的片場壹天，終以溫暖結束。
演員提愛民（右）面對鏡頭時頗有戲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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