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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共产党曾统治数百万民衆,如今发生了什么? | 温哥华教育中心
   

[印度] 印度共产党曾统治数百万民衆,如今发生了什么?




在西孟加拉邦拥有294席的议会中,共产党只剩下一席。

自1957年以来,印度首次不再有任何一个由共产党领导的邦政府。

由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印共(马)”、CPI(M))领导的左翼民主阵线(LDF)本月在喀拉拉邦(Kerala)败选,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执政。这也意味着——至少暂时而言——全球其中一场最持久的民主共产主义实验已告一段落。

在鼎盛时期,印度共产党曾统治从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到喀拉拉邦、特里普拉邦(Tripura)等多个邦,透过工会、农民组织、学生组织及纪律严明的干部网络,影响超过1亿人的生活。

在西孟加拉邦,左翼阵线自1977年至2011年持续执政,是全球历时最长的民选共产主义政府之一。在特里普拉邦,左翼总共执政35年,包括在2018年被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击败前,连续25年执政。

喀拉拉邦则走上不同道路。自1957年,当地选出由E·M·S·南布迪里帕德(EMS Namboodiripad)领导、其中一个全球最早的民选共产政府以来,政权一直在左翼与国大党(Congress)之间轮替,使共产党成为一股持久力量,但从未成为永久的主导力量。

1996年,“印共(马)”创党成员、时任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长的乔蒂.巴苏(Jyoti Basu),差点以联合政府领导人的身份成为印度总理。但其政党拒绝了这项提议——巴苏后来特别形容这是一次“历史性错误”。

共产党深刻塑造了德里的联合政治。2008年,他们因反对与美国签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民用核能协议,而撤回对前总理曼莫汉.辛格(Manmohan Singh)政府的支持。当时左翼政党在国会下议院拥有62席,足以迫使辛格面对信任投票,最终才成功通过协议。



1957年,喀拉拉邦选举产生了世界上最早的共产党政府之一。

他们的影响力远远超越国会。

即使西孟加拉邦在左翼执政期间经济停滞、以及因教育质素下滑引发忧虑,共产党在经济思维、知识界与文化生活上的影响力,仍远超其选举版图。

许多人认为,这种影响力如今大部分已经消退。

如今,左翼势力呈现不均衡生存状态。

在喀拉拉邦,尽管近期受挫,左翼仍具重要政治影响力;在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左翼主要依靠联盟维持存在;在比哈尔邦(Bihar),印度共产党(马列)在部分地区成为充满活力的基层力量。由左翼支持的学生组织,在顶尖大学中仍表现不俗。

但在曾经是左翼权力堡垒的西孟加拉邦与特里普拉邦,共产党已沦为昔日自己的影子。全国层面上,“印共(马)”的得票率已从1980年代高峰时超过6%,跌至近年大选不足2%。

这种衰落反映出一种旧有政治语言的消退:阶级斗争与集体动员,逐渐被身份政治、民族主义、民粹领袖与福利分配所取代。

“印共(马)”西孟加拉邦书记穆罕默德.萨利姆(Mohammed Salim)认为,背后存在更大的历史潮流。

他指出,自1990年代起,印度教民族主义与市场自由化崛起,形成一场“宗教、政治与经济的全面冲击”,从各方面挤压左翼空间。

“中产阶级被展示了一片绿色牧场,”他说。“发展、现代化、基建——你也能分一杯羹。人们开始产生对未来的渴望。”



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的创始成员之一乔蒂·巴苏于1996年被提议担任印度总理。

他认为,共产党难以对抗一种越来越围绕种姓与宗教,而非阶级组织起来的政治。“分化政治削弱了阶级团结,”萨利姆说。

然而有专家认为,左翼不能仅以印度教民族主义、种姓政治与“渴望政治”的兴起来解释自身衰落。

多伦多都会大学(Toronto Metropolitan University)政治学教授桑杰.鲁帕雷利亚(Sanjay Ruparelia)指出,与中国越南不同,印度的共产党只是在“联邦政治经济体制”下治理部分邦。

这使他们越来越需要吸引私人投资并推动经济增长。

在西孟加拉邦,这种矛盾曾激烈爆发:一个靠土地改革崛起的政党,后来却被指控以工业化名义剥夺农民土地。



在特里普拉邦,左翼政党曾连续执政25年,直到2018年被印度人民党击败。

在特里普拉邦,左翼政党执政长达25年,直到2018年被印度人民党击败。

喀拉拉邦则显得与众不同。当地因去中心化规划、高社会发展指标、高识字率、减贫成果以及强大的公共医疗系统,而获得国际关注。

但这种模式本身也存在问题。“喀拉拉仍高度依赖海外汇款,而这些收入开始波动,造成财政压力不断增加,也无法充分创造就业,尤其是青年就业,”鲁帕雷利亚说。

更值得注意的是,喀拉拉的共产党本身也逐渐走向过去曾反对的经济模式。

2022年,“印共(马)”一份政策文件表示接受私人投资、公私营合作、私立大学及全球化科技服务。

对鲁帕雷利亚等政治学者而言,这种转变揭示了一个更大的现实:印度共产党“更适合被理解为社会民主派,而非真正的共产主义者”。

他们并未追求革命,而主要作为议会政党运作,重点放在福利、劳工权益与财富再分配。

“印度的特殊之处在于,具有共产主义传统的政党竟然能在民主选举中成功,”他说。

但“印共(马)”总书记马里安·亚历山大·巴比(MA Baby)则认为,邦政府本来就受到严格限制。

“他们在财政与行政上权力有限。真正的权力在德里,”他说。

“我们利用邦政府证明: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结构之下,在有限权力中,仍然可能推行亲人民政策与替代方案。”

然而,支撑这种模式的社会基础正逐渐瓦解。在印度庞大的非正式经济中,有组织劳工一直只占少数。福利政治也逐渐从阶级动员,转向直接现金补助与基于认同的联盟。

2020年,农民爆发抗议活动,反对莫迪总理的农业法案,这场抗议暴露了农村政治的巨大变化。

左翼仍然参与其中——正如分析人士希卡.穆克吉(Shikha Mukherjee)所说,是“良知的声音”——但已不再是运动领导者。地方政党与独立农民工会已取代他们的位置。




为了摆脱老化政党的形象,西孟加拉邦的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已开始力推年轻一代的领导人。

“左翼已失去作为权利与社会保障主要代言人的地位。他们难以适应现代经济,而意识形态混乱如今正是这场运动的核心问题,”穆克吉说。

如今的印度面临贫富差距急剧扩大、青年长期失业与经济不安全感加深——按理说,这本应是马克思主义政治容易壮大的环境。

正如鲁帕雷利亚所说:“按照左派常说的话,客观条件应该有利于他们。”

但穆克吉反问:共产党人在哪里?“左翼本应走上街头。他们人呢?”

这种矛盾并非印度独有。

2008年金融危机后,欧洲也出现新左翼政党。但鲁帕雷利亚指出,许多左翼政党都面临民族主义民粹主义者的挑战,后者透过“移民政治和民族主义而非阶级团结”来动员工人。

穆克吉认为,印度左翼也面临与印度人民党类似的挑战。

不过,现在为政治运动撰写悼词,仍言之过早。



印度共产主义经历了分裂、国家镇压和选举崩溃,但依然屹立不倒。

印度共产主义曾历经分裂、国家打压与选举崩溃,依然存活下来。其组织网络虽已削弱,但仍遍布部分地区。

问题在于,左翼能否把这种残余力量转化为政治复兴。

“‘印共(马)’需要重新发明自己——要学会在自由化创造出的经济体制中运作,而不只是反对它,”穆克吉说。

在西孟加拉邦,萨利姆坚称,政党正在“重新集结、重新定位与重新振作”。

为摆脱老化、抗拒改变的形象,政党正积极把年轻一代领导人推向前线。

“共产主义者必须不断更新自己。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本身,”巴比说。

然而,左翼衰落的规模依然惊人。在西孟加拉邦选举中,“印共(马)”在294席议会中仅取得1席,得票率略高于4%。

但喀拉拉邦则呈现另一种情况:即使败选,左翼民主阵线仍取得约三分之一选票,显示共产党在当地仍是一股重要政治力量。至于特里普拉邦,左翼重返执政仍显遥远。

尽管如此,党领袖坚称,左翼的选举衰退,并不能完全反映其社会与政治重要性。

“我们有希望吗?当然有,”巴比说。

“事实上,我们会问:如果没有我们,未来还剩下什么?议席很重要,但我们在人民心中的位置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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