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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本芬事件:從"發現抄襲"走向"文學祛魅" | 溫哥華教育中心
   

楊本芬事件:從"發現抄襲"走向"文學祛魅"




2025年的年度文化事件是什麼?我會選文學鑒抄事件。

這場風波,在壹年多的時間內,將文學圈掀起驚天巨浪,我們詫異地發現:原來有那麼多的名家都在抄襲。

八拾六歲的楊本芬道歉,讓鑒抄事件進入高潮。這位八拾歲才憑《秋園》爆紅的“廚房作家”,“?橫掃國內拾贰項文學大獎?”,卻被“抒情的森林”曬出多處抄襲王朔、余華、霍達、朱自清、約翰·格裡森姆等人作品。

楊本芬寫了篇《壹個回應》。她承認“襲用他人語句”,說這是“違背寫作倫理的”,現在懂了“壹個作家是不能用別人文字的,哪怕壹句也不行”。

接下來,楊本芬又被扒出數倍於道歉前的抄襲。譬如她在《秋園》中多次抄襲賈平凹《商周》的段落。而更吊詭的是,賈平凹此前剛被曝出《美穴地》壹文與冰心1924年作品《往事》大段文字雷同。

文學鑒抄事件像壹只突然飛進文壇的啄木鳥,啄出了文壇華美殿宇裡早已存在的腐朽蟲洞。

但它的意義遠不止此。

鑒抄,從童書作家壹路啄到文壇大佬



文學鑒抄這把火,是從2024年底開始的。“抒情的森林”在讀暢銷童書——常怡的《故宮裡的大怪獸》時,覺得有些段落似曾相識,於是用論文查重軟件開始較真。

從此,“抒情的森林”拿著文本對比圖,從童書作家壹路啄到文壇大佬。

被他點過名的作家包括茅盾文學獎得主王火,冰心獎得主伍劍,獲魯迅文學獎提名的丁燕,文壇新銳孫頻、焦典、徐衎、丁顏、蔣方舟、傅真、林培源、阿占,以及李鳳群、胡竹峰、殷健靈、蔣藍、陳繼明等數個省級作協副主席。還有壹個銷量百萬級的歷史作家,呂崢。

很多涉嫌抄襲者擔任作協職務,或在高校任職,但他們無壹受到處分。唯壹的例外是顧艷,她被北美中文作家協會發公告除名,但她的中國作協會員、杭州師范大學教授身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作家本人大多沉默,楊本芬的道歉,是整個鑒抄事件最大的壹次例外。

刊發這些作品的文學期刊、出版社和評獎機構也幾乎都回避了此事,唯壹的例外是首發抄襲者周婉京作品的《香港文學》公開發文承認“責編有不可推卸責任”,“立即撤回該作品所有版本(包括網絡平台及紙本)”。

這和拾年前已截然不同,那個時候大多數被揭發的抄襲者,都會面臨類似周婉京的命運,而現在,只有香港期刊還堅持這個原則,內地文學圈似乎對此已完全不在意。

最典型的是圍繞楊本芬正在進行的博弈,網友不斷挖出她抄襲的新證據,而出版社則壹言不發,只是在第壹時間快速修改電子書,將污點段落刪除。

文學圈的集體沉默,是比單個抄襲事件更值得深思的文化現象。

文學是最保守的領域



楊本芬的道歉信中提到:“我讀手邊能找到的壹切讀物,像個小學生壹樣勤勉地抄寫好詞好句。那些摘抄本都被我翻爛了,壹些詞句和段落就印在腦子裡,寫作時遇到相似的心境或場景,有時它們便會跳出來。有時候覺得別人的表達更妥帖,便也用到自己筆下。”

摘抄金句,是中國數代文學愛好者的傳統。

像比楊本芬小肆拾余歲的雙雪濤也曾說他“攢下飯錢買了不少作文選,看見名人名言就記下,憋著勁在作文裡用。”

但是許多成名作家,包括現代恐怖小說大師斯蒂芬·金,卻都樂於塑造壹種天賦神啟式的寫作神話。

“寫作是什麼?當然是心靈感應。停下來思想,這挺有趣的。多年以來,人們壹直對心靈感應到底存在與否爭論不休,J.B.萊恩這樣的人甚至絞盡腦汁,想設計壹個實驗來證明它確實存在。而這東西壹直都在,就像愛倫·坡先生那封失竊的信,正大光明地擺在那裡。壹切藝術在壹定程度上都要仰仗心靈感應,但我相信寫作對其依賴最重。”金在《寫作這回事:創作生涯回憶錄》壹書中這樣說。

但只要讀過金的《寫作這回事:創作生涯回憶錄》,就知道他所謂的“心靈感應”浪漫說辭背後,是海量的閱讀、持之以恒的寫作、對語句的精心推敲,以及對修改的毫不妥協。

譬如他的成名作之壹——賣了40萬美元版權費的《魔女嘉麗》,壹度讓他寫不下去,後來扔到了垃圾桶裡,被老婆撿出來,告訴她高中女生應該什麼樣——因為金“對高中女生實在是屁都不懂”。這裡有任何心靈感應的成分嗎?

金甚至花錢上過寫作培訓班,那裡可不是能賦予“心靈感應”的地方。

簡言之,寫作是壹門手藝,其進階有賴於在輸入(閱讀)與輸出(寫作) 之間建立深度、有機的循環。心理學家安德斯·埃裡克森在《刻意練習》壹書中,為這種進階提供了科學注解:在任何領域想要達到專家水平,都需要長期有目的的刻意練習,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於2009年在暢銷書《異類》中,用“壹萬小時法則”這個不甚精准的概念讓它廣為人知。寫作也不例外。

所以任何人的寫作都會有他的局限,但當壹部作品被經典化後,它便從單純的文本升華為壹個文化符號。文學評論常存在神化經典的傾向,而回避對名家作品短板的深入批評。

我曾在“經觀書評”批評《海蒂》是反都市文明的毒雞湯,有很多反智的內容(譬如半身不遂整天坐在輪椅上的克拉拉,前往阿爾卑斯山後,突然能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但是你能看到的幾乎所有文學評論總傾向於屏蔽掉這種視角。

這和我們的認知本能相關。從進化心理學看,服從權威(部落首領、經驗長者)能降低生存風險、提高決策效率。這在狩獵采集年代是保命的,它印在我們的DNA中。

在文化領域,經典和名家便是這樣的權威。質疑它們需要更高的認知能耗,並可能帶來被群體排斥的風險。因此,本能會讓我們更傾向於接受和詮釋其合理性,而非挑戰。

圍繞經典已形成龐大的研究、教學和出版體系。指出根本性缺陷,有時會動搖整個闡釋架構,因此體系也更傾向於進行“創造性闡釋”來彌合裂縫。

所以文學是最保守的領域。托勒密地心說范式,可以被哥白尼顛覆,但文學作品壹旦成為經典,它就很難從寶座上被驅逐下來——除非被發現有了致命的缺陷,譬如抄襲。

《秋園》的光環效應



楊本芬道歉後,網友ilad又扒出她大量抄襲上海作家彭瑞高《田塘紀事》的段落,其中壹段彭瑞高的原文是:

“阿堂起個絕早,上鎮吃茶……阿堂哪裡顧得著女子態度丑,拾根草繩,縛好魚,來不及的歡喜。他進了村,故意慢慢地走,讓那些帶魚在手下蕩,蕩出銀光來。也不逕直上水橋,卻從西首繞進屋裡,又出東門踱向河邊,壹路朝人家叫:今天鎮上魚好。僅壹杯茶功夫,有壹半鄉鄰曉得阿堂買了魚,都說:’這賊,今天要著力神氣壹番了。’其實,沒有魚,阿堂也壹貫是神氣的。”

楊本芬略改了幾個字,用在了自己的文章中:

“肆老倌起了個大早去鎮上買了兩條帶魚,拾了幾根草,縛好了魚。進了村子,他故意慢慢地走,讓那兩條帶魚在手上慢慢地蕩,蕩出銀光來;也不徑直回家,故意踱到人最集中的村頭,提起魚壹揚,對著大家喊,今天鎮上帶魚真好。壹盞茶工夫,男女老幼都知道肆老倌今天買了魚,都說,這老倌,今天要著力神氣了。其實沒有魚,肆老倌也同樣神氣。”

這壹番搬運,除了將主人公“阿堂”替換為“肆老倌”,情節、動作(草繩縛魚、慢走蕩出銀光、繞路炫耀)、甚至旁白語氣都高度雷同。

撇開抄襲不談。楊本芬壹直在強調寫的是“自傳體”,“以非虛構寫作記錄普通女性的生存困境與家族記憶”。但她記錄的湖南安化是不可能存在壹個肆老倌,與上海郊區阿堂有著相同如平行宇宙般的凌晨。這概率甚至不如黑猩猩敲鍵盤敲出壹套莎士比亞全集,因為帶魚是深海魚,出水即死,湖南安化不靠海,不會有“蕩出銀光”的剛縛好的活帶魚的。

接下來還有壹千余字關於肆老倌的內容,也是完全復制彭瑞高《田塘紀事》。

這個發現是顛覆性的,因為此前“抒情的森林”鑒抄的結果更多只是指向場景的抄襲,而現在,我們發現,她連人物也都是徹頭徹尾照搬別人筆下的。

她的很多情節與表達,並非來自親身觀察或藝術創造,而是對他人文本的移植。有些移植是生硬的,可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覺得她真誠?

壹個叫“子文東”的網友提到,他閱讀楊本芬《秋園 》等作品時,有時會覺得人物描寫好到”跳躍”,“曾經感受到的兩段人物刻畫突兀的’精彩’……在閱讀感受被喚醒的此刻,我甚至感到壹種恐怖,因為我竟然曾有印象,卻把’不對勁’的直覺解讀成了’並不總那麼平庸’。”

為什麼會有這種錯判?

這也要從我們的認知心智中去尋求解釋。當《秋園》“?橫掃國內拾贰項文學大獎?”,讀者已經接受了它是壹部特別優秀作品的宣傳框架。有了這個信念固著之後,就容易產生確認偏誤,我們會無意識地尋找支持這壹信念的證據,並忽略或合理化與之矛盾的細節。

各種心理學盲測結果都顯示,人們對藝術、文學、音樂作品的優劣判斷,並不完全基於作品本身,而是那個署在旁邊的名字,我們會受到作者名望、身份標簽的強烈影響。


同壹作品,被標注為名家創作時,我們的眼睛仿佛自動戴上了壹層柔光濾鏡,評價顯著更高。

被標注為普通人時,則被認為平庸、缺乏深度,那層濾鏡消失了,同樣的文字可能顯得平淡,同樣的旋律可能覺得普通。

我們預設了平庸,便專注於尋找支持平庸的細節。預設了卓越,便能尋找到支持卓越的證據。這是確認偏誤與信念固著在審美判斷中的典型表現:人們容易先形成 “這是好作品或差作品”的信念,再選擇性地尋找證據支持自己的判斷。

所以名家天然具有“光環效應”,這適合於所有主觀領域,越主觀,這種效應就越大。在文學賽道,基本遵循這樣的原則:最有話語權的人確定優劣標准,廣大的文藝青年很多時候都是盲眾。

這種個體閱讀時的認知偏差,在集體層面被體制固化後,便形成了更堅硬的評價壁壘。

為什麼科學比文學更容易范式革命



這裡還有壹個問題,為什麼最具話語權的人,經常也會出錯?

因為“權威”都有不短的生命周期,他們接受的評價標准,會維系很長時間,變成了保守的舊范式,而真正具有創新的東西,常常是他們難以接受的。

譬如科幻小說,無論是思想實驗的先鋒性、敘事疆域的開拓性還是文化影響的滲透力,都是前所未有的,但幾乎不入主流文學大獎的法眼。而壹些遵循舊范式的精致劇作,卻可以屢屢折桂。至於話劇作品本身的造作性,在那套評價范式中早已被忽略了,重要的是它是否完美符合那套沿襲已久的評分表。

這和科學史上的范式革命形成鮮明對比。托勒密的地心說體系如此完美,能解釋絕大多數現象,維護它的人自然擁有無上權威。而哥白尼的日心說,最初在解釋精度上甚至並無優勢。但關鍵在於,科學新范式擁有壹種文藝批評所缺乏的終極仲裁者——可證偽的事實與數據。壹顆星辰的運行軌跡,壹個實驗的明確結果,最終能強迫舊范式退場。

而在依賴主觀感受與人文闡釋的文藝領域,這種強制退場機制幾乎不存在。當壹套評價標准、話語權和資源分配形成穩固的閉環後,它獎勵的往往不再是突破性的創造,而是對自身標准的完美復現與精致演繹。創新往往需要等待舊范式的自然衰老,與新壹代話語權的長成。

這套體系是拒絕批評的。

舉個例子,如果你撰文批評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作品,除非極具批評性的媒介平台,否則編輯可能嚇壞了。問題不在於你的批評是否言之成理,而在於你是否具有資格。

這裡面有壹些關鍵性的斷裂:那些文學大師,壹談論起現實問題,經常笑話百出;但人們卻又接受他們的作品有著對現實最深刻的洞察、關懷或想象力。

如何重獲文學評論的尊嚴



回到楊本芬的《秋園》。

在被曝抄襲之前,楊本芬的《秋園》當然還遠達不到成為經典的程度。但它也被光環效應深深籠罩。

楊本芬延續的寫作傳統源遠流長且極具市場變現價值:以道德善意或情感正確為名,豁免對事實邏輯、歷史復雜性和人性深度的嚴肅探究。

這種套路下生產出的內容,不是能折射復雜世界、引發深沉思考的文學作品,而是提供情感慰藉和道德確認的心靈雞湯或苦難神話。

《秋園》的豆瓣評分,2020年版還是9分,但2025年版,已經跌到6.6分。很多文藝青年認為自己受到了欺騙,開始更改此前對《秋園》的評價。

可是,《秋園》的評分,原本就不該那麼高的。如果沒有對文學祛魅,下壹次我們仍然可能會被所謂的權威和營銷手段構建的光環效應所欺騙。

在所有學科中,文學評價是最易被扭曲的壹個。楊本芬事件,真正的進階,是從“發現抄襲”走向“文學祛魅”——打破那些由權威、光環、營銷與情感本能共謀的幻象,重建壹種基於文本本身、敢於質疑、容納競爭的閱讀與評價文化。

如此,才能重獲文學批評的尊嚴:讓文學回到人間,在真實的土壤中,重新生長出直面復雜、拒絕神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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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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