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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不上班 壹個36歲名校海歸博士的"失重"人生
兩年不上班 壹個36歲名校海歸博士的"失重"人生兩年不上班 壹個36歲名校海歸博士的"失重"人生
“不上班”真正難的地方，往往並不是錢。最難的是壹種精神上的失重感。
有時候是在朋友家的聚會，聊起最近的新聞、時事，或者娛樂八卦，我還能侃侃而談。我會忘記自己的處境。可壹旦話題轉到工作上，或者有新認識的人很隨意地問壹句：“你現在做什麼？”那種輕松就會立刻消失。我會明顯感覺到，自己壹下子矮了叁分，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壹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卻像射向我的子彈。中彈的我通常會含混地答幾句，然後很快找個借口走開，去廚房、陽台，或者洗手間附近壹個角落躲壹會兒。
《靜雪》劇照
躲什麼呢？我是在躲那個剛剛“戳穿”了我現狀的人，也是在躲那個壹下子無處安放的自己：壹個大齡失業者。
這不應該是我
我原本並不像是會成為“不上班的年輕人”的那壹種人。
高中壹直是全班第壹，本科畢業於國內壹所頂尖高校，之後去英國讀研，畢業後進入了壹家知名管理咨詢公司。按常見的敘事，這幾乎是壹條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路徑：好的學校，好的學歷，體面的職業起點，壹個看上去不斷上升的人生。那時候，如果有人問我以後的生活，我大概會給出壹個和大多數人差不多的答案：工作，升職，積累經驗，壹種被普遍承認的“不錯的生活”。
至少在當時，我從沒有想過，有壹天會在“你現在做什麼”這個問題前抱頭鼠竄。
《縣委大院》劇照
我並不是壹個天然排斥上班的人。恰恰相反，在咨詢公司工作的叁年，我其實有點喜歡工作。我喜歡壹種明確的節奏感，也喜歡和同事協作的狀態，和周圍人的相處總體也很融洽。工作並沒有讓我生出厭倦，只是現在回頭看，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當時的發展並不算特別好。那份工作給了我體面的履歷和不錯的職業起點，我卻沒有積累下特別扎實、可遷移的能力。很多時候，我完成的是體系中的工作，卻沒有建立起壹種足夠穩固的職業內核。這也是我後來在求職時逐漸意識到的困境之壹：我並非沒有工作經驗，但這些經驗並沒有自然轉化成今天就業市場裡特別清晰、特別有競爭力的“本事”。
後來，我離開咨詢行業，自己創業了叁年左右。那段經歷不能簡單歸納為成功或者失敗。我嘗到了壹點自己做事的成就感，積累了壹些經驗，也算得上略有成績，但離“創業成功”很遠，更談不上財務自由。換句話說，它讓我從壹條軌道上走了出來，卻沒有把我送上壹條新路。
《未生》劇照
為了擺脫這種“馬馬虎虎”的局面，我申請來到英國讀博。起初，我對博士階段抱有某種期待。那種期待並不完全來自對學術的理想，也夾雜著壹種現實判斷：也許再經過幾年的訓練，憑借海外博士的經歷，我可以重新回到壹條更穩定、更體面的道路上。
《我的解放日志》劇照
但現實並沒有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博士期間，我的研究並不順利，成果也比較少。臨近畢業時，問題開始壹層層壓上來：年齡漸長，英國這兩年的經濟不景氣，職位本來就不多，AI對很多行業的沖擊也越來越直接，而我始終沒有找到壹份長期、穩定、足以讓我重新站回“正常軌道”的工作。
於是，在壹個以前看起來最不應該“不上班”的人身上，“不上班”這件事發生了。我在2024年2月博士畢業之後，向國內國外發出了幾百封求職申請，目前仍然沒有找到工作。而更嚴重的是，我已經36歲了。
《金部長的夢想人生》劇照
錢，不是急迫的問題。因為之前工作和創業的經歷，我手裡還有壹些積蓄。同時，我在英國也會做壹些兼職和小生意，基本能夠維持日常生活，算是收支平衡。當然，這種平衡建立在支出很低的基礎上。我沒有結婚，沒有房貸，也沒有養育孩子的壓力，平時生活比較簡單，花費不多。再加上父母的經濟狀況還算不錯，他們的養老問題在現階段並不需要我操心太多。所以，從生存層面看，我並沒有被現實逼到牆腳，不上班並沒有讓我在物質上迅速崩潰。
但“不上班”真正難的地方，往往並不是錢。最難的是壹種精神上的失重感。
失重的人生
失重的人生中，日子沒有了骨架。
沒有固定工作之後，時間會變得很奇怪。上班的人當然會抱怨工作占據生活，但工作同時也在無形中為日子提供了骨架：起床、通勤、會議、同事、項目、周末，甚至對假期的期待，都是這套節奏的壹部分。
沒有這套骨架之後，日子會變得很輕，輕得抓不住。你起床可以晚壹點，今天不做的事可以明天做，明天不做似乎也不會立刻出現什麼後果。短期看，這樣的松弛是壹種恩賜；可時間壹長，它會慢慢變成另壹種東西：壹種沒有重量的流逝。很多天會在壹種似乎充實、又似乎空茫的狀態裡呼嘯而過，等你回頭看時，很難說清自己真正積累了什麼。
《出租什麼都不做的人》劇照
這種失重感，壹部分來自對事業的追求。我的本科學校是國內的名校，身邊很多同學，如今都已經進入人生的快車道。有的人在大公司壹路晉升，有的人創業做得很好，有的人甚至已經實現了某種意義上的財務自由。
偶爾我會在媒體報道裡看到熟悉的名字，更多的時候，我會在朋友圈裡看到他們越來越成型、體面的生活。那種感覺不是單純的嫉妒，更像是壹種被時間甩開的感覺。好像別人都已經穩穩站到了人生的領獎台上，而我還在起跑線尋找壹個能落腳的位置。
《逃避可恥但有用》劇照
大齡失業最令人焦慮的，不是年齡在增長，而是技能和價值沒有與年齡相匹配。剛畢業時，經驗不足還可以被理解為“有潛力”，別人願意相信你以後會更好；可到了我這個階段，用人單位往往默認你應該已經擁有更成熟、更清晰，也更難替代的專業能力。壹旦沒有，這種落差就會被迅速放大。
你不再被當作壹個可以被慢慢培養的人，卻又還沒有成為那個能立刻證明自己價值的人。某種意義上，這正是我現在求職困境的壹部分：年齡已經把我推到了“應該更強”的位置上，可我過去幾段經歷並沒有自然沉澱成那種足夠硬、足夠專業、足夠能立即兌現的能力。
《逆行人生》劇照
另壹部分失重感，則來自社會身份的懸空。
工作在現代社會裡首先意味著收入，但同時也是壹個人的公共標簽。你做什麼工作，決定了別人如何迅速理解你。過去我並沒有這麼清楚地意識到這壹點，因為當你壹直在“正常軌道”上行走時，這套機制是自動運轉的。名校畢業、留學、進入知名公司，這些詞本身就構成了壹套足夠清晰的身份敘述。但壹旦沒有了明確、穩定的工作，你會突然發現，自己在很多場合都變得很難被安放，就像在俄羅斯方塊游戲裡，突然出現壹個球形。
這種尷尬會逼著人去做壹些很小的修飾。為了避免談到自己目前的狀態，我有時會把畢業時間說得晚壹點。明明已經畢業兩年了，話到嘴邊，卻會變成“我是去年剛畢業”。這樣的改動並不大，失業壹年也並不比失業兩年好到哪裡，這似乎更像是壹種本能的掙扎，與其說是欺瞞別人，不如說是安慰自己。只要在語言和現實之間放置壹層薄幕布，現實的真相便能模糊得不那麼猙獰。可隨後，這種微調更讓人難受：你會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替自己打補丁。而補丁不過是另壹種對下面破洞的提醒罷了。
《0.5的男人》劇照
還有壹部分失重感，來自社會關系的尷尬。
社會標簽的缺失讓我更難維持舊關系、建立新關系。那些以前的同學、同事，尤其是後來在職場中發展得比較順利的人，似乎會在不知不覺中離我越來越遠。那種疏遠未必是公開的，更不壹定是惡意的，但能讓我感覺到，比如微信回復越來越慢，話題越來越少，關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隔開了。
與此同時，在認識新的人時，我也會明顯覺察到，當壹個人身上沒有清晰的職業標簽時，他在很多關系裡會迅速變得“不太重要”。說得更現實壹點，很多人下意識會判斷你是不是壹個“有用”的人，能不能提供某種資源、信息或幫助。當你身上缺少壹個明確的社會身份時，那種判斷常常很快就會轉化為壹種冷淡。久而久之，人會越來越退縮。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你在最基本的“進入他人生活”的環節上，已經先感到了壹點羞恥。
《逃避可恥但有用》劇照
如果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我也許可以“回也不改其樂”（編者注：出自《論語》，意為即使外在環境再艱苦，也不改變內心的快樂），但是父母的感受，常常讓人愧疚。
我的老家是壹個經商氛圍很濃的地方，總體上非常務實，像我這樣壹路讀書、讀到很後面的人，其實並不多。按理說，讀書原本應該是壹條被寄予厚望的路徑，它意味著體面、穩定，意味著壹種和家鄉原有生活方式不太壹樣的人生出口。也正因為如此，當我現在“混得不好”時，這種反差會變得格外明顯。
父母有時會半開玩笑地說壹句：“（看你的現狀）以後咱們老家都沒人願意讀書了。”我知道他們未必是在認真責怪我，玩笑裡也有無奈，甚至有壹種試圖把失落說輕壹點的努力。可越是這樣，這句話越讓我難受。
工作沒有進展，生活仍在繼續
沒有工作的狀態，意味著有更多的時間。我的日常並不空白。我會看很多書和電影，比如有些惡趣味地比較壹些小說的中文譯本和英文原版，找到翻譯的錯漏之處。
我也想過，要不要做壹個B站讀書類或影視賞析類的up主。與此同時，我業余時間會寫壹些聊以自娛的詩和小說。它們不能直接帶來現實回報，卻至少讓我覺得，自己沒有在壹種完全空轉的狀態裡耗盡時間。現實中與老朋友、新朋友的疏離，讓我在文字之中，有了更多表達與傾訴的欲望。
《謝謝你，彼得潘》劇照
為了重新進入職場，我也在做壹些努力。這段時間裡，我開始學習壹些AI相關的技術，希望讓自己重新獲得壹點和當下市場接軌的能力。現在我投遞得最多的，還是壹些學術界的崗位。壹方面，經過博士階段的訓練，我確實對學術界還保有興趣；另壹方面，更現實地說，以我現在的年齡、經歷和斷續的工作狀態，學術界仍然是我覺得自己相對“還有些勝算”的領域。這個判斷並不浪漫，甚至帶著幾分無奈，但也是對現實的壹種權衡：在很多別的行業裡，我似乎已經很難被自然地納入它們對“合適候選人”的想象中。
“不上班”，有的社交媒體上會把它說成壹種輕盈的選擇：逃離“內卷”，不再被工作定義，低欲望生活，給自己松綁。這當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我也的確在享受著這種自由。它讓我從壹直以來被績效、履歷和競爭驅動的狀態裡退出來。
《0.5的男人》劇照
但自由並不是唯壹的價值。甚至我覺得，正因為這是壹個以工作為重心的社會，自由才會顯得格外寶貴。因為有了“案牘勞形”，“閒雲野鶴”才成了某種追求。畢竟“漁樵耕讀”也只被高官顯宦在文章裡和酒會上羨慕，真讓他們去打魚砍柴，他們是不去的。
你不工作，並不意味著你從評價體系裡徹底解脫了。更常見的是，你仍然活在那個體系中，只是從中心到了邊緣。你知道別人會怎麼看你，也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擺脫別人對你的觀看。
《悠長假期》劇照
所以，我享受自由，也羨慕秩序。有壹份能夠提供收入和基本身份的職業，有節奏，有秩序，也保留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說到底，我真正向往的，是壹種很樸素的日常：上班有錢賺，下班有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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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有時候是在朋友家的聚會，聊起最近的新聞、時事，或者娛樂八卦，我還能侃侃而談。我會忘記自己的處境。可壹旦話題轉到工作上，或者有新認識的人很隨意地問壹句：“你現在做什麼？”那種輕松就會立刻消失。我會明顯感覺到，自己壹下子矮了叁分，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壹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卻像射向我的子彈。中彈的我通常會含混地答幾句，然後很快找個借口走開，去廚房、陽台，或者洗手間附近壹個角落躲壹會兒。
《靜雪》劇照
躲什麼呢？我是在躲那個剛剛“戳穿”了我現狀的人，也是在躲那個壹下子無處安放的自己：壹個大齡失業者。
這不應該是我
我原本並不像是會成為“不上班的年輕人”的那壹種人。
高中壹直是全班第壹，本科畢業於國內壹所頂尖高校，之後去英國讀研，畢業後進入了壹家知名管理咨詢公司。按常見的敘事，這幾乎是壹條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路徑：好的學校，好的學歷，體面的職業起點，壹個看上去不斷上升的人生。那時候，如果有人問我以後的生活，我大概會給出壹個和大多數人差不多的答案：工作，升職，積累經驗，壹種被普遍承認的“不錯的生活”。
至少在當時，我從沒有想過，有壹天會在“你現在做什麼”這個問題前抱頭鼠竄。
《縣委大院》劇照
我並不是壹個天然排斥上班的人。恰恰相反，在咨詢公司工作的叁年，我其實有點喜歡工作。我喜歡壹種明確的節奏感，也喜歡和同事協作的狀態，和周圍人的相處總體也很融洽。工作並沒有讓我生出厭倦，只是現在回頭看，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當時的發展並不算特別好。那份工作給了我體面的履歷和不錯的職業起點，我卻沒有積累下特別扎實、可遷移的能力。很多時候，我完成的是體系中的工作，卻沒有建立起壹種足夠穩固的職業內核。這也是我後來在求職時逐漸意識到的困境之壹：我並非沒有工作經驗，但這些經驗並沒有自然轉化成今天就業市場裡特別清晰、特別有競爭力的“本事”。
後來，我離開咨詢行業，自己創業了叁年左右。那段經歷不能簡單歸納為成功或者失敗。我嘗到了壹點自己做事的成就感，積累了壹些經驗，也算得上略有成績，但離“創業成功”很遠，更談不上財務自由。換句話說，它讓我從壹條軌道上走了出來，卻沒有把我送上壹條新路。
《未生》劇照
為了擺脫這種“馬馬虎虎”的局面，我申請來到英國讀博。起初，我對博士階段抱有某種期待。那種期待並不完全來自對學術的理想，也夾雜著壹種現實判斷：也許再經過幾年的訓練，憑借海外博士的經歷，我可以重新回到壹條更穩定、更體面的道路上。
《我的解放日志》劇照
但現實並沒有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博士期間，我的研究並不順利，成果也比較少。臨近畢業時，問題開始壹層層壓上來：年齡漸長，英國這兩年的經濟不景氣，職位本來就不多，AI對很多行業的沖擊也越來越直接，而我始終沒有找到壹份長期、穩定、足以讓我重新站回“正常軌道”的工作。
於是，在壹個以前看起來最不應該“不上班”的人身上，“不上班”這件事發生了。我在2024年2月博士畢業之後，向國內國外發出了幾百封求職申請，目前仍然沒有找到工作。而更嚴重的是，我已經36歲了。
《金部長的夢想人生》劇照
錢，不是急迫的問題。因為之前工作和創業的經歷，我手裡還有壹些積蓄。同時，我在英國也會做壹些兼職和小生意，基本能夠維持日常生活，算是收支平衡。當然，這種平衡建立在支出很低的基礎上。我沒有結婚，沒有房貸，也沒有養育孩子的壓力，平時生活比較簡單，花費不多。再加上父母的經濟狀況還算不錯，他們的養老問題在現階段並不需要我操心太多。所以，從生存層面看，我並沒有被現實逼到牆腳，不上班並沒有讓我在物質上迅速崩潰。
但“不上班”真正難的地方，往往並不是錢。最難的是壹種精神上的失重感。
失重的人生
失重的人生中，日子沒有了骨架。
沒有固定工作之後，時間會變得很奇怪。上班的人當然會抱怨工作占據生活，但工作同時也在無形中為日子提供了骨架：起床、通勤、會議、同事、項目、周末，甚至對假期的期待，都是這套節奏的壹部分。
沒有這套骨架之後，日子會變得很輕，輕得抓不住。你起床可以晚壹點，今天不做的事可以明天做，明天不做似乎也不會立刻出現什麼後果。短期看，這樣的松弛是壹種恩賜；可時間壹長，它會慢慢變成另壹種東西：壹種沒有重量的流逝。很多天會在壹種似乎充實、又似乎空茫的狀態裡呼嘯而過，等你回頭看時，很難說清自己真正積累了什麼。
《出租什麼都不做的人》劇照
這種失重感，壹部分來自對事業的追求。我的本科學校是國內的名校，身邊很多同學，如今都已經進入人生的快車道。有的人在大公司壹路晉升，有的人創業做得很好，有的人甚至已經實現了某種意義上的財務自由。
偶爾我會在媒體報道裡看到熟悉的名字，更多的時候，我會在朋友圈裡看到他們越來越成型、體面的生活。那種感覺不是單純的嫉妒，更像是壹種被時間甩開的感覺。好像別人都已經穩穩站到了人生的領獎台上，而我還在起跑線尋找壹個能落腳的位置。
《逃避可恥但有用》劇照
大齡失業最令人焦慮的，不是年齡在增長，而是技能和價值沒有與年齡相匹配。剛畢業時，經驗不足還可以被理解為“有潛力”，別人願意相信你以後會更好；可到了我這個階段，用人單位往往默認你應該已經擁有更成熟、更清晰，也更難替代的專業能力。壹旦沒有，這種落差就會被迅速放大。
你不再被當作壹個可以被慢慢培養的人，卻又還沒有成為那個能立刻證明自己價值的人。某種意義上，這正是我現在求職困境的壹部分：年齡已經把我推到了“應該更強”的位置上，可我過去幾段經歷並沒有自然沉澱成那種足夠硬、足夠專業、足夠能立即兌現的能力。
《逆行人生》劇照
另壹部分失重感，則來自社會身份的懸空。
工作在現代社會裡首先意味著收入，但同時也是壹個人的公共標簽。你做什麼工作，決定了別人如何迅速理解你。過去我並沒有這麼清楚地意識到這壹點，因為當你壹直在“正常軌道”上行走時，這套機制是自動運轉的。名校畢業、留學、進入知名公司，這些詞本身就構成了壹套足夠清晰的身份敘述。但壹旦沒有了明確、穩定的工作，你會突然發現，自己在很多場合都變得很難被安放，就像在俄羅斯方塊游戲裡，突然出現壹個球形。
這種尷尬會逼著人去做壹些很小的修飾。為了避免談到自己目前的狀態，我有時會把畢業時間說得晚壹點。明明已經畢業兩年了，話到嘴邊，卻會變成“我是去年剛畢業”。這樣的改動並不大，失業壹年也並不比失業兩年好到哪裡，這似乎更像是壹種本能的掙扎，與其說是欺瞞別人，不如說是安慰自己。只要在語言和現實之間放置壹層薄幕布，現實的真相便能模糊得不那麼猙獰。可隨後，這種微調更讓人難受：你會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替自己打補丁。而補丁不過是另壹種對下面破洞的提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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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壹部分失重感，來自社會關系的尷尬。
社會標簽的缺失讓我更難維持舊關系、建立新關系。那些以前的同學、同事，尤其是後來在職場中發展得比較順利的人，似乎會在不知不覺中離我越來越遠。那種疏遠未必是公開的，更不壹定是惡意的，但能讓我感覺到，比如微信回復越來越慢，話題越來越少，關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隔開了。
與此同時，在認識新的人時，我也會明顯覺察到，當壹個人身上沒有清晰的職業標簽時，他在很多關系裡會迅速變得“不太重要”。說得更現實壹點，很多人下意識會判斷你是不是壹個“有用”的人，能不能提供某種資源、信息或幫助。當你身上缺少壹個明確的社會身份時，那種判斷常常很快就會轉化為壹種冷淡。久而久之，人會越來越退縮。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你在最基本的“進入他人生活”的環節上，已經先感到了壹點羞恥。
《逃避可恥但有用》劇照
如果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我也許可以“回也不改其樂”（編者注：出自《論語》，意為即使外在環境再艱苦，也不改變內心的快樂），但是父母的感受，常常讓人愧疚。
我的老家是壹個經商氛圍很濃的地方，總體上非常務實，像我這樣壹路讀書、讀到很後面的人，其實並不多。按理說，讀書原本應該是壹條被寄予厚望的路徑，它意味著體面、穩定，意味著壹種和家鄉原有生活方式不太壹樣的人生出口。也正因為如此，當我現在“混得不好”時，這種反差會變得格外明顯。
父母有時會半開玩笑地說壹句：“（看你的現狀）以後咱們老家都沒人願意讀書了。”我知道他們未必是在認真責怪我，玩笑裡也有無奈，甚至有壹種試圖把失落說輕壹點的努力。可越是這樣，這句話越讓我難受。
工作沒有進展，生活仍在繼續
沒有工作的狀態，意味著有更多的時間。我的日常並不空白。我會看很多書和電影，比如有些惡趣味地比較壹些小說的中文譯本和英文原版，找到翻譯的錯漏之處。
我也想過，要不要做壹個B站讀書類或影視賞析類的up主。與此同時，我業余時間會寫壹些聊以自娛的詩和小說。它們不能直接帶來現實回報，卻至少讓我覺得，自己沒有在壹種完全空轉的狀態裡耗盡時間。現實中與老朋友、新朋友的疏離，讓我在文字之中，有了更多表達與傾訴的欲望。
《謝謝你，彼得潘》劇照
為了重新進入職場，我也在做壹些努力。這段時間裡，我開始學習壹些AI相關的技術，希望讓自己重新獲得壹點和當下市場接軌的能力。現在我投遞得最多的，還是壹些學術界的崗位。壹方面，經過博士階段的訓練，我確實對學術界還保有興趣；另壹方面，更現實地說，以我現在的年齡、經歷和斷續的工作狀態，學術界仍然是我覺得自己相對“還有些勝算”的領域。這個判斷並不浪漫，甚至帶著幾分無奈，但也是對現實的壹種權衡：在很多別的行業裡，我似乎已經很難被自然地納入它們對“合適候選人”的想象中。
“不上班”，有的社交媒體上會把它說成壹種輕盈的選擇：逃離“內卷”，不再被工作定義，低欲望生活，給自己松綁。這當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我也的確在享受著這種自由。它讓我從壹直以來被績效、履歷和競爭驅動的狀態裡退出來。
《0.5的男人》劇照
但自由並不是唯壹的價值。甚至我覺得，正因為這是壹個以工作為重心的社會，自由才會顯得格外寶貴。因為有了“案牘勞形”，“閒雲野鶴”才成了某種追求。畢竟“漁樵耕讀”也只被高官顯宦在文章裡和酒會上羨慕，真讓他們去打魚砍柴，他們是不去的。
你不工作，並不意味著你從評價體系裡徹底解脫了。更常見的是，你仍然活在那個體系中，只是從中心到了邊緣。你知道別人會怎麼看你，也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擺脫別人對你的觀看。
《悠長假期》劇照
所以，我享受自由，也羨慕秩序。有壹份能夠提供收入和基本身份的職業，有節奏，有秩序，也保留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說到底，我真正向往的，是壹種很樸素的日常：上班有錢賺，下班有書看。
[加西網正招聘多名全職sales 待遇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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