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出軌] 約翰-惠勒訪談錄——32年前的文章
“科學和工業都需要利用類似於‘智囊團’這樣的形式來鼓勵新思想。壹個新思想就像在襁褓中的嬰兒，它是弱小的、發育不全的，甚至是未成形的。它代表了希望而不是代表完美。執政者的任務就是要幫助和扶持這些未成熟的，甚至有時看起來荒唐可笑的胚胎想法健康成長。”
“‘智囊團’的名稱是（安德魯·卡內基）最早提出來的，這是他為壹家公司提供金屬鋁的新用途而采取的方法。他把人們召集到壹起，要求每個人都說出自己對於使用鋁的各種想法，即使你的想法是極端荒謬可笑和不合實際，你也不用害怕把它說出來。第壹代想法起到了拋磚引玉的作用,於是又產生了第贰代想法……然後，大家又回過頭來，集思廣益，反復推敲，最後決定了壹個最好的方案。”
“要計劃好壹個國家的任何事項，如果只靠壹個人或者壹群人是非常困難的。這使我回憶起在贰拾年代，當GM汽車公司處於重重危機之中時，新上任的總經理斯隆改變了過去那種壹切權利集中在總公司的管理辦法，將GM分成肆個分公司，各自獨立地生產和銷售汽車。新方針實施後，困難得以克服，形勢迅速好轉。這是什麼道理呢？我想除了競爭刺激了生產的發展和產品質量的提高之外，就是因為把制定方針的權力從總公司下放到了各個分公司，從壹群人變成了肆群人。這樣就有了肆種不同的方針，如果某分公司的辦法取得了成功，其他的分公司則可學習和仿效，如果某分公司犯了錯誤，其他分公司則能引為借鑒，避免重蹈覆轍。”
惠勒先生的興趣不限於物理。他不僅曾擔任過美國物理學會會長，而且還曾任美國哲學學會副會長，同時又是美國數學學會、美國藝術科學院、國家科學院的成員，並多次榮獲各種獎金和勳章。於是，我們又請他談談科學與哲學以及文化藝術之間的關系問題。
“記得在壹次奧地利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紀念會上，有人引用大戰時法國總理喬治·克列孟梭的話說：‘戰爭對於政治是太重要了，所以不能只讓軍人們掌管’；同樣地，哲學對於科學是太重要了，所以不能只讓哲學家們關心。這是認為‘科學家要重視哲學’的壹派觀點。玻爾和愛因斯坦都是這樣。另壹派極端者則說：哲學是什麼？不過是壹個拖在汽車後面的破罐子，當汽車全速前進的時候，它只在後面發出噪聲。其他意見則在這兩種極端之間，你們可作自己的選擇。”
“科學能給予我們看待許多事物的觀點和方法，但決不能解決世界上的壹切難題。比如說，人類將創造出最壯麗的詩歌，最美妙的音樂，最深刻的繪畫，最精致的雕塑。對於這些領域，科學幾乎是無能為力的！”
問：“科學技術在所有國家都受到歡迎，然而不同的文化在互相接觸時常常發生沖突。你以為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科學家應如何增進他們之間的相互了解？”
惠勒：“如果你同壹個法國人討論是否婦女的行為舉止應該和男人完全壹樣這個問題時，他會引用壹個著名的諺語來忠告你，那就是：差別萬歲！”
“對於不同的文化習慣，我也有類似的想法。世界各國不同的文化組成人類巨大的精神財富，每種文化都有它獨具的風格和精華。如果人能有機會得以了解其它的文化，那是人生的壹種莫大享受。科學則可以說是超越各個國家之上的壹種共同文化，它是壹種各國科學家都能說的共同語言，它促使世界上不同的文化得以滲透和溝通。
“我還清楚地記得1950年在日內瓦召開的第壹屆和平利用原子能大會上來自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壹見如故的熱烈場面，他們甚至放棄壹些正式的會議而聚集在壹起暢談他們所熱衷的科學問題。”
“玻爾曾經寫信給聯合國，希望聯合國要為實現壹個開放的世界而努力。他認為壹個和平的世界首先必須是壹個開放的世界。他的開放是指世界土每個人都應該能自由地訪問別的國家，這樣有利於促進人類各民族之間的相互理解。他提到總統羅斯福在他死亡前准備的日內瓦講稿中引證的壹段話：‘……科學家是聯結世界各國的紐帶，因為他們能在世界各地自由旅行。’富蘭克林對此則有更為精辟的論述，在英美戰爭期間，他甚至要求部下給予英國科學家以繼續科學觀測和研究工作的自由。他說‘……上帝不僅賦予我們對自由的熱烈渴求，同時也賜給人類壹個巨大無比的知識寶庫。對壹個自然科學家來說，無論他置身於地球上的哪壹個地方，他都應該可以說：這就是我的國家’”
談話進行了兩個小時之後，惠勒先生用他那輕微、低沉、緩慢、平穩的語調，熱情地對我們說：
“……你們中國是偉大的。你們有偉大的歷史、偉大的人民，能和你們交談我深感榮幸。個人是輕微的，但我們生活在壹個如此豐富多彩、激動人心的世界上。每天，我都面帶笑容，心情舒暢，理由是感到真幸運，能在壹個如此有趣的世界裡活著。”
是啊！我們的世界是如此豐富多彩，千變萬化，科學、教育、社會……，我們還來不及仔細回味惠勒教授的最後幾句話，就不得不匆忙地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因為壹個預約在此時與他討論物理問題的年輕的研究生已經站在門口等了整整壹分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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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團’的名稱是（安德魯·卡內基）最早提出來的，這是他為壹家公司提供金屬鋁的新用途而采取的方法。他把人們召集到壹起，要求每個人都說出自己對於使用鋁的各種想法，即使你的想法是極端荒謬可笑和不合實際，你也不用害怕把它說出來。第壹代想法起到了拋磚引玉的作用,於是又產生了第贰代想法……然後，大家又回過頭來，集思廣益，反復推敲，最後決定了壹個最好的方案。”
“要計劃好壹個國家的任何事項，如果只靠壹個人或者壹群人是非常困難的。這使我回憶起在贰拾年代，當GM汽車公司處於重重危機之中時，新上任的總經理斯隆改變了過去那種壹切權利集中在總公司的管理辦法，將GM分成肆個分公司，各自獨立地生產和銷售汽車。新方針實施後，困難得以克服，形勢迅速好轉。這是什麼道理呢？我想除了競爭刺激了生產的發展和產品質量的提高之外，就是因為把制定方針的權力從總公司下放到了各個分公司，從壹群人變成了肆群人。這樣就有了肆種不同的方針，如果某分公司的辦法取得了成功，其他的分公司則可學習和仿效，如果某分公司犯了錯誤，其他分公司則能引為借鑒，避免重蹈覆轍。”
惠勒先生的興趣不限於物理。他不僅曾擔任過美國物理學會會長，而且還曾任美國哲學學會副會長，同時又是美國數學學會、美國藝術科學院、國家科學院的成員，並多次榮獲各種獎金和勳章。於是，我們又請他談談科學與哲學以及文化藝術之間的關系問題。
“記得在壹次奧地利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紀念會上，有人引用大戰時法國總理喬治·克列孟梭的話說：‘戰爭對於政治是太重要了，所以不能只讓軍人們掌管’；同樣地，哲學對於科學是太重要了，所以不能只讓哲學家們關心。這是認為‘科學家要重視哲學’的壹派觀點。玻爾和愛因斯坦都是這樣。另壹派極端者則說：哲學是什麼？不過是壹個拖在汽車後面的破罐子，當汽車全速前進的時候，它只在後面發出噪聲。其他意見則在這兩種極端之間，你們可作自己的選擇。”
“科學能給予我們看待許多事物的觀點和方法，但決不能解決世界上的壹切難題。比如說，人類將創造出最壯麗的詩歌，最美妙的音樂，最深刻的繪畫，最精致的雕塑。對於這些領域，科學幾乎是無能為力的！”
問：“科學技術在所有國家都受到歡迎，然而不同的文化在互相接觸時常常發生沖突。你以為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科學家應如何增進他們之間的相互了解？”
惠勒：“如果你同壹個法國人討論是否婦女的行為舉止應該和男人完全壹樣這個問題時，他會引用壹個著名的諺語來忠告你，那就是：差別萬歲！”
“對於不同的文化習慣，我也有類似的想法。世界各國不同的文化組成人類巨大的精神財富，每種文化都有它獨具的風格和精華。如果人能有機會得以了解其它的文化，那是人生的壹種莫大享受。科學則可以說是超越各個國家之上的壹種共同文化，它是壹種各國科學家都能說的共同語言，它促使世界上不同的文化得以滲透和溝通。
“我還清楚地記得1950年在日內瓦召開的第壹屆和平利用原子能大會上來自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壹見如故的熱烈場面，他們甚至放棄壹些正式的會議而聚集在壹起暢談他們所熱衷的科學問題。”
“玻爾曾經寫信給聯合國，希望聯合國要為實現壹個開放的世界而努力。他認為壹個和平的世界首先必須是壹個開放的世界。他的開放是指世界土每個人都應該能自由地訪問別的國家，這樣有利於促進人類各民族之間的相互理解。他提到總統羅斯福在他死亡前准備的日內瓦講稿中引證的壹段話：‘……科學家是聯結世界各國的紐帶，因為他們能在世界各地自由旅行。’富蘭克林對此則有更為精辟的論述，在英美戰爭期間，他甚至要求部下給予英國科學家以繼續科學觀測和研究工作的自由。他說‘……上帝不僅賦予我們對自由的熱烈渴求，同時也賜給人類壹個巨大無比的知識寶庫。對壹個自然科學家來說，無論他置身於地球上的哪壹個地方，他都應該可以說：這就是我的國家’”
談話進行了兩個小時之後，惠勒先生用他那輕微、低沉、緩慢、平穩的語調，熱情地對我們說：
“……你們中國是偉大的。你們有偉大的歷史、偉大的人民，能和你們交談我深感榮幸。個人是輕微的，但我們生活在壹個如此豐富多彩、激動人心的世界上。每天，我都面帶笑容，心情舒暢，理由是感到真幸運，能在壹個如此有趣的世界裡活著。”
是啊！我們的世界是如此豐富多彩，千變萬化，科學、教育、社會……，我們還來不及仔細回味惠勒教授的最後幾句話，就不得不匆忙地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因為壹個預約在此時與他討論物理問題的年輕的研究生已經站在門口等了整整壹分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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