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 川普為何選凱文·沃什掌舵美聯儲

凱文·沃什被提名為美聯儲主席的消息傳出後,市場反應的速度遠快於新聞本身的分量。1月30日,貴金屬市場率先劇烈波動,黃金、白銀和加密資產價格隨即明顯走低,壹些高估值板塊同步承壓。
黃金創下近40年來最大單日跌幅,盤中壹度暴跌逾12%;白銀則刷新了歷史最大日內跌幅紀錄,跌幅更是壹度超過36%。價格波動的強度,讓不少投資者本能認為政策已急轉彎,流動性即將快速收緊。但實際情況遠未到那壹步。
市場真正交易的,不是已發生的事實,而是對未來游戲規則的重新錨定。
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美國金融市場長期運行在壹種特定環境之中。只要風險累積、股市出現劇烈下行壓力,央行最終總會擴大資產負債表、注入流動性。久而久之,這壹操作從政策工具演變為市場的心理默認,甚至嵌入定價模型的不言前提。
在這種結構下,市場更像壹個情緒化的哭鬧嬰兒,壹旦不安便放大波動;而美聯儲則被長期視為隨時出手托底金主。許多資產價格,本質上是對這種持續托底預期的折現。
沃什這個名字引發的沖擊,並不在於他已經采取了什麼行動,而在於他讓市場意識到,貨幣體系的運行邏輯可能正步入壹個新階段。
在理解沃什的經濟主張或貨幣政策立場之前,關鍵需要先回答壹個問題,為什麼川普會提名他。川普總統在與華盛頓精英人士共進的壹次豪華晚宴上打趣說,如果他新提名的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不大幅降低利率,他就要“起訴”他。
在公眾印象中,川普長期公開呼吁降息,多次批評現任美聯儲主席傑伊·鮑威爾行動遲緩,甚至給他起了壹個帶有戲謔意味的外號“Mr. Too Late”。而沃什在美聯儲時期的形象恰恰相反。他警惕通脹風險,反對量化寬松常態化,強調央行的制度邊界。
從表面看,這像是兩條方向相反的線,但真正的邏輯並不在同壹維度。
川普的政策重心在於實體經濟結構。制造業回流、能源安全、技術競爭力和就業擴張,是增長發動機的命題。沃什關注的則是金融體系的運轉方式。市場是否過度依賴流動性托底,央行是否承擔了過多本應由市場消化的風險,這是金融刹車系統的命題。
發動機與刹車並非對沖,而是功能分工。壹輛車要跑得快,也必須能穩得住。
川普推進擴張性經濟議程時,需要有人守住制度邊界,否則美元信用體系將承受系統性壓力。沃什的存在,本身就是這種約束的象征。
圍繞美聯儲獨立性的爭論,也應置於這壹框架下審視。輿論常強調政治對央行的幹預壓力,但資本市場更敏感的是規則是否仍然有效。貨幣政策之所以能穩定預期,正是因為市場相信它有邊界、有程序、有約束。
若央行被視為純粹的政治工具,長期利率的風險溢價將上升,美元信用將被重新定價。沃什的制度派立場,反而使未來的寬松更可能被解讀為規則內的選擇,而非政治指令。這不是削弱獨立性,而是借助制度信譽穩固金融信用。
此外,這壹提名本身還帶有明顯的時代信號。沃什本人曾用“改朝換代‘ ’regime change 來形容他所期待的美聯儲轉型,這壹說法並非針對具體政策,而是指向央行運行邏輯與制度范式的層面。他所強調的,是從危機時代形成的政策慣性,轉向面向未來生產力結構與技術周期的新型政策思維。
在壹個由人工智能、生產率躍遷和技術重塑推動的新周期中,這種表述的象征意義本身已超越利率路徑之爭。它暗示的不是簡單的鷹派或鴿派選擇,而是壹種代際轉換,壹種對舊范式的自覺抽離。
換言之,他所倡導的改變,更像是央行角色認知的更新,而非單次政策工具的調整。
從更宏觀的層面看,這種制度層面的更替意識,與川普試圖重塑產業結構、經濟布局和國際格局的政治風格形成節奏上的共振。壹個在國家戰略層面推動結構轉向,壹個在貨幣制度層面象征范式再定義,兩者的交集並不在技術細節,而在對未來結構優先於歷史慣性的共同判斷。
兩人真正的共識,其實不在利率水平,而在生產率結構。
傳統宏觀框架假設,經濟擴張最終推高通脹,因為需求增速快而供給反應滯後。這壹邏輯建立在生產率變化緩慢的前提上。壹旦技術進步帶來生產率躍升,供給端擴張加速、單位成本下降,價格壓力的傳導路徑就會改變。
人工智能的普及遠不止科技敘事,它實質上是壹場可能重塑宏觀約束的生產率沖擊。企業運營效率、物流調度、能源利用、研發周期都在縮短,成本曲線整體下移後,增長並不必然伴隨價格失控。這也意味著,高速增長並不再自動等同於經濟過熱,更不必然意味著通脹失控。在生產率持續改善的條件下,增長與價格之間的傳統對應關系正在松動,因此,增長本身也不再天然構成加息的充分理由。
這也解釋了為何川普將技術革命置於國家競爭力戰略核心,而沃什願意在貨幣制度判斷中納入這壹變量。兩人的交集正在於此,他們並非否認通脹風險,而是押注壹種新的結構條件,生產率改善可為增長開辟更大的非通脹空間。
這壹判斷當然有風險,但歷史上每壹次制度轉折,都發生在舊模型邊界被現實挑戰之時。
債務問題構成另壹重硬約束。美國債務規模高企,利息支出已成為財政預算中增速最快的部分。高債務不自動引發危機,但它顯著壓縮政策空間。降息可直接減輕財政利息負擔,為政府騰出資金;維持貨幣制度紀律,則有助於穩定債務的長期信用預期。
若貨幣體系被視為無限財政化的工具,長期通脹與利率風險溢價將上升,債務反而更難持續。沃什的制度立場在此形成雙重作用,短期通過利率路徑緩解財政壓力,長期通過邊界意識維護信用結構。
這也解釋了為何壹些評論將他視為體制轉向的象征。他代表的不是簡單寬松或緊縮,而是運行模式的調整,從依賴流動性托底,轉向在制度紀律下配置流動性。
沃什的個人經歷也映照這壹思路。他出身金融市場,曾在摩根士丹利任職,在金融危機期間進入美聯儲核心層,後因反對量化寬松長期化而提前離職。他的立場並不復雜,央行不應長期替市場承擔風險。
沃什的個人背景也頗具象征意味。川普在用人上常常帶有壹種近乎戲劇性的反差感,既強調政策方向上的突破,又偏愛那些在公眾形象上具有舞台感的人物。從格林斯潘到耶倫,再到今天的沃什,美國貨幣政策的核心位置長期由學術氣質濃厚、風格各異卻都極具個人辨識度的人物掌舵。川普對這種強人格技術官僚並不排斥,反而樂於把他們放在權力中樞,讓制度張力與個人風格並存。這種用人方式,也折射出他政治風格中帶有舞台審美的壹面。
市場對這壹提名的緊張,源於制度信號的微妙變化。過去階段,流動性是資產定價的核心錨;未來階段,制度邊界將成為更重要的約束變量。這並不意味著資產價格必然下行,而是定價邏輯從依賴流動性,轉向依賴效率與基本面。波動率上升,是制度重構期的常態,而非衰退的必然前兆。現金充足、盈利能力強的企業將繼續占優;依賴概念、缺乏盈利基礎的公司,以及靠低成本資金長期續命的僵屍企業,都將被淘汰出局。市場終將回到 fundamentals。
川普推動的是外部結構重組,從產業到技術方向的調整;沃什象征的是內部制度再平衡,從貨幣運行方式到風險承擔結構的調整。兩人處於同壹歷史節點,舊模式觸及邊界,新模式尚在成形。
若拉長時間軸,這種變化並非首次。20世紀70年代初,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美元與黃金脫鉤,世界從固定匯率步入信用貨幣時代。2008年危機後,資產負債表工具成為常態,流動性逐漸嵌入增長結構本身。今天的變化,更像是這條長期軌跡上的修正,從流動性擴張主導,轉向制度邊界與風險承擔結構的再平衡。
如果說70年代改變了貨幣的錨,今天改變的,是市場對流動性錨的想象。制度並未崩塌,但運行節奏已然調整。對歷史而言,這是漸進的;對市場而言,卻會在短期內表現為劇烈波動。
因此,此次提名的意義,並不只在於未來幾次利率決定,而在於運行模式的方向。美國正在嘗試從依賴流動性維持繁榮的階段,過渡到在制度紀律下重建增長的階段。
價格的波動,是規則變化的前奏,而非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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