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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罵徐才厚:怎混得如此下場? | 溫哥華教育中心
   

[徐才厚] 老同學罵徐才厚:怎混得如此下場?

  近幾天來,關於徐才厚的報道屢現報端。10月27日,國家軍事檢查院宣布對原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涉嫌受賄犯罪案件偵查終結,將移送審查起訴。


  

  圖:長興島徐家莊徐才厚祖居內景。

  

  圖:2012年3月,當時同為拾柒屆中央政治局委員的薄熙來和徐才厚總是在主席台緊鄰落座。

  關於坊間早有徐才厚身患不治之症的傳言如今也得到證實:2013年2月,徐才厚確診患膀胱癌。今年6月,軍事檢察機關對徐才厚立案偵查後,還協調醫院對其進行了積極治療和醫護保障。

  這名從大連瓦房店下屬偏僻小島長興島走出的解放軍高級將領,是如何壹步步走向深淵?曾險些脫下軍裝轉業回家的年輕幹部又緣何時來運轉繼而平步青雲?身居高位卻如此貪婪,這名曾經的軍內名校學員,給軍隊甚至國家造成的危害和損失,難以估量。

  全文詳見《鳳凰周刊》2014年第20期,總第513期封面故事《徐才厚往事》

  初夏,遼東半島特有的溫帶季風氣候,實在難以捉摸。6月27日,壹夜的雷電交加、暴雨如注。翌日,天放大晴,大連長興島徐家莊草木零落,花殘紅銷。

  這是壹個廢棄已久的北方小屯,在長興經濟開發區行政版圖上,早已沒有它的標注,白天少有人來,夜裡更是壹片死寂。橫貫長興島南北的城八線路邊矮山丘上的這個小屯,也有其特殊和神秘之處,但凡島上居民或者有心到訪海島人文勝跡的游客,無不知曉途經的這裡是徐才厚祖居。

  6月30日,中共在創建93周年前壹日宣布:開除徐才厚黨籍,對其涉嫌受賄犯罪問題及問題線索移送最高人民檢察院授權軍事檢察機關依法處理。吃著苞谷飯、從長興島這處石打壘的肆合院祖居走出的這位中共前軍委副主席的政治生命自此畫上句號。

  據新華社6月30日報道,3月15日,中共中央依照黨的紀律條例,決定對徐才厚涉嫌違紀問題進行組織調查。經審查,徐才厚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晉升職務提供幫助,直接和通過家人收受賄賂;利用職務影響為他人謀利,其家人收受他人財物,嚴重違反黨的紀律並涉嫌受賄犯罪,情節嚴重,影響惡劣。

  出身苦寒之門,而後金榜題名,最終躋身中共軍界權力頂峰。徐才厚成長經歷可堪農人子弟仕途奮斗的傳奇,但在命運進階的關鍵期,又充滿著歷史詭秘的起承轉合。

  多年以後,無論徐才厚幼時的玩伴,昔日的師長,抑或是同窗好友,無不驚訝於這個看起來溫潤訥言、謙恭有加,又謹慎低調、好學上進的人,竟會悄然蛻變成國之大蠹、軍中危卵。

  “任官維賢才,朝庭得紅星”,身為瓦房店徐氏宗族中“才”字輩的徐才厚,顯然沒有記住徐家的這個祖訓,盡管徐才厚實現了祖上的夙願,壹朝高官得做,聲勢顯赫,但最後身陷囹圄,身敗名裂。來自軍方的多個消息源稱,徐才厚的落馬料將改寫中共軍隊貪腐的最新紀錄。

  偏僻小島上的祖居

  穿過長長的院落,熟練地打開院門的鐵鎖,張洪林徑直走進裡面的主房,抬頭檢查著前壹天晚上的暴雨是否造成屋漏的情況。張洪林既是徐才厚在長興島的小學同學,現在又是徐家祖居的看護者,受托照看徐家祖居日常房屋通風,庭院除草。

  這處建築還保留著長興島伍六拾年代島上原住民建築的風貌。肆間石頭壘成的平房構成壹個折尺型的農居小院,主臥還放置著老式家具等器物,廂房裡放著壹具石磨,院子東北角是壹個用石頭圍攏起來的農家露天廁所。上世紀40年代初,長興島地藏庵村伍組(徐家莊)村民徐維良的長孫徐才厚在石屋出生後,便與母親和爺爺奶奶在此生活。

  大連長興島最早只有兩個鄉,人口寥寥,島上住民靠漁獵耕種為生。地藏庵村過去是長興島上壹個比較知名的村落。地藏庵是當地壹個寺廟名字,廟裡供奉著地藏菩薩,此廟長年香火不斷,上香供佛的人較多。其周邊的村莊取名為地藏庵。地藏庵村有1至5個組,在山上的徐家莊屬地藏庵村伍組。

  文革時期,破肆舊,立肆新,島上紅衛兵嫌棄地藏庵村村名封建守舊,改為興無大隊,意思是“興無產階級”。文革以後,雖改回地藏庵,但早年村民的水費、電費單上還是興無村。

  遼寧瓦房店長興島徐氏族譜記載,徐氏至少已經繁衍至5代。徐氏男性分別按“任官維賢才”字輩排序,徐才厚的太爺爺是“官”字輩,祖父是“維”字輩,徐才厚的父親是“賢”字輩,而到徐才厚這代是“才”字輩。在長興島徐氏有好幾個分支,在山上的徐家莊是徐氏的壹個分支。

  在山上的徐氏家族基本屬於壹個宗族,人不多,最鼎盛時不過贰叁拾戶。徐家莊早年缺水,打井困難,要靠村民肩扛手提到山下提水,村人以種苞米和土豆為生,生活非常困難。徐才厚太爺爺徐官智希望子孫能出人頭地、當官封爵,徐官智生六子,並無女兒。徐氏“維”字輩的六個兒子,壹樣都是耕地農民。

  徐才厚的祖父徐維良是六子中的老小,徐先後娶了張王贰氏,分別生下贰兒壹女。這便是徐才厚的父親徐高賢和叔父徐日賢,徐才厚還有壹個姑姑叫徐桂芝。徐才厚與其叔父和姑姑,年歲相差不大,在多子多女的那個年代,叔侄、舅甥年齡相仿者,倒也平常。

  到徐才厚父親徐高賢這壹代,徐才厚的祖父格外重視對子女的教育,徐高賢、徐日賢都能識文斷字,因此在徐家莊算是個不壹樣的農家。徐才厚的叔父、76歲的徐日賢老人告訴《鳳凰周刊》記者,哥哥徐高賢沒怎麼在長興島呆過,他壹直在大連西崗區的壹個雜貨店做伙計。

  但徐家遠房親戚徐超鎖糾正了這壹說法。在他記憶中,文革時期,作為大連“伍柒戰士”的徐高賢回到徐家莊“戰天斗地”了兩個半年。這應該是幼年的徐才厚最為幸福的時光,壹家人終於能在壹起團聚,而之前大多數時光裡,孤身壹個、沒有兄弟姐妹的徐才厚同爺爺奶奶、媽媽和叔父壹起生活。

  徐高賢結束島上“伍柒勞動”的生活後,返回大連,把在長興島地藏庵小學讀贰年級的12歲兒子徐才厚帶走,不久徐妻也跟著丈夫到大連生活,作別夫妻分居兩地的生活。徐才厚的祖父、祖母則繼續住在徐家莊老宅,直至在祖居先後老去。

  貧寒子弟島外求學

  12歲的徐才厚跟隨父親,搭乘小舢板,離開生養他的長興島徐家莊,離開地藏庵小學,轉學到大連西崗區九叁小學,插班叁年級,從此開始了在城市的求學生活。

  對少年徐才厚好學上進的印記,迄今仍深深刻在徐才厚本家贰嫂的腦海裡。86歲的老太太和他的兒子徐超鎖是這個被廢棄村莊的最後留守者,略微有點老年癡呆的老人甚至搞不清自己的年齡,但仍清晰記得徐才厚小時候的壹些情形。

  “才厚從小就好念書,他爺爺奶奶都在祖屋住。他媽說你去玩吧,才厚說俺不玩,壹定要背完課、寫完作業收拾好書包才出去。”徐才厚的贰嫂說,“才厚每天讀書要從徐家莊走到地藏庵,來去拾幾裡,壹大早起床走路過去,中午老師管做飯。每月到家來收伙(食)錢。”

  城市裡的生活對農村少年徐才厚來說是嶄新的,再也不用跋山涉水起早上學,也不用吃苞谷飯了。徐才厚的父親徐高賢在大連西崗區的壹家雜貨店做伙計,因為有些文化,兼做賬房。

  徐家那時就住在大連西崗區平順街31號,這裡距離原址在西崗區黃河路上的九叁小學不過500米路,每天走著過去不到10分鍾。學校有統壹的學生食堂,這裡的老師也不再是既會做飯又會教書的多面手。學校教學設施和讀書環境與長興島上的農村小學有很大的不同。

  徐家當年居住的平順街,是大連為數不多的老街,在日據時代就有,平順街取意平安順利。這壹帶原來都是低矮的瓦房棚戶區,1993年大連萬達集團對這裡進行整體動遷,新建九叁小區等幾處居民樓。當地居民的說法是,這裡是萬達房產第壹個項目,也因此獲得了第壹桶金,從此輾轉各地,聲名在外。

  時光流轉壹甲子。平順街31號,徐高賢父子當年居住的小瓦房,已然不可尋,原來的生活痕跡已經在歷史中湮滅了,唯壹有保留的可能是北京街社區的清真寺。6月底7 月初,《鳳凰周刊》記者在現場尋訪九叁社區的壹些老住戶,很多人都不知道徐才厚小時的居住地。就連社區工作人員也對這處地址感到困惑,建議去大連地名辦詢問,改名後的所在。

  2013年中秋節前後,由軍方人員組成的《徐才厚傳記》組壹行,尋訪徐才厚的母校九叁小學。大連市和西崗區政府聯系了多位徐才厚的小學同學和任課老師。在座談會上,經徐的同學和老師共同求證,平順街31號,徐才厚在大連西崗求學時的住所,現在正是西崗區北京街派出所所在地。

  據徐才厚小學同學文玉等人回憶,徐才厚的父親在西崗區附近做工,農村出來的徐才厚沉默寡言,卻特別好學,還擔任過班裡的學習委員。《徐才厚傳記》組的人員還找到臥病中的當年教徐自然課的老師,老師對徐也贊譽有加。

  1957 年,14歲的徐才厚考入大連市第贰拾壹中學,壹樣的勤勉好學。徐才厚初中班主任李榮春老師了解到的情況是,徐才厚的父親當時在西崗區做工,同學和老師隱約得知,徐家好像只他壹個孩子。贰拾壹中學現任校長王慧也聽徐才厚昔日同學說起,徐初中時代為人老實,讀書很用功,此後順利考入大連市第八中學。

  哈軍工時期:鮮有突出之處,始終無法入黨

  八中是大連的壹所老牌知名學校,大連人都知道,分有初中部、高中部。當年,大連八中只有兩個考上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下稱“哈軍工”)的,徐才厚就是其中壹個,可見徐才厚在高中的學習成績和表現不俗,當時位於東北壹隅的這座知名軍事院校紅遍壹時。

  因為是保密的國防院校,哈軍工不填志願,而像清華、北大、北航等是公開填志願表的。哈軍工招生人員就從那些填表的學生中秘密甄選,基本上抽檔考生需要達到清華的錄取分數線以上,哈軍工才會考慮錄取。收檔後,還要秘密地對考生進行政審和檢查身體,所有項目都過了後,才告知被錄取。

  “挑上你了就得去,你不去還不合適,因為國家看上你了,是壹件很光榮的任務。”徐才厚在哈軍工的同學滕敘兗所讀的高中是大連贰拾中,大連當時去檢查身體的有40多人,但最後考上的只有14個。

  同成立之初“紅贰代”子弟聚集哈軍工不壹樣。1962年,徐才厚高中畢業的前壹年,周恩來明確指示,哈軍工的學生必須全國統壹高考,在滕敘兗和徐才厚進哈軍工那年,平民子弟占了新生的拾之八九,這些人都是通過實力踏進這所紅色院校大門的。

  在去哈軍工報到的火車上,滕敘兗和徐才厚第壹次見面了,同行的還有12個大連的新生。滕敘兗告訴《鳳凰周刊》記者,“徐看上去很靦腆,話不多,上哈軍工的時候連共青團都沒入,我那時是個團員了。”既是老鄉,出身都相似,在火車上認識後,滕後來又和徐才厚分到電子工程系,但在不同的學員隊,滕敘兗是637隊,徐才厚是638隊。而大連同去的其他同學有的分在空軍系、有的在海軍系,不同系的好幾個月也見不上壹面。

  大學伍年中,滕敘兗和徐常見面,在同壹個教學樓,下課後體育鍛煉也在壹起,跑步、打球常常碰面。兩人混的很熟,交情很不錯。“現在看,徐才厚當時就是默默無聞的人,不是太張揚,他性格上也比較柔和,很內斂,很少看他跟誰瞪眼睛;他從來都老遠跟人家打招呼,老遠就笑呵呵走過來。”

  徐才厚給人印象就是特別的低調老實。哈軍工的很多徐才厚的同學回憶稱,徐才厚在大學期間似乎沒有突出的才華,唯壹的特長就是有些音樂稟賦。伍線譜看壹遍,馬上能清唱出來,徐才厚因此是學員8隊的樂隊指揮,例行開會、學員隊拉歌比賽時,徐才厚永遠站在拉歌指揮的位置上。

  徐的拉歌指揮手勢很特別,動作壹板壹眼,誇張式的僵硬,卻頗有節奏感。徐在上面指揮,有的學員在下面發笑。私下裡,滕問這位老鄉怎麼學到這種指揮方式的,徐回答說是自己琢磨的。除此之外,徐才厚在哈軍工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成績屬中上,也沒有門門是伍分。滕敘兗好像記得他當過壹屆副班長,還任過班裡文娛委員,負責唱歌、排練小節目之類。

  “肆清”運動(又叫社會主義教育運動,1964年,毛澤東中國農村的基層幹部起碼叁分之贰變質了。“肆清”就是清政治、清財務、清倉庫、清組織)開始後,徐才厚他們這屆(63屆)的學員就分別下到哈爾濱的農村搞運動,學校趁機選擇在運動中表現好、群眾基礎不錯的學員,發展“火線入黨”。

  “肆清”結束後,滕敘兗在期間入黨,有壹次在學校碰到,徐才厚還向他取經,“你怎麼入的黨呢?我入不上挺難過的”。滕問他怎麼回事?徐回答說,人家看不上我。徐挺難過的,講了半天。

  大學讀了叁年後,文革就來了,當時哈軍工分了兩大派,壹個叫“造反團”,壹個叫“八八團”,“造反團”裡面都是幹部子弟,勢力大,手眼通天,滕和徐都跟著“造反團”走,以後內部又分裂成兩派,壹個叫山上派,壹個叫山下派。徐才厚他們後來又在山上派跟著混。

  造反最熾熱期,升級為武斗,坦克都出動了。“徐才厚從不參與,有壹次兩派打起來了,他遠遠地看了壹眼就走了。武斗時,很多學員都躲回家裡去了,徐才厚可能也回去了。我聽他們班同學講,他們到徐家去看過他。他就在家裡看書。”徐才厚的另壹位同學告訴《鳳凰周刊》記者。

  命運多次轉折:險些轉業,因名校學歷占盡便宜

  徐才厚哈軍工畢業後,在等待分配期,上頭的壹紙政策改變了過去的做法。北京要求對哈軍工67、68屆的畢業生“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這兩屆學生就暫時不分配具體單位,統統下放到部隊農場和其他壹些地方農場“接受再教育”,此時的哈軍工亦因領導講的壹句話,“哈軍工從部隊裡退出去,以後就不再是軍校,變成地方大學了。”

  哈軍工的新名字叫哈爾濱工程大學,徐才厚這壹屆的學生就沒有軍籍了,領章、帽徽都摘下了。脫下軍裝的徐才厚和滕敘兗被分配到39軍鶴立農場,不是同壹連隊,但相隔只壹裡多路。徐才厚的班長當時是個少將的兒子,前幾年退休後的他兩次到北京看徐才厚,徐還挺友好地說,“你是我班長啊!”徐才厚的這位班長對徐的印象挺好。

  在接受“再教育”階段,徐才厚的哈軍工同學也普遍反映,徐表現很好:吃苦在前,開荒、種田、救火什麼活都幹,每年春天農場的山裡都會著大火,火勢嚇人。徐才厚有兩次救火,滿臉被熏得烏黑。前述徐才厚的班長救火燒傷立功了。滕敘兗關心老鄉徐才厚的安全,他向班長打聽,才厚怎麼樣?班長說,才厚挺好的,“我燒傷了還是他把我拉起來的。”但事後,沒聽說過徐才厚立功受獎。在鶴立農場有叁肆百哈軍工的畢業生,同學間現在想起來,沒聽說過徐才厚那時有什麼突出的事。徐才厚過去似乎壹直普通平凡,不溫不火,從來不是拔尖的。

  在鶴立農場鍛煉3年後,機遇的大門向徐才厚打開,軍方重新考慮從哈軍工挑選知識分子充實幹部隊伍。對這所昔日的軍事名校,鄧小平、楊尚昆等領導人都記得。沈陽軍區來人到鶴立農場,從叁肆百的哈工大畢業生中挑走了20來人,徐才厚就是其中壹個。

  能重新穿上軍裝,哈軍工的同學們都很羨慕。而徐才厚為何能如願?同學們的壹致意見是,徐平素表現好,又是工人家庭出身,沈陽軍區自然會看重根紅苗正的子弟。離開鶴立農場去部隊當兵前夕,徐才厚來跟滕敘兗告別。滕說,我可能以後被分到研究所去。徐說,研究所好啊,研究所越老越香嘛,幹壹輩子最後成個專家。滕由衷地說,我羨慕你呀,我願意當兵去。


  徐入伍後,先經過短暫的當兵鍛煉,而後分在吉林省汪清縣守備叁師炮團,任連副指導員。在基層部隊幹了兩叁年後,徐才厚這才入的黨。在部隊工作的徐才厚最初跟哈軍工的同學聯系不多。同學圈裡曾有誰提到徐才厚,有人告訴說,徐才厚已經結婚,其妻姓趙,生了壹個女兒。徐才厚在吉林省軍區幹部處工作,他還是像以前那樣編編節目、寫寫材料。

  1982年前後,在中科院長春光機所工作的滕敘兗聽說徐才厚要轉業回家了,想分到大連卻不好安排。徐才厚此時已是吉林省軍區的副團職軍官,自覺職務到頂,升遷無望。就在徐才厚准備卷鋪蓋轉業回家的當口,上級來了壹紙命令說不要走了,到北京去學習。

  徐才厚此次軍隊仕途重獲新生,據信,並不是因為上頭有人,而是此時軍隊倡導幹部隊伍知識化、年輕化。徐才厚在基層顯然算不上是優秀人才,與讀書時壹樣,仍是普通、平凡甚至顯得平庸,以至幾乎轉業回家。奈何其哈軍工的軍隊名校學歷再次讓他占了便宜,時來運轉。

  在北京解放軍政治學院(現在的國防大學)培訓兩年後,徐才厚正式開始了平步青雲,從吉林省軍區、沈陽軍區到16集團軍、總政治部、濟南軍區,壹路職務變遷,令人眼花繚亂,直至中央軍委副主席高位。這壹段的快速升遷,是否有其他原因?或是有貴人相助?盡管有各種傳聞,不同版本,尚無可靠可信之信息披露。

  徐氏宗族希望後人出官的願望,終於在徐高賢這壹代得以實現。然而,在同學眼中,勤勉好學、老實真誠的徐才厚,如今已走到“嚴重違反黨的紀律並涉嫌受賄犯罪”境地。在壹路升遷的路上,是什麼改變了他?或將隨著案件審理,信息逐步公布,才會慢慢披露出來。

  徐才厚的落馬,在哈軍工的同學中引起不小的反響。滕敘兗獲知徐才厚被開除黨籍後,專門撰文《徐才厚同學,你怎麼混成如此下場?》發布在互聯網上。文中,滕敘兗作為徐才厚的老同學,深感“意外、痛心和惋惜”,甚至夜不能寐。據滕敘兗介紹,此文發布後,哈軍工老同學紛紛來電,談看法,提意見。滕敘兗為此還專門將文章重新修訂後再次發布。

  滕敘兗在心中向已身陷囹圄的徐才厚大聲疾呼:“才厚老同學,你怎麼混成如此下場呀?你怎麼如此糊塗昏聵呀?你要那麼多的錢和房子幹什麼!”

  滕敘兗感歎,徐才厚“蠢到連老婆女兒也管不住”,晚節不保、身敗名裂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但同時追問,多年來,“他的上級領導幹什麼去了?軍隊高層紀檢機關幹部幹什麼去了?那些車載斗量的反腐規章制度、紅頭文件、宣傳口號都是廢紙嗎?”

  不過徐才厚的內心著實恐非老同學所能猜度。滕敘兗文章引用壹位朋友的說法稱,徐才厚調北京前曾對身邊同事說:“我這次進京,恐怕走上壹條不歸路。”大家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他認真地說:“高處不勝寒啊!”滕敘兗感歎,“如果這位朋友說的是實話,徐才厚真是。”

  彼時的徐才厚,是否已經有了走歪門邪道的苗頭,或是對貪腐行徑之罪責心知肚明,尚存矛盾心理,已難考證。但最終結果,徐才厚在貪腐路上並未回頭,直至“不歸路”。

  流產的將軍傳記

  徐才厚少小離家,離開長興島已有半個多世紀,當年人丁興盛的徐家莊已凋敝零落,成為壹個廢棄的村落。2005年,長興島鎮升格為長興島臨港經濟開發區,大批村屯搬遷,由石屋土房遷到寬敞明亮的樓房。

  地藏庵村跟周邊的叁咀、龍口等幾個村合並入新港社區,地藏庵徐家莊的行政名號自此不復存在。徐家莊徐姓村民大部分都搬遷到長興島人叫“樓區”的新建住宅區居住。徐家莊人搬遷走後,當地政府怕村民重新回村屯,很多家的房頂都被拆去,但只徐才厚祖居及臨近幾戶仍保持原樣。

  今日徐家莊荒草蔓延,土牆斷壁,已不復有往日的生機。現在只剩肆個村民,分別是徐才厚的贰嫂和她兒子徐超鎖,以及受徐才厚叔叔徐日賢委托看護祖居的張洪林兩父子。徐日賢平素住在瓦房店,年歲已高,但時常回徐家莊看看。徐日賢與徐才厚的父親是同父異母兄弟,據徐日賢講,徐才厚身居高位後,很少能像以前那樣方便找到他。

  徐日賢的印象中,侄子徐才厚為人向來謹慎。徐日賢育有贰子贰女,但對這些生活在瓦房店的堂兄姐妹,少有受到徐才厚的照顧。徐才厚母親在50多歲時去世,徐父又續弦,後者給徐才厚帶來了叁個妹妹,分別改徐姓,徐才厚與這些親屬往來不多。

  在徐家親屬中與徐才厚關系相對較為密切的是徐桂芝,這個與徐才厚幾乎同歲的近屬住在長興島的樓區,徐才厚的姑父王傳秀(音)過去還是當地民政幹部。徐才厚有兩個外甥,都在部隊當軍官,壹個在北京徐才厚的身邊,還有壹個在大連海軍基地。

  徐才厚在今年3月中旬落馬後,徐桂芝在長興島樓區的家也已關門叁月,徐才厚的遠房親戚徐大海說,徐家人都到北京去了。

  徐才厚盡管與親屬保持謹慎的距離,但對昔日的鄉人、同學卻仍熱情有加。徐才厚的小學同學張洪林在1997年到山東拉面粉,從唐山途經濟南,等卸車時候,正好有時間空檔。張洪林知道徐才厚這時已是濟南軍區政委,便打車到軍區大院門口,不多時徐才厚的秘書出來把他迎了進去。徐才厚與這位老鄉兼同學熱情地嘮了壹會嗑,前後也就拾多分鍾,便稱要去山東濰坊檢查軍備工作。臨走叮囑張洪林再來濟南時找他敘舊。

  徐才厚身居軍隊高位後,2003年,哈軍工的校友會慶祝學校伍拾周年。徐才厚也應邀穿著便裝前來,當時他坐在主席台上,徐才厚同班同學就在下面喊,“才厚才厚,你下來,下來。”徐才厚也應聲下來坐在他們班同學堆裡,坐在壹起的同學這個打他壹巴掌,那個摸他壹下,嘻嘻哈哈的。這些老同學覺得,徐才厚跟過去壹樣,沒什麼架子。

  剛調到北京任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助理時,徐很謹慎小心。徐的昔日好友、在香港經商的同學劉蘇民到他家裡去,看到大熱天吹個小電風扇,就說要送給他壹個空調,徐才厚連連擺手,“我哪敢啊,主任家都沒裝空調。”徐才厚也從來不讓同學到單位去見他,要見面都到家裡。

  徐才厚的另壹位同學回憶認為,上世紀90年代在北京及之後濟南軍區任職時,徐才厚是比較謹慎的,害怕出事,他膽子還比較小。該同學猜測,他犯錯誤應該是任軍委副主席之後。但這壹猜測與諸多軍內人士的反映並不吻合:徐才厚及其家人貪腐,以及將軍內幹部的提拔、晉升玩弄於股掌等各種不端行徑,早已引發不滿與反映,對其操守廣泛質疑的時間,遠遠早於此說。

  只是徐對同學、故舊倒是壹直沒忘。2000年以後,徐才厚當年的同班同學有壹次在北京聚會。同學多,花費不少,大家將徐的軍,要其請客。徐壹同意,隨員馬上就辦了。徐當時說,“我腐敗了壹次。”有壹年的同學會上,徐對同學說,班裡同學年紀大了不容易,別的我幫不著忙,你們家裡孩子有什麼困難,我都管。

  徐才厚同班同學曾去壹個西部城市游玩,徐才厚得知後,親自給當地軍區領導人打了電話,說我壹批老同學過去玩,你們接待接待。當地軍區領導於是熱情招待首長的同學們。升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後的徐才厚也不忘過去培養他的家鄉學校,他幾次給大連九叁小學、贰拾壹中學以及八中贈禮題詞,不忘師恩。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不論滕敘兗還是《鳳凰周刊》采訪的其他徐才厚的同學,均對徐才厚的軍內政治生涯並不了解,尤其是徐才厚進入北京之後,更加陌生。他們對徐才厚往事的描述難免不帶有同學間美好想象成分。不論是與軍內人士對徐才厚長期以來用人、德行等各種情況反映,還是與官方剛剛公布的徐才厚部分貪腐事實,均有巨大出入。

  從2013年9月中旬開始,《徐才厚傳記》寫作組工作人員,專程赴長興島徐氏故裡、大連西崗徐的母校等地,尋訪徐的成長往事,這本構思中的將軍傳記還未完工,故事主人翁徐才厚已鋃鐺落馬。

  6 月30日傍晚,《鳳凰周刊》記者從徐家莊驅車,向西蜿蜒數百米,找到西南後山腰上坐落著徐家的祖墳墓葬群。當地居民說,以前通向徐家祖墳是壹條只夠壹人走的小道,現在的土路是當地政府為他家專修的,可容小車通過,兩邊挖了水溝。2005年之後,徐曾回到徐家莊專程拜祭祖墳。

  徐才厚的遠房親戚徐大海說,要是徐才厚不落馬的話,這條道就要鋪成柏油路了,現在估計不會再列入當地政府計劃了。

  (應當事人的要求,張洪林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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