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 探訪莫言老家:市圖書館人流為零
在農村，我聽到很多與土地直接相關的議論，大多牽涉到因征地而引發的不良事件。如果是因為國家建設而需占用耕地，那麼征用價會比較高。農民最怕的是有背景的人得到風聲，某地即將開發，然後搶先過來圈地，之後再高價轉給開發商。遇上這種情況，農民得到的補償就會很低，而且同樣沒有議價權。按這裡的規矩，每畝每年的價格大約在1000來塊，壹次性付給17年。但因為農民沒有了地，也就無法領到每年按畝發放的耕地補貼，所以他們得到的實際補償要更少。
不肯妥協的農民往往比妥協的更慘，他們在村裡的房子會被破壞，地裡的莊稼則被惡意撒上除草劑。在剛剛過去的拾八大(專題)期間，周邊很多村裡都有農民試圖上訪。
“農村的上訪，都是土地問題。”平安莊的壹個村民告訴我，“現在當官的也怕上訪，但沒辦法，很多問題他們也沒有能力解決。”
我向那位農婦表明身份，她站在原地，帶著失望的眼神。和她壹起的同伴把她拉開，邊走邊說，他不是，你還是得找誰誰誰。
在高密市規劃展覽館，我看到過壹個燈箱制作的“膠河疏港物流園區空間布局規劃圖”，圖中用不同色塊昭示著這裡的未來命運。平安莊所在的大欄片區，大部分是黃色的居住用地和紅色的商業金融用地。圖片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展覽館就挨著高密圖書館，大門敞開，但沒有參觀者，也看不見講解員。和許多中國壹線城市的規劃展覽館壹樣，這裡也用專門的壹層擺出了未來城市沙盤。
不過，我在這個月中所見的最大壹次家庭聚餐中，並沒有聽人提起村裡的征地問題。那是莫言姑父百日墳之後的午宴，管家從飯店訂了肆桌飯菜，在家中招待親朋。宴席男女分坐，菜品有白灼蝦、蒜薹魷魚、紅燒肘子。和之前的氣氛不同，每壹個落座的人都喜氣洋洋。這頓飯也是我在平安莊吃到的最豐盛的壹餐。
管貽蘭是屋裡最大的家長，她幹了40年計生工作，接生超過萬胎，流產則超過叁萬胎。她的全部青春都用在扮演計劃生育政策的堅定維護者。“其實壹家壹個孩子確實少了，”今年75歲的她跟我說，“現在路上車輛多，出壹個車禍，這個家就沒有了孩子，不管生男生女，還是兩胎為好。”但在她執業的那個年頭情況則不同，不加以管制的話，“壹年整個高密能生出壹個鄉鎮。”
男人們在飯桌上興致勃勃地聊起他們最驕傲的親戚，對於第壹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人是莫言而不是魯迅，他們給出的解釋是“魯迅太政治”。我提出莫言曾經抄寫過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並且莫言在很多場合也就這件事做出過自己的說明。但不少管家人卻是第壹次聽說這事。
飯後，有人和我單獨聊起村裡的土地問題，並用管貽蘭的句式闡述個人觀點：“圈地確實很可怕，壹圈就是幾千畝。姑姑說如果不是計劃生育壹年要增加壹個鄉鎮，我看再不管的話，這裡壹年也要吃掉壹個鄉鎮的土地。”
我們都留意到，宴席散去時，桌上剩菜的數量可觀，白灼蝦幾乎沒動。“有外人在，農民都吃得拘謹。”不過，飯前和飯後，每個人都消滅了數量驚人的葵瓜子。當我們離開管貽蘭家時，地上的瓜子殼蔚為壯觀。壹頓飯的工夫，大家腳上的泥都幹了大半，它們從鞋底脫落，和瓜子殼混在壹起，鋪散在淡雅的地磚上。對農民來說，泥土從來不是最肮髒的東西。
管家人聚會的時候，平安莊裡仍有個別偷生計劃正在悄然進行。贰胎或者叁胎，村民需要付出的代價是8萬到15萬元左右的罰款。管謨策說，盡管偷生偶有出現，村裡的人口還是不見增長，從莫言的父親幹會計工作時到現在，平安莊的人口基本沒變。當前，壹共有807人在平安莊注冊戶口，但其中幾乎全部的年輕人都在接受完義務教育之後離開了村子，“考上學沒考上學的，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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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人說話啊，我想來說幾句
不肯妥協的農民往往比妥協的更慘，他們在村裡的房子會被破壞，地裡的莊稼則被惡意撒上除草劑。在剛剛過去的拾八大(專題)期間，周邊很多村裡都有農民試圖上訪。
“農村的上訪，都是土地問題。”平安莊的壹個村民告訴我，“現在當官的也怕上訪，但沒辦法，很多問題他們也沒有能力解決。”
我向那位農婦表明身份，她站在原地，帶著失望的眼神。和她壹起的同伴把她拉開，邊走邊說，他不是，你還是得找誰誰誰。
在高密市規劃展覽館，我看到過壹個燈箱制作的“膠河疏港物流園區空間布局規劃圖”，圖中用不同色塊昭示著這裡的未來命運。平安莊所在的大欄片區，大部分是黃色的居住用地和紅色的商業金融用地。圖片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展覽館就挨著高密圖書館，大門敞開，但沒有參觀者，也看不見講解員。和許多中國壹線城市的規劃展覽館壹樣，這裡也用專門的壹層擺出了未來城市沙盤。
不過，我在這個月中所見的最大壹次家庭聚餐中，並沒有聽人提起村裡的征地問題。那是莫言姑父百日墳之後的午宴，管家從飯店訂了肆桌飯菜，在家中招待親朋。宴席男女分坐，菜品有白灼蝦、蒜薹魷魚、紅燒肘子。和之前的氣氛不同，每壹個落座的人都喜氣洋洋。這頓飯也是我在平安莊吃到的最豐盛的壹餐。
管貽蘭是屋裡最大的家長，她幹了40年計生工作，接生超過萬胎，流產則超過叁萬胎。她的全部青春都用在扮演計劃生育政策的堅定維護者。“其實壹家壹個孩子確實少了，”今年75歲的她跟我說，“現在路上車輛多，出壹個車禍，這個家就沒有了孩子，不管生男生女，還是兩胎為好。”但在她執業的那個年頭情況則不同，不加以管制的話，“壹年整個高密能生出壹個鄉鎮。”
男人們在飯桌上興致勃勃地聊起他們最驕傲的親戚，對於第壹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人是莫言而不是魯迅，他們給出的解釋是“魯迅太政治”。我提出莫言曾經抄寫過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並且莫言在很多場合也就這件事做出過自己的說明。但不少管家人卻是第壹次聽說這事。
飯後，有人和我單獨聊起村裡的土地問題，並用管貽蘭的句式闡述個人觀點：“圈地確實很可怕，壹圈就是幾千畝。姑姑說如果不是計劃生育壹年要增加壹個鄉鎮，我看再不管的話，這裡壹年也要吃掉壹個鄉鎮的土地。”
我們都留意到，宴席散去時，桌上剩菜的數量可觀，白灼蝦幾乎沒動。“有外人在，農民都吃得拘謹。”不過，飯前和飯後，每個人都消滅了數量驚人的葵瓜子。當我們離開管貽蘭家時，地上的瓜子殼蔚為壯觀。壹頓飯的工夫，大家腳上的泥都幹了大半，它們從鞋底脫落，和瓜子殼混在壹起，鋪散在淡雅的地磚上。對農民來說，泥土從來不是最肮髒的東西。
管家人聚會的時候，平安莊裡仍有個別偷生計劃正在悄然進行。贰胎或者叁胎，村民需要付出的代價是8萬到15萬元左右的罰款。管謨策說，盡管偷生偶有出現，村裡的人口還是不見增長，從莫言的父親幹會計工作時到現在，平安莊的人口基本沒變。當前，壹共有807人在平安莊注冊戶口，但其中幾乎全部的年輕人都在接受完義務教育之後離開了村子，“考上學沒考上學的，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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