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競速:龍卷風裡的生死壹分鍾

7月6日晚,壹場強龍卷風橫跨長江,襲擊了湖北鄂州與黃岡。在黃岡市受災最重的長江社區,房子多為自建房,居民多為老年人。很多人不使用社交平台,也壹度不在公眾輿論關注的視野之內。
我們這次聚焦的,是天災下居民傷情最嚴重、同時也被報道最少的社區——記錄龍卷風席卷的暴虐壹刻,他們曾生活了幾拾年的平和家園,以及廢墟之上,人們展現出的援救與守望。
風雨欲來
7月6日晚,湖北省黃岡市的長江邊,天色暗得比往常早了壹些。
長江社區壹組,吳霞家的伍金店開在沿江大道邊,正對著長江大堤,江面開闊而平靜。這會兒父親在看店,而她在附近的艾灸館工作,平時伍點多就能下班,而那天傍晚,老板說要開會培訓,會後又張羅著壹起吃飯。她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爸,我晚點回去。」
柒拾多歲的父親沒有像往常壹樣8點就上床休息,他就坐在店門口,望著陰雲密布的天邊,等女兒回家。
同樣坐在家門口的,還有快80歲的鄭闖。他也是這裡的老住戶,守著上世紀九拾年代蓋的叁層小樓。小樓貼著白瓷磚,院子裡的鐵皮油漆桶裡種了壹些蔥。家門口是他最常坐的地方,吹著江風,能看見有著紅色鋼索的鄂黃長江大橋。5米外,是他蓋的壹堵結實的磚牆。
再往西200米,煙酒店老板張穎正熟練地收著門口的白色遮陽棚。這動作她每天都做,閉眼睛都能搞定。電動叁輪車停在手邊,車上還堆著沒卸完的貨,看著江對岸的烏雲,她感覺會有壹場暴雨,於是加快了進度,想趕在暴雨前弄好這壹切。兩棟房子,前面開店,後面住人。最近她剛采購了壹批煙酒,正等著回本。
再偏南壹點,長江社區贰組的徐奶奶,此刻正守在家裡帶孫子。下半年就要上贰年級的小家伙平時調皮搗蛋,這會兒正在床上玩耍。她在壹旁收拾雜物,看了壹眼窗外的天色,她並不慌張,家裡的雙層玻璃拉門厚實、隔音。過去拾幾年,多大的風雨都沒沖進過這扇玻璃門。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幾分鍾後,這扇門的玻璃,會在破碎後像子彈壹樣射向她和孫子。
柒組的熊大姐家在靠近長江社區的錢家灣。院子裡立著叁年前搭的鋼結構棚子,立柱粗壯結實,門口有壹棵成年人才能抱住的大樹。這幾年極端天氣多,去年的冰雹砸壞了她家的叁樓頂棚,讓她心疼地花了2000多塊錢重修。她嘴上嘀咕著「今年天氣邪乎」,但心裡能想到的最嚴重的結果,也無非是砸壞頂棚。
像熊大姐壹樣,長江社區沿江的村民所能聊起的最嚴重的天氣災難,或許也只能追溯到1998年那場特大洪水,那年長江水瘋漲,黃岡贰百多公裡幹支堤全線超警,守了90天,沙袋壘了壹人多高——終歸是成功守住了。
大約晚上7點50分,在江對岸的鄂州,洋瀾湖南側那團鉛灰色的雲裡,已經擰出來壹個風團。沒人說得清這風團先撕扯了哪棟建築——有人後來看見,鄂州職業大學附近有廣告牌打著旋飛上了天;鳳凰大道兩側的樹瞬間被攔腰折斷;鄂州名門世家小區壹棟高層的6樓,壹家人在關窗的幾秒鍾裡,被連著落地窗壹起卷了出去。
鄂州自動站回放顯示,龍卷風過境時瞬時極大風速40.4米/秒(13級);因監測站僅被龍卷風外圍掃到,核心區風力更強,整場龍卷風官方初步定為EF2級,屬強龍卷風,對應較大破壞,核心區陣風可達16-17級。風團壹路朝著東北方向前進,如果沒有能量補充,便會更早消散,但寬闊的江面就在它的行進路線上——那裡有著它變大最需要的暖濕水汽。
而在當時,在壹江之隔的黃岡,人們還沒看見這些場景。沿江的長江社區居民只看見天越來越低,空氣悶熱潮濕,開始以為是很大的雲團,像壹塊吸飽了髒水的舊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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