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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藝路|"吟詩神探"王驍,壹個關於老派演員的故事

王驍第壹次擔任精品劇大男主,剛好是在他演戲20周年的時候。


在《凡人歌》裡,他演的那偉也算男主,但那更像是群像戲中的壹員。而在《低智商犯罪》之前,他被人熟知的角色大體都是配角。司命星君、白孝武、楊健、金承宗……王驍在諸多口碑好劇中都有貢獻,可投資方對他仍有顧慮——他演主角,能行嗎?

長相平平、不是偶像、無法單扛收視率、從業20年沒演過幾次主角,反對者大可以羅列種種原因,來說明王驍不適合演主角。他的履歷是壹份黃金配角簡歷,但越是如此,找他演配角的人就越多。精品劇主角對他而言,似乎是壹個這麼近又那麼遠的目標。

而現在,當《低智商犯罪》完播並成為上半年最出圈的刑偵劇後,觀眾壹致認為,沒有人比王驍更契合“吟詩神探”張壹昂。



《低智商犯罪》中,王驍塑造的“吟詩神探”張壹昂廣受好評。這是他從業20多年裡,為數不多的主角戲。

讓張壹昂吟詩!

《低智商犯罪》改編自紫金陳的同名小說,它憑借不俗口碑成功出圈,作為本劇戲眼,王驍飾演的張壹昂,堪稱整部劇的壓艙石。

張壹昂有個綽號,叫做“吟詩神探”。他會在辦案中途突然吟詩,有人輕生想要跳樓,他會壹本正經地告訴對方“詩歌正在挽救你”。非但沒把人勸下來,那人聽他吟詩反而更想跳了。

但就是這麼壹個看起來不著調的人,在叁江口市,總能歪打正著,偵破奇案。他腦洞清奇,辦案劍走偏鋒,仿佛具有錦鯉體質。



《低智商犯罪》劇照

《低智商犯罪》原劇本裡並沒有念詩這個設定,是王驍在琢磨人物性格後提議加的。讓壹個警察辦案時念詩,聽著就尷尬,但王驍覺得,這其實符合張壹昂那種壹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勁兒。

為了演活張壹昂,王驍設計了不少小細節。首先是在走路姿勢上,他設計了壹種“衰神附體”似的走路姿勢,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當開會議領導在台上講話時,他在台下憋笑,肩膀微縮,臉色老實,但你能察覺出他那消解嚴肅的勁兒;等到查案時,他悠然地在案發現場吃煎餅果子,面對泄漏過毒氣的下水道說:“這味兒,下飯。”

張壹昂不是福爾摩斯、狄仁傑這樣的金牌神探。他愛辦案,但能力算不上頂尖。他扎根壹線,擁有正常人會有的懦弱。他是逃避型人格,遇到無法迅速解決的人際沖突時,會習慣性躲閃。他渴望破案也不完全出於責任心,還包含了渴望被認可、被外界接納的壹面。警探身份,是他這樣壹個少數派與社會建立聯系的紐帶。

這樣的角色並不好演。他有壹層卡通感、不正常感,但又不是傻子、神經病,它是壹種介於壹本正經和胡說八道的氣質,演員若是把握不對分寸,就很容易演得失真。

事實證明,劇組選擇王驍是最正確的決定。

王驍那份鈍感與機靈並存的氣質,與張壹昂恰好相配。原著作者紫金陳看後直言,從沒想過張壹昂能這麼演。而在王驍的理解裡,張壹昂的底色是孤獨。但他不把苦寫在臉上,他把悲劇化作喜劇,把辦案、閱讀、沏茶散心作為應對生活苦悶的方式。

王驍說:“正是這份孤獨與自我消化,讓角色有了溫度,也讓荒誕行為有了邏輯支點。”



《凡人歌》中飾演那偉

27歲才正式入行的星贰代

王驍的相貌很有平民氣質,但他其實是壹位非典型的星贰代。父親王群是集“伍個壹工程”獎、“文華獎”、曹禺獎等多個重量級獎項於壹身的舞台劇導演;母親是綽號“天下第壹嫂”的王馥荔,是“百花”“金雞”雙料得主。

沾父母的光,王驍從小離影視圈就近,這是便利,但也更容易加深觀眾對壹名演員“拼爹靠媽”的刻板印象。影視圈贰代如過江之卿,很多人壹陣風似的就過去了,父母貼資源也扶不起來。

王驍沒有繼承母親的美貌,從小被人說“這孩子跟媽怎麼不像”。在星贰代裡,他的長相實在說不上俊俏。回顧整個童年和青春期,他都算不上童星。

8歲那年,當珠江電影制片廠某導演看上他,想讓他演個小角色時,王群和王馥荔堅決反對,怕演戲耽誤學業,更怕他年紀輕輕缺乏自控力,容易在劇組學壞、學油。

高中畢業後,王驍去國外留學,起初是學俄語,隨後是叁維動畫,研究生階段又修了個工商管理碩士。父母並不盼望他做個影視明星,只盼他有壹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健康喜樂就好。



王驍壹家叁口

但他始終攢著壹股演戲的執念。他不想靠爹媽的資源混進圈,想憑實力被認可。

王驍真正進圈是在2005年,那壹年他已經27歲。有些童星到27歲就慢慢淡出影視圈了,但王驍這時才開始自己的演藝之路。

2005年,王驍試戲電視劇《血緣》劉強壹角成功。他刻意隱瞞星贰代身份,獨自跑組、試戲,從露面只有幾分幾秒的龍套演起。

有壹個細節能或許能在某種程度上說明王驍在影視圈打拼,靠的並不是父母。2014年,王驍簽約嘉行傳媒,這家公司有個更出名的創始人,那就是楊冪。楊冪是因為跟王驍合作過電視劇《如意》,覺得他戲不錯,這才推動嘉行簽下了他。

簽約後楊冪才知道,王驍的母親原來是王馥荔。楊冪納悶,這麼好的資源你怎麼都不用?王驍對她說:“我從出道起,就沒想過要父母的幫助。”

從2005到2010年,王驍演的角色都沒有太大水花。2010年演《迷失洛杉磯》、2011年和母親合演《我們是壹家人》,是他早期相對被注意到的兩部作品。饒是如此,壹直到2015年,他在圈內仍只能算壹個可有可無的小配角。

殘酷地說,如果2015年王驍就退圈了,媒體提起他,就只會說這是又壹個平庸演員追夢失敗的故事。



王驍與楊冪至少合作7部戲。《如意》劇照

大器晚成背後是不放棄自己

很多人提起王驍的轉折,會說到《叁生叁世拾裡桃花》,司命星君壹角讓彼時38歲的他第壹次小火。但我印象更深的,是他為演好劇版《白鹿原》白孝武壹角時所作的努力。



《叁生叁世 拾裡桃花》中飾演司命星君

白孝武是壹個極度克制欲望的人。在為這個角色撰寫筆記時,王驍認為:“白孝武對於讀書、當官、成名這壹類事沒有太多的想法,是壹個非常樸實的莊稼漢。”受儒家與鄉土社會價值觀、父親白嘉軒的影響,他把自己的人生使命,概括為:“守住自己原,看好自己的地,把原上鄉親們的事辦好。”

演這種人最難的,就是要演出“淳樸中透著壹種空”的神態。剛進組時有壹場戲,王驍和白家長工鹿叁的扮演者李洪濤壹塊演,導演提醒他:“你的眼睛裡有光。”但白孝武和許多農民壹樣,他們的眼睛裡是沒有光的。這壹句有光無光的區別,瞬間點醒了王驍。



《白鹿原》中飾演白孝武

為了精准還原白孝武的氣質,王驍走出舒適區,與當地農民同吃同住,種地、幹活、聊家常。他留心農民不說話時的狀態,特地記錄下有助於表演的生活細節。割完麥子後,他用的動作不是捧,而是像抱孩子壹樣把麥子摟在懷裡,這就得益於壹位農民師傅的話,師傅說,對麥子不親近的人,才會下意識把它捧著,怕它扎手。

從2016到2023年,王驍基本上成了業內有口皆碑的“靠譜配角”。在《流金歲月》《狂飆》《風起隴西》等壹部部口碑劇裡,王驍都是那個讓導演放心的配角。他不搶主角戲,執行度高,表演生活化,永遠是壹部劇裡加分的拼圖。



《狂飆》中飾演楊健


《狂飆》裡的楊健壹角就是例子。這是壹個並不臉譜化的反派。他出身基層,曾是壹名奉公執法的好警察,但渴望上升、改變命運的權力欲逐漸吞噬了他。

王驍將楊健由正入邪轉變時的心理掙扎、氣質變化詮釋得非常到位。但因為《狂飆》是全員上桌,主演張頌文、張譯更受矚目,王驍在當時只是眾多被誇獎的演員之壹,而不被視作壹部戲裡的靈魂人物。

戲紅人不紅,成了王驍在當時面對的難題。他飾演的角色壹個接壹個出圈,但觀眾看到他大多會說,這個人好眼熟,可我怎麼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

那些年,他被叫做司命星君、白孝武、楊健、馬振坤,可是,王驍是誰?他不只壹次被記者問道,怎麼看待角色火自己不火?

2024年,這是王驍的又壹個重要節點。10月20日,王驍因金鷹獎最佳男配提名出現在頒獎現場,那天他面色凝重、不苟言笑,那是因為就在15天前,他的父親因病去世。

父親之於王驍,是親人,也是最初教他演戲和做人的師父。父親去世,是王驍余生漫長的潮濕。他們是南京人,巧的是,第贰年王驍演了壹部和南京有關的戲——《南京照相館》



《南京照相館》飾演“老金”金承宗

他在片中飾演膠片沖洗師傅金承宗。當在南京淪陷後,金承宗用照片回憶舊街道的壹戶戶人家、壹幕幕溫情時刻時,不知王驍是否會想起年少時和父親穿過秦淮河、古城牆、雞鳴寺,在南京城發呆的那個無所事事的下午。

從《風起隴西》《凡人歌》到《南京照相館》,王驍近年來的表演,更加靜水流深了。他沒有強烈的個人風格,不是那種銀幕偶像式的男演員,但他對人物的現實之感吃得很透,擅於通過神態、台詞、細節設計,讓人物的生活質感撲面而來。

譬如《南京照相館》裡,王傳君和高葉的表演是更動態的,他們負責把氣氛、節奏放出去的比較多。這個時候,王驍就是那個收的人,是為敘事增添沉郁、向內探索氣質的人物。他與妻女訣別那晚的戲,是全片最動人的情節之壹。

演《低智商犯罪》時,王驍概括張壹昂的處世哲學:“事急從權,事緩則圓。慢下來反而是大智慧。”這句話也是王驍演戲生涯的注腳。

世人看到了他這幾年走紅,連續演了幾個壹番、贰番角色,但在此之前他必須要經受的,是長達拾多年的小角色歷練。王驍不屬於天賦壹流的演員,但他願意把自己磨出來。

1985年,王馥荔憑借電影《日出》獲得第9屆金雞獎最佳女配角獎。那壹年王驍7歲,手捧媽媽的獎杯時,他覺得很重。

2024年,王驍時隔39年再度捧起金雞獎,這壹次,他是獲獎人。站上領獎台後,他說:“小時候我就摸過這個獎杯,那時候覺得它很沉。今天輪到我自己拿,發現它更沉了。”



王驍獲得第37屆中國金雞獎最佳男配角獎

父親去世後,王驍留給逝者和自己的承諾是:演好戲,照顧好母親,做壹名好演員。

他的職業生涯並不傳奇,看起來也永遠不是最有人氣的那壹個,但對壹個熱愛演戲的人來說,能不斷突破自己,從被質疑不適合表演,到留下角色代表作,王驍代表的,是天道酬勤的勝利。

這是壹個關於老派演員的故事,這同樣是壹個關於職業與理想主義的故事。《凡人歌》裡,那偉失業、送外賣、人到中年跌入谷底,仍能靠勤勉爬起來。

而在戲外世界,王驍仍在譜寫屬於自己的《凡人歌》。



《凡人歌》劇照

來源:念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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