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从《长安三万里》到《争洛阳》,追光动画让我看到了中国电影的未来

1)这个暑期,我几乎跟身边所有的人都推荐了追光动画三国系列第一部《争洛阳》,我自己也看了三遍。我是初中毕业那个暑假认真看《三国演义》的,当时在老同学周元双家里,他爷爷是解放前的师范生,有一本残缺了几页的繁体字版《三国演义》,竖版印刷。那个暑假,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本旧书,不仅意外补上了我的繁体字常识,而且,我还深刻体会到了中国优秀传统古典小说的精妙之处。我至今都记得,《三国演义》里面的人物刻画非常精彩,有很多人物,短短一句台词,或者一句话描写,就已经把他的性格和命运揭示得清清楚楚。当时,我每看完一两回,就会忍不住写一篇书评,常常为书中的精妙之处拍案叫绝。
2)这一次看追光动画的电影《争洛阳》,时隔三十多年,那种“精妙”的感觉又回来了。电影一开头,曹操与袁绍交手,他假装坐骑受惊,而让袁绍处在被阳光直射刺眼的位置,就显示出了他性格中的狡黠之处。他找许劭写评语,表面看嘻嘻哈哈,却安排了两个带刀护卫,几乎是靠着威胁让许劭被迫给他写出了那段流传千古的评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治世之奸贼,乱世之英雄。”其实,追光动画主创团队在这里埋了一个梗。今天我们提起曹操,一般人都记得那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价,但实际上,这句话并非出自正史,而是南北朝时南朝史学家裴松之在给《三国志》做注时,引用《异同杂语》这部野史中的话。这句话经过《三国演义》的放大,在后世广为流传,几乎取代了正史中的评价。而根据陈寿在《三国志》中的记叙,许劭当时给曹操的评语其实是,“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而电影《争洛阳》将野史和正史中的评价都放了出来,也相当于为观众补上了这个历史细节。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看出了《争洛阳》主创团队在挖掘历史、理解历史方面做了非常多的功课。
3)有人没看过《争洛阳》这部电影,以讹传讹,误以为这部电影是给曹操“洗白”的。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由于《三国演义》推崇蜀汉正统地位,书中放大甚至编造了曹操的很多缺点。今天,我们普通人心目中曹操那种奸诈、过度精明又带着一点无赖的形象,主要拜《三国演义》所赐。我小时候也非常不喜欢曹操,但是后来大一点,我产生了一个最简单的疑问,“如果刘备那么厉害、那么好,如果曹操那么差劲儿、那么坏,最后为什么会是曹魏灭掉蜀汉,而不是反过来蜀汉灭掉曹魏呢?”如果曹操真的人品那么不堪,曹魏又怎么可能文臣武将人才辈出呢?
4)《争洛阳》里最让我感动的,其实就是曹操这个人物。他身为宦官后人,但却对宦官乱政深恶痛绝。在东汉末年那个乱世将至的关键时刻,他也曾经想着辅佐何进、辅佐袁绍,挽狂澜于既倒、救黎民于倒悬。他也曾经是一个热血的、有理想的青年。这个描写有可能比《三国演义》更接近历史真相。当然,曹操并不是一个道德完人,他确实非常狡黠,他确实会为了达到目的而有时候不择手段,但与残暴、贪腐的宦官集团相比,他的良知并未泯灭。这在电影里也有展现。当宦官集团诱杀何进之后,乱军冲入宫中放火、杀人,血流成河, 他出现了生理性的呕吐反应, 他还及时站出来提醒袁绍,派人灭火。电影后半段,残暴的董卓打猎时将大批无辜百姓杀死,曹操更是痛心不已。曹操的人生动机里,肯定有个人的权力野心在里面,但是,相对于屠户出身的何进的颟顸,相对于来自边陲沙场的董卓的残暴,曹操要好得多。三国最终走向统一,其实对于饱尝近百年战乱的老百姓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唯一遗憾的是,取代曹魏的西晋,很快再次分崩离析,开启了南北朝那段更加动荡、更加残酷的大乱世。
5)从某种程度上说,曹操跟李白有相似之处,他们都一身才华,他们都曾经抱着极大的人生梦想和理想,但是,他们都经历了严重的幻灭感,甚至一度接近绝望。不同的是,李白终其一生,壮志未酬,在晚年卷入永王叛乱更是差点掉了脑袋,而曹操在目睹何进颟顸反遭宦官集团杀害、在看透了袁绍、袁术兄弟的自私自利之后,他最终选择了不再辅佐任何人,而是自己单干。他虽然未能实现一统华夏的目标,但他击败袁绍等人,平定了北方战乱,结束了群雄割据、千里无人烟的惨状。 曹魏在他手里,人才辈出,也算得上实现了局部的“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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