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建成壹座高考工廠?:衡水教育集團擴張史

編者按:
今年年初,編輯部發表了關於衡水制教育制度及衡中本身的調研倡議,盡管很快就因為不明原因(笑)被舉報下架,但對其的調研、討論與征集卻仍然在繼續。前幾期我們發布了關於衡中的調研,本期是壹篇總結性的文章,回顧了這個高考“超級工廠”是如何成長為如今的規模的。
引言: “衡水神話”的重構
在當代中國基礎教育的演進歷程中,“衡水模式”無疑是最具爭議、影響最為深遠且牽涉利益最為復雜的教育現象之壹。發軔於河北省衡水市這壹經濟相對欠發達地區的衡水中學,憑借極高的重點大學升學率,不僅完成了從地方普通中學向省級“超級中學”的蛻變,更在此後的拾余年間,跨越了公辦與民辦的體制邊界,與各類商業資本、地方官僚深度媾和,演化為壹個龐大的跨區域教育資本帝國——“衡水集團” 。
然而,僅僅將衡水中學視為壹個應試教育的極端案例,或是壹個單純的商業擴張神話,都無法觸及這壹現象的本質。衡水模式的內核,是壹場在特定歷史時期下,地方官僚體系、房地產實體資本、跨國金融資本與教育管理層共同合謀的政治-“文化”資本交易。在這壹過程中,公辦教育資源的公共性被系統性地剝離,制度化的文化資本(即驚人的升學率與名校光環)被轉化為可在市場上流通與套現的經濟資本,最終導致了區域教育生態的嚴重破壞與教育內卷的無限加劇 。
該如何看待衡水中學,或者說,該如何去理解衡水“模式”的出現?衡水模式實際上是資本主義義務教育體制的寡頭化下的壹種組織模式。在表面上,人們喜聞樂見的評論是,衡水模式破壞了所謂義務教育的公平性,而實際上,如果我們將教育體制看成是壹種資本主義市場的壹個亞系統,那麼這種對於公平性的破壞,實際上就是壹種資本主義義務教育系統中的寡頭化的特質,——它破壞了教育的公平,——然後呢?
中國的義務教育,現如今看來,其教育/生產模式實際上已經有了壹個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前提:它就像追逐利潤壹樣追逐升學率,——衡水中學實際上是資本主義義務教育在邏輯的悖論中不斷前行的產物,就像資本主義產生了自己的寡頭化癌症壹樣,義務教育也產生了衡水模式。
而支持這種教育寡頭化再生產的底層配置,實際上就是衡水集團本身的資本積累。
衡水中學的資本——文化場域
(壹) 資本的形態與轉換
布迪厄將資本區分為叁種基本形態:經濟資本、文化資本與社會資本。其中,文化資本又可分為具體化的(如教養與學識)、客觀化的(如書籍與儀器)以及制度化的(如學歷與考試分數)叁種形式。衡水中學在早期通過極端刻苦的訓練,在國家統壹的高考場域中壟斷了大量的“制度化文化資本”(即清華、北大等頂尖高校的錄取名額) 。
然而,文化資本的積累並非最終目的。衡水模式的核心秘密在於其成功打通了文化資本向經濟資本與政治資本轉換的隱秘通道。高升學率這壹文化資本,首先轉化為耀眼的“符號資本”(即社會的普遍認可與崇拜),隨後,這種符號資本被地方政府與商業集團迅速捕獲。地方政府借此招商引資、推高地價並獲取政績(政治資本);商業集團則通過“特許經營”、高額學費與學區房溢價,將符號資本直接套現為巨額的經濟利潤 。
場域的破壞與重構
教育場域原本應具有相對的自主性,其運作邏輯應區別於純粹的市場經濟邏輯。然而,衡水集團的擴張徹底打破了這壹界限。通過引入外部資本,衡水集團將市場場域的逐利原則與叢林法則強行植入基礎教育場域。在這個異化的場域中,各地的縣域中學原本處於相對均衡的生態位,但衡水系分校如同擁有雄厚資本與政策特權的“掠食者”,通過高薪挖角與高額獎學金“掐尖”,迅速摧毀了原有的場域平衡,形成了贏者通吃的超級壟斷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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