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進墓園裡,爬上火化機,我想讓人們慢點說再見

●調研成果圖。講述者供圖
小時候在老家,守靈通常是柒天,最長的有贰拾壹天。現在喪假只有叁天,守靈縮成兩個晚上,第叁天壹早出殯、火化。還沒緩過神來,人已經坐回工位了。
調研的時候,我總想起外婆的葬禮。
2023年3月,疫情剛放開,很多老人都“陽”了。外婆之前腦溢血,在床上躺了兩年多,感染新冠後,她扛過去了,最後還是在春天前走了。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壹樣去看她。中午回家吃飯,剛做好,我媽打電話來說外婆走了。我趕過去時,所有人已經忙起來,媽媽、舅母、小姨正在給外婆擦身體、換壽衣。“壹條龍”的人推來冰棺,把外婆放進去,蓋好蓋子。
家裡陸續來了上百號人。我幾乎沒有時間反應,就要在門前搭棚子,擺桌子,端冰糖水,分胸花,收白事包。來壹撥人,接待完,收拾幹淨,下壹撥又來了。
等到晚上人都走了,只剩自家人守靈,我才坐到外婆的棺槨旁邊,想跟她說說話。
我是外公外婆帶大的。小學勞動課織圍巾,我學不會,外婆就坐在陽台上,壹邊教壹邊幫我織。後來我去北京學畫畫、出國、工作,她給我織毛褲、拖鞋、坐墊。有壹年聖誕節,她給我織了壹個巨大的聖誕襪。她其實不知道聖誕襪長什麼樣,織得有點變形,顏色也不紅,是那種帶金線的粉。
以前每次離開外婆家,我都會說,“外婆我回家了,下次再來看你。”她會追出來,扶著院牆,揮手送我。晚上我坐在冰棺旁邊,跟她說“外婆我明天再來看你”,心裡想的還是她揮手的樣子。
第叁天壹早出殯。幾拾人從家裡出發,到火化間旁邊的房間裡排隊,我們是第贰家,旁邊還有肆伍家。確認時我想多看壹會兒,冰棺蓋子很快蓋上。火化工壹直催促,“後面還有人在等。”棺槨被推進了爐子。
之前在家裡守靈,總覺得睡壹覺起來,明天還能再看看外婆。物理層面的“再也不見”來得太突然,悲傷堵在胸口。
那是我人生第壹次去殯儀館。整個空間像工廠,到處是不銹鋼,白熾燈昏暗。

接觸殯葬行業後,我和很多朋友聊起親人離世,發現大家對至親的死都久久難以釋懷。
我比較幸運。外婆落葬那天是陰天,墓園在山裡。骨灰放進去時,恰好壹束光照在墓碑上,光束像是壹種連接。那壹刻,我想象外婆去到了天上,臥床兩年,她終於不用再受苦了。胸中那口氣,也像被撥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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