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被父母撿來的廢品塞滿了"

推開張麗家的房門,迎面而來的是壹個只進不出的世界。
壁掛折疊餐桌因為堆滿雜物永遠放不下來,家裡看不見壹面完整的牆壁,只有壹條窄路,通向睡覺的床,兩側則堆滿了用過的和撿回來的舊物。掀開床板,甚至能找到過去幾拾年壹家人穿過的衣物。對這樣的家,張麗壹度覺得丟人,她羨慕去別人家所看到的日常——客廳是能看見地面的,沙發是可以坐人的,餐桌在不吃飯的時候可以是空著的……相比之下,她覺得自己的家被垃圾塞滿了。
在物流、外賣行業飛速發展的當下,城市的垃圾桶某種程度上堪比小型礦場。幾乎每壹個在大城市生活過的人,都見到過在垃圾桶邊翻找的老年人。他們通常是沉默且隱形的,壹旦有人扔掉壹個快遞紙箱,他們便會不知從什麼地方出現。
在過去,人們稱之為「拾荒老人」「撿破爛兒的」,但現在,他們有著更為復雜的畫像,他們的子女有的年薪百萬,有的在大城市擁有多套房產,有的本人則領著不菲的退休金……這個時代裡,老人們撿垃圾的原因,絕不僅僅是因為生計。
所以,我們將目光投向這些老人們。他們通常帶著匱乏年代留下的深刻烙印,在光亮的現代都市裡,固執地用廢品搭建著屬於自己的安全感。而這種失控的囤積背後,是兩個時代相撞時發出的撕裂聲。
文|易方興
編輯|李天宇
垃圾爭奪戰
對撿垃圾的老人來說,北京是壹個巨大的富礦。
為了發掘這個「礦場」裡的寶藏,在北京朝陽區北肆環,年近柒旬的徐紅梅,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個小板凳,坐在贰樓廚房的窗戶前。窗外正對著6號樓的垃圾桶。這裡是她天然的「了望塔」。只要看見樓下有年輕人拎著外賣盒子或是電器紙箱走出來,她會立馬沖下樓,有時能趕在紙箱被扔進垃圾桶之前截住對方,賠著笑臉說壹句:「謝謝啊,你給我吧。」
壹旦截獲成功,徐紅梅心裡就會湧起壹陣強烈的滿足感。女兒說,母親的這種快樂超越了賣廢品本身——「她享受的是『別人沒拿到,我拿到了』 的成就感」。
在這個老破小學區房裡,老人們默認按自己居住的樓棟劃分地盤,1號樓的老太太不能去翻5號樓的垃圾桶,越界就會引發爭吵甚至打架。壹旦小區裡有租戶搬家或裝修,那就成了「公共資源」,老頭老太太們就會像接收到信號壹樣,叁肆個壹群地蹲守在人家門口,撿拾扔出來的包裝箱。
徐紅梅在這個圈子裡有自己的「領路人」——壹個兒子開著奔馳、家裡完全不缺錢的農村老太太。領路人不僅向徐紅梅展示每個月賣300多塊錢的「戰績」,還傳授「商業機密」:賣紙箱時,要把不好的塞在中間,外表那壹層碼得幹幹淨淨,捆成壹扎去賣。
為了守住「收成」,徐紅梅拒絕了親戚周末去北海公園看春景的邀請。「周末年輕人在家,扔的紙箱子多,逛公園耽誤收成。」
最近,徐紅梅和老姐妹們遇到了共同的「敵人」:小區裡新裝了舊物智能回收箱。很多年輕人掃碼把舊物投進去,換幾毛錢。面對這種截流的機器,老人們無可奈何,只能把梢盯得更緊。
白天的領地看守剛剛停歇,飯後遛彎,對家住北京東城區的張麗的母親來說,又是壹場全副武裝的夜間作業。
她出門時,要帶肆樣裝備:手電筒、小刀、繩子和手套。手電筒用來在黑天的綠化帶裡尋找目標,小刀用來割開快遞箱上纏繞的透明膠帶。繩子則負責在發現大紙箱時,把它們捆扎成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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