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裁员的Meta程序员:一年间我是怎么败给AI的

裁员焦虑蔓延了一周多,这两天,靴子似乎终于要落地了,陆续有可穿戴设备部门的同事收到了通知居家办公的邮件,“估计是要开搞了”,但更多人还在焦虑地等待。根据Meta的传统,一般周三通知具体的被裁人员,有员工把等待裁员的过程比喻成玩俄罗斯轮盘赌,“每逢周三,就对着脑袋开一枪”,枪没响,就再熬一周。
酒哥20年前到美国留学,那时的计算机是朝阳行业,工资明显高于其他行业,他从化学专业转码做了程序员。2020年时,进入Meta任职部门经理。这两年,硅谷的科技公司几乎都在频繁裁员,人们普遍认为,这是针对疫情前大量扩招的结构性调整。
可这一次,情况似乎发生了改变,酒哥和很多同事的焦虑聚焦到了AI。今年开始,Meta似乎下定决心全面拥抱AI,公司鼓励AI Week,有的部门甚至一周什么都不做专门学AI,还高调成立了AI-Native组,组里只有一个部门经理,但要管理50名组员。
AI本身也在飞速发展,从以前觉得有些笨笨的,到现在“一用一个不吱声”。网上也流行起地狱式笑话:“被毕业的同事其实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被蒸馏成了Token,换成另一种形式陪伴你!”
二月下旬开始,酒哥已经开始下意识思考:什么时候会被AI取代,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未来的全貌,但似乎能从现在的Meta瞥见未来的一角:人与人之间好像突然没有了格子间,也没有秘密,因为每一台电脑都是一双眼睛。未来肯定依然需要人类,但需要的是更加强大的人类,必须成为什么都会的六边形战士才行。换句话说,在未来,可能一个人类要变得很像AI,才能在职场里存活。
以下是他的讲述:
“俄罗斯轮盘赌”
每个人好像都要被迫拿起一把左轮手枪,玩局俄罗斯轮盘赌,每逢周三,就对着脑袋开一枪,枪响了就拜拜,枪没响,就等下周三再来一枪。
这两天,枪似乎已经响了,陆续有可穿戴设备部门的同事收到了通知居家办公的邮件,可能裁员真的要开始了,但更多人还在焦虑地等待。
得知裁员消息后的第一周,大家每天的状态都不同。3月14日,外媒爆料,Meta正计划进行大规模裁员,比例可能高达20%。消息一出,我们就确信这事一定是真的,因为Meta每次裁员,消息都是从外部媒体放出来的,而且按照惯例,一般是在周三早上出裁员名单。
这是Meta最大规模的一次裁员,Meta一共有将近8万名员工,也就是说,差不多1.6万名员工要被裁掉,从这个数量来看,从工程师到部门经理,几乎每个层级都会涉及到。
我清楚地记得,得知裁员消息后,公司的氛围十分诡异,如同末世。一方面,内部聊天软件上一片寂静,周一到办公室以后,又发现来办公的人出奇得多。公司里有些项目组是可以选择居家办公的,可周一一大早上去公司,我瞬间有种“满坑满谷”的感觉,到处都是人。但又没人工作,大家都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有的在茶水间聚一堆,有的在咖啡厅,开始互相打听关于裁员的内部消息。
最讽刺的是上周有的组刚好赶上AI week,员工之间要互相分享一些AI小技巧。开会的时候,主持人像是强打鸡血,大讲AI的各种妙用。底下听讲的人各个表情微妙,似笑非笑,整个公司弥漫着一种后现代浪漫主义的荒诞感。
到了周三,办公室里依旧爆满,大家都在等消息,可这次裁员最怪异的地方就是,没有一点消息,以往要么在周三就裁完了,要么会通知大家更具体的裁员时间。我那天最大的想法是,“毁灭吧,赶紧的,心累了”。
我好像也一下懂了玩俄罗斯轮盘赌的心情,人最怕的可能不是枪响,而是等待本身。除了破罐子破摔,心情既复杂又矛盾:既然这周不裁员,就得赶紧撸起袖子再卷起来了,万一没等裁员,绩效先不合格了,那不也完了吗。
转念一想,第一次枪没响,也意味着周四开始,一直到下周二,我们都是安全的,好像突然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经历了前几天的紧绷,到了周四,人也已经变得麻木了,大家好像都是这种感觉,周四、周五那两天,大家都不来办公室了,公司一下从爆满变得空荡荡的。
我在Meta做部门经理,部门里有十几名工程师,作为部门经理,平时除了要把控项目进度以外,偶尔还需要安抚工程师的情绪。这段时间,也有崩溃的员工来跟我聊,他们大多要面临身份的压力,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规定,持H1B工作签证的员工被裁后,可获得60天宽限期寻找新工作,如果连续失业超过期限,就要被遣返回国。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很能理解他们,如果最后真的回国,其实心里是会有一种挫败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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