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时代下的"生命漠然症":谁在吞噬我们的时间?
拉康的意思不是说那些很拼的人都是在找死。拉康是说,人都会把自己放在一根进度条上,这根进度条有明确的头与尾。人一方面从而会有紧迫感,另一方面,人也永远无法达到对自己的期许。但是哲学家拉康是上世纪的人,在1981年去世时,他不知道再过四十年:每个人每天要无数次地看到钟点,看到以数字的形式跳动的时分秒。
这事非常阴森:内置的生命进度条,已改变了我们谈论死亡的方式,当然,更早已改变了谈论人生意义的方式。任何时候,看一眼屏幕上的当前时间,我们看到的都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钟点。我们看到的是“生命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由此而来的,是我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加快手上动作,也许还加快心跳,但是,我的不安,正如我在剑桥的蚱蜢钟前感到的不安那样,散发出对我自己的讽刺:
你看,相对于我个人的粗糙狼狈,我的种种先天不足,这数字那么光亮,那么精密,充满了设计感,就连走得时而快时而慢都是被人故意设计出来的;它甚至给了我一个调节屏幕颜色的“护眼模式”选项,让我在盯着它猛看的时候善待眼睛。
实际上,正因为谈不了别人的死,我们才宁愿相信他在赛博空间的永生。只要一个人仍有一个账号,仍能够对话,他就可以视为还活着,这账号背后是谁在使用并不重要。或者更加精确地说:你只要不把脸挪开屏幕,谁的生死,都是无关紧要的。那些谈论健康饮食、谈论压力、谈论如何摆脱出优绩主义困局的议论,都不会提及这一点:它并不真正在乎一个人的生死。
因为,在进度条的时间观下,每个人都会被鼓励去首先不关心自身的生命(却被鼓励去过于在意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形象),不去体会生命本身,而是讲究时长,讲究做出于经济考虑的高效规划。当每个人都头顶一根生命进度条出门(就像身背一个情绪符号那样)的时候,谈论他人,关心他人的生死,也会变得十分地难看,十分造作,十分言不由衷。
有个来自古希腊语的词汇akedia,它的意思是“缺少关爱”,基督教将它援引进来,表示“对自身生命漠不关心”。或许,我们很少有人会承认自己是akedia的人,可是,我们却能够从周围的人身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们无精打采,他们坐卧不安,有种懒散和倦怠。他们极其渴望分心,需要持续不断地有新的刺激,刺激眼睛,刺激味蕾,他们身上存有许多嫉妒、许多欲望随时等待触发。他们的注意的能力不是消失,而是被分解,被忽视和不自知;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把生命当作最重要的事而好好活着的能力,被分解为许许多多有待搔到的痒。在这样的人群中,谈论意义会变得荒谬可笑,所有人都会感觉其他人让自己失望。在这样的人群中,我可以说,精神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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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非常阴森:内置的生命进度条,已改变了我们谈论死亡的方式,当然,更早已改变了谈论人生意义的方式。任何时候,看一眼屏幕上的当前时间,我们看到的都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钟点。我们看到的是“生命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由此而来的,是我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加快手上动作,也许还加快心跳,但是,我的不安,正如我在剑桥的蚱蜢钟前感到的不安那样,散发出对我自己的讽刺:
你看,相对于我个人的粗糙狼狈,我的种种先天不足,这数字那么光亮,那么精密,充满了设计感,就连走得时而快时而慢都是被人故意设计出来的;它甚至给了我一个调节屏幕颜色的“护眼模式”选项,让我在盯着它猛看的时候善待眼睛。
实际上,正因为谈不了别人的死,我们才宁愿相信他在赛博空间的永生。只要一个人仍有一个账号,仍能够对话,他就可以视为还活着,这账号背后是谁在使用并不重要。或者更加精确地说:你只要不把脸挪开屏幕,谁的生死,都是无关紧要的。那些谈论健康饮食、谈论压力、谈论如何摆脱出优绩主义困局的议论,都不会提及这一点:它并不真正在乎一个人的生死。
因为,在进度条的时间观下,每个人都会被鼓励去首先不关心自身的生命(却被鼓励去过于在意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形象),不去体会生命本身,而是讲究时长,讲究做出于经济考虑的高效规划。当每个人都头顶一根生命进度条出门(就像身背一个情绪符号那样)的时候,谈论他人,关心他人的生死,也会变得十分地难看,十分造作,十分言不由衷。
有个来自古希腊语的词汇akedia,它的意思是“缺少关爱”,基督教将它援引进来,表示“对自身生命漠不关心”。或许,我们很少有人会承认自己是akedia的人,可是,我们却能够从周围的人身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们无精打采,他们坐卧不安,有种懒散和倦怠。他们极其渴望分心,需要持续不断地有新的刺激,刺激眼睛,刺激味蕾,他们身上存有许多嫉妒、许多欲望随时等待触发。他们的注意的能力不是消失,而是被分解,被忽视和不自知;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把生命当作最重要的事而好好活着的能力,被分解为许许多多有待搔到的痒。在这样的人群中,谈论意义会变得荒谬可笑,所有人都会感觉其他人让自己失望。在这样的人群中,我可以说,精神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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