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 橫店江湖系列:漂在橫店 蜉蝣人生
“所有的士兵都過來!”聊著聊著,場務拿起擴音喇叭召喚著坐在台階上休息的群演們。他們跟我說完自己的故事,轉身就扎進大部隊裡,找不到了,我連名字還沒來得及問。
今天這場戲是這部片子的壹個大場面,現場來了100多個群演,百姓、士兵、守衛、報童、黃包車夫、游行青年,來回來去的都是這些人演。他們這壹天,可以體驗好多種人生。
“我就是奔著體驗生活來的,想當富家小姐,也想做丫鬟,還想當青樓女子。”壹位年輕的女孩說,“雖然我可以穿上各種各樣的衣服,站在唐宋明清、民國、現代的建築前,可又有什麼用呢?我們通常只有兩個動作:站和走,偶爾小跑。”能體驗的只是變裝,而不是多樣人生。
橫店這地方,比起造夢,更容易碎夢。做群演,能滿壹年的都是老人兒了,若是來體驗生活,兩叁個月是極限。對於導演來說,群演不是真實的“人”,而是道具,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擺,在片場,他們是被任意調遣和支配的“活道具”。
女性來做橫漂,更是極其艱難。聽聞壹個副導演調侃:“橫漂女演員為啥少?因為不需要啊!資方塞進個女壹、女贰,制片塞進來女叁、女肆,女伍、女六是導演的關系戶,連女柒、女八都定了。到了橫店,能分到叁句詞的女特約都是大角兒。年輕女孩最好別來當橫漂,阿姨、老太太還是能接到點戲的。”他調侃得如此殘酷,而現場的女性群演的確是少,女群演能演的無非是宮女、丫鬟、百姓。
路邊的商鋪前,幾個女群演坐在台階上,看著這些男群演壹遍遍跑圈喊口號,百無聊賴的樣子。
聊起來,她們比這些大老爺們的憂思多多了:
女百姓壹:她背倚著廊柱,口中壹直碎碎念著“生活不公”之類的詞。這場戲裡,街面上需要兩個穿旗袍或洋裝的女百姓,但通知了伍人,導演比對壹下形象,只用兩人,其余候著。她是被淘汰下來的。
她開始向我抱怨生活的苦難。從小父母離異,都不太管她,她的生活裡充斥著爾虞我詐和人心不古,她覺得自己太單純,被網貸騙了錢,這也就算了,連朋友都來騙她的錢。她的工作裡,能力不好的都混得比她好,她的生活裡,長得沒她好看的也比她混得好。這世界似乎獨對她不公。她抱怨的樣子比祥林嫂更喪氣拾倍。
女百姓贰:壹直在旁邊指責女百姓壹的無腦和哀怨,她覺得坐在陰涼處等著挺好,比在鏡頭下來來回回地走卻永遠無法在鏡頭裡找到自己好多了。她覺得自己有點胖,所以才沒被導演挑中,“橫店還是個看臉的地方”。但她的優越感不來自樣貌,而是大腦,她說之前寫過網絡小說,雖然沒什麼人買單,但畢竟是個創作者,她來橫店是收集素材的,“總有壹天,我的劇本也要被拍出來,我得先學學”。
聊久了,她也開始抱怨——拋棄她的男人、沒眼光的讀者、復雜勢利的網文圈子,連當群演被分配到的伙伴都是個讓人煩的“祥林嫂”。我突然感受到,快樂的幸福的人是不會來做群演的。

群演余建華在沒戲的時候,會去步行街的熱鬧街頭扮財神做直播,每次壹扮上,便成了游客爭相合影的紅人
逃避現實的壹根稻草
中午放飯,是最讓人開心的時刻。片場的壹個老頭兒從壹早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休息等待的時候,群演們的臉上都滿是疲態,眼神發直,冷漠得讓我有點兒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只有這個老頭兒見我時會點頭微笑。午飯時,我坐到了他身邊。
他叫余建華,還沒到60歲,但留了壹把白胡子。上午那場戲裡,他演的是清晨蹲在路邊漱口的大爺,端著壹只淺口的破陶碗,穿壹身襤褸的布衣。每拍壹條,他都要真漱口,再把碗中剩的壹點水倒在路邊,拍拍衣袖。導演每喊壹次“卡”,他都要走到片場的另壹個街區去接水,沒有人給他准備壹盆水放在那兒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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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場戲是這部片子的壹個大場面,現場來了100多個群演,百姓、士兵、守衛、報童、黃包車夫、游行青年,來回來去的都是這些人演。他們這壹天,可以體驗好多種人生。
“我就是奔著體驗生活來的,想當富家小姐,也想做丫鬟,還想當青樓女子。”壹位年輕的女孩說,“雖然我可以穿上各種各樣的衣服,站在唐宋明清、民國、現代的建築前,可又有什麼用呢?我們通常只有兩個動作:站和走,偶爾小跑。”能體驗的只是變裝,而不是多樣人生。
橫店這地方,比起造夢,更容易碎夢。做群演,能滿壹年的都是老人兒了,若是來體驗生活,兩叁個月是極限。對於導演來說,群演不是真實的“人”,而是道具,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擺,在片場,他們是被任意調遣和支配的“活道具”。
女性來做橫漂,更是極其艱難。聽聞壹個副導演調侃:“橫漂女演員為啥少?因為不需要啊!資方塞進個女壹、女贰,制片塞進來女叁、女肆,女伍、女六是導演的關系戶,連女柒、女八都定了。到了橫店,能分到叁句詞的女特約都是大角兒。年輕女孩最好別來當橫漂,阿姨、老太太還是能接到點戲的。”他調侃得如此殘酷,而現場的女性群演的確是少,女群演能演的無非是宮女、丫鬟、百姓。
路邊的商鋪前,幾個女群演坐在台階上,看著這些男群演壹遍遍跑圈喊口號,百無聊賴的樣子。
聊起來,她們比這些大老爺們的憂思多多了:
女百姓壹:她背倚著廊柱,口中壹直碎碎念著“生活不公”之類的詞。這場戲裡,街面上需要兩個穿旗袍或洋裝的女百姓,但通知了伍人,導演比對壹下形象,只用兩人,其余候著。她是被淘汰下來的。
她開始向我抱怨生活的苦難。從小父母離異,都不太管她,她的生活裡充斥著爾虞我詐和人心不古,她覺得自己太單純,被網貸騙了錢,這也就算了,連朋友都來騙她的錢。她的工作裡,能力不好的都混得比她好,她的生活裡,長得沒她好看的也比她混得好。這世界似乎獨對她不公。她抱怨的樣子比祥林嫂更喪氣拾倍。
女百姓贰:壹直在旁邊指責女百姓壹的無腦和哀怨,她覺得坐在陰涼處等著挺好,比在鏡頭下來來回回地走卻永遠無法在鏡頭裡找到自己好多了。她覺得自己有點胖,所以才沒被導演挑中,“橫店還是個看臉的地方”。但她的優越感不來自樣貌,而是大腦,她說之前寫過網絡小說,雖然沒什麼人買單,但畢竟是個創作者,她來橫店是收集素材的,“總有壹天,我的劇本也要被拍出來,我得先學學”。
聊久了,她也開始抱怨——拋棄她的男人、沒眼光的讀者、復雜勢利的網文圈子,連當群演被分配到的伙伴都是個讓人煩的“祥林嫂”。我突然感受到,快樂的幸福的人是不會來做群演的。
群演余建華在沒戲的時候,會去步行街的熱鬧街頭扮財神做直播,每次壹扮上,便成了游客爭相合影的紅人
逃避現實的壹根稻草
中午放飯,是最讓人開心的時刻。片場的壹個老頭兒從壹早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休息等待的時候,群演們的臉上都滿是疲態,眼神發直,冷漠得讓我有點兒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只有這個老頭兒見我時會點頭微笑。午飯時,我坐到了他身邊。
他叫余建華,還沒到60歲,但留了壹把白胡子。上午那場戲裡,他演的是清晨蹲在路邊漱口的大爺,端著壹只淺口的破陶碗,穿壹身襤褸的布衣。每拍壹條,他都要真漱口,再把碗中剩的壹點水倒在路邊,拍拍衣袖。導演每喊壹次“卡”,他都要走到片場的另壹個街區去接水,沒有人給他准備壹盆水放在那兒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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