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出浴雕像建35年,憑什麼突然被罵"傷風敗俗"

由華清池貴妃雕像引起的爭論近日還在持續,有人認為是正常的藝術表達,有人認為是傷風敗俗、需要整改的物件。令人疑惑的是,為什麼這座雕像擺了叁拾余年相安無事,放在今天反而成了值得壹再探討的問題?
作者 | 何馳 編輯 | 陸壹鳴 題圖 | 紅網
近日,西安臨潼華清池景區的壹尊“貴妃出浴”漢白玉雕像,被扔進了輿論漩渦。
有網友發帖指責“貴妃出浴”雕像袒露上半身,很“不雅觀”,甚至可能“敗壞社會風氣”。壹石激起千層浪,數萬網友隨之卷入這場關於“美”與“丑”“雅”與“俗”的激烈辯論。

(圖/華清宮官網)
從叁拾余年前雕塑家潘鶴先生創作這尊雕像時“破冰”的勇氣,到今天淪為部分人眼中的“傷風敗俗”,它的命運就像壹面棱鏡,折射出我們這個時代某種普遍的精神症候。正如畫家吳冠中多年前那聲沉重的歎息:
“今天中國的文盲不多了,但美盲很多。識字的非文盲倒往往有不少不分美丑的美盲!”
壹場圍繞楊貴妃雕像的“道德審判”,炸出的或許正是壹群“美盲”內心的無知與偏狹。

壹場跨越千年的“貴妃出浴”
面對洶洶輿情,華清池景區工作人員的回應,堪稱壹堂簡短的藝術史科普課。
據湖北經視“經視直播”欄目報道,工作人員回應,該雕像是著名雕塑家、廣州美術學院教授潘鶴於1991年創作安放,方案當年經政府文化部門審核認可。其創作初衷,是為烘托華清池作為唐代皇家園林的歷史氛圍。
工作人員進壹步解釋稱,裸體雕像藝術在中國有著悠久歷史,漢代的壁畫、碑刻、銅鏡等文物中,廣泛存在裸體形象;近代發現的莫高窟文物裡,也不乏女性半裸、全裸的雕塑與壁畫形象,這些都是特定歷史時期的風尚體現。寥寥數語,將公眾的視線從貴妃“裸露”的表象,拉回到藝術與歷史的語境。目前,工作人員已將相關爭議情況向上級部門報備,等待處理結果。
華清池是什麼地方?在大眾眼裡,這是唐玄宗與楊貴妃這樁傳奇愛情的見證之地、游賞沐浴之所,是《長恨歌》裡“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的旖旎發生地。

明代仇英《貴妃出浴圖》。
正因如此,“貴妃出浴”從來就不只是壹個沐浴場景,而是中國古典文學與美學中壹個極具生命力的文化意象。這壹意象在後世畫家筆下被不斷演繹:從唐代周昉(真跡已佚,史載其名)的仕女圖,到明代仇英的工筆重彩,及至近代張大千的寫意潑墨,貴妃的身軀或隱或現,皆是藝術家對“溫泉水滑洗凝脂”的視覺化詮釋,是對健康、豐腴生命之美的壹種禮贊。
回到1991年,雕塑大師潘鶴為何要在此地制作壹尊半裸的貴妃?這背後,其實是壹次沖破思想牢籠的藝術冒險。
在2009年接受《廣州日報》采訪時,潘鶴曾坦言,他最得意的作品就是這尊至今還屹立在華清池的《楊貴妃》,因為“這是打破藝術禁錮的壹次突破”。
他回憶,當時要為著名景點華清池創作《楊貴妃》,“楊貴妃在華清池洗澡穿著衣服算怎麼個事?”在那個“大家都不敢創作裸體藝術”的年代,潘鶴跟領導談了自己的創作思想,最後終於成為當時“創作裸體雕塑的第壹人”。

(圖/湛江晚報)
《楊貴妃》這尊雕像的價值,早已超越了其藝術本體。它是壹個時代思想解凍時,藝術家用刻刀鑿下的第壹道裂痕,是勇氣與美的宣言。然而,叁拾多年後的今天,這道裂痕似乎正在某些人心中彌合、鈣化,重新變成壹道審視與批判的圍牆。

當我們爭論藝術雕塑時,
我們在爭論什麼?
潘鶴不僅是位藝術家,更是中國城市雕塑藝術的倡導者與思考者。他畢生堅信:“壹個城市壹定要有文化,這是軟件,看那個城市有沒有文化,就看它的建築以及雕塑的陳列情況。”
1979年,潘鶴曾隨中國雕塑家考察團赴意大利、法國等地訪問,他駐足在米開朗基羅、貝尼尼和羅丹遺留下來的藝術瑰寶前,壹次次贊歎雕塑藝術永久的魅力:“成功的城市雕塑,是時代的印記,是文明的標志,是城市上空的光環……用石頭和青銅寫成的人類文明史卻仍放射著藝術的光芒! ”

《開荒牛》(1983年)
那尊著名的貴妃雕塑之外,潘鶴還用《開荒牛》為深圳鐫刻了拓荒精神,用《珠海漁女》為壹座新興城市賦予了浪漫的傳說,用《和平少女》將中國的和平祈願立於日本(专题)長崎。這些作品與城市血脈相連,成為了無可替代的文化地標。
諷刺的是,今天公共空間的藝術作品,面臨的並非如何成為“光環”的挑戰,而是動輒得咎、被“污名化”的風險。“貴妃出浴”的遭遇並非孤例,它是壹串令人啼笑皆非又倍感沉重的“曲解化”鏈條中的最新壹環。
在甘肅瓜州的蒼茫戈壁上,青年雕塑家張萬興創作的《漢武雄風》,以漢武帝頭像與大地融為壹體的雄渾意象,試圖表達“以祁連山為身軀”的宏闊歷史觀。結果,部分網友卻只看到壹個巨大的“頭顱”,驚呼這是“活埋漢武帝”,甚至附會出荒誕的“風水鎮壓”陰謀論。

漢武雄風。(圖/瓜州文旅)
把時間推遠來看,1979年,首都機場壁畫《潑水節——生命的贊歌》中傣族女性沐浴的裸體畫面,也曾引發軒然大波。愛國企業家霍英東先生甚至說過,他來北京時總要先看看這幅畫還在不在,“如果在,我的心就比較踏實。”
從“時代的溫度計”到“敗壞風氣的嫌疑犯”,從承載歷史的雄渾意象到需要被搬走的爭議物,我們關於公共空間的討論似乎從來都無關審美,而是是否具備壹種開放包容的價值觀——你可以不喜歡它們,但不要動輒對自己不喜歡的事物喊打喊殺。

“美盲”與“睬你都傻”
1978年,潘鶴曾創作過壹件名為《睬你都傻》的作品,塑造了壹個扭過頭去、面露不屑的魯迅頭像。粵語“睬你都傻”意為“理你都傻”,這或許正是這位倔強的藝術家,對壹切無謂攻訐最生動的態度。

潘鶴和他的作品《睬你都傻》(又名《橫眉冷對》)。
然而,今天的“道德衛士”們,卻手持放大鏡,精力旺盛地在壹切文化藝術作品中搜尋著“不潔”的蛛絲馬跡,發動壹場曠日持久的“精神除草運動”。
這場運動沒有邊界。電影裡《廬山戀》“新中國銀幕第壹吻”曾石破天驚,《大眾電影》雜志封面的香艷照曾引發萬民討論,今天這些都成了遙遠的響聲。
取而代之的,是家長反映動畫片裡小豬佩奇發出豬叫、跳泥坑會教壞孩子,是《珍愛生命——小學生性健康教育讀本》因科學介紹身體器官而被污名化為“黃皮書”,是《熊出沒》裡光頭強手持電鋸伐木“危險”而又“暴力”,是米開朗基羅的《大衛》私處在電視播出畫面中被尷尬地打上馬賽克。

大衛。(圖/pexels)
事實上,對於街上毫無美感的建築和招牌設計,廣場上那些不明所以的不銹鋼金屬球裝置藝術,短視頻裡那些土味低俗和反智劇情,壹些挑剔的目光似乎從來無意反對。
它們總能精准地鎖定楊貴妃的身姿,以及壹切可能引發無端聯想的藝術表達。這種心態,魯迅先生“壹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的描述,即是壹組精准而尖銳的預言。
2019年,《新周刊》曾在“低美感社會”專題中指出,我們或許掃除了文盲,但“美盲”遍地,許多人患上了審美匱乏症。比文盲更可怕的是美盲,木心先生說:“沒有審美力是絕症,知識也解救不了。”
當“效用”壓倒了“審美”,當“安全”凌駕於“創造”,便會用投訴代替思考,用攻擊代替對話,結果就是公共審美的退化和窄化。
更高的大樓之下,容不下壹尊有個性的雕塑;更繁忙的信息流之中,卻不見欣賞壹幅畫、理解壹尊像的耐心與能力。

華清宮貴妃井。(圖/華清宮官網)
華清池的溫泉水,千年來流淌不息,洗去塵埃,也理應洗滌心靈。潘鶴創作的“貴妃”,本是壹朵藝術之花,今天圍繞她的喧囂爭議,本質上也是壹場關於“我們如何看待美、如何對待歷史、如何在公共空間安放藝術”的全民討論。
“美盲”的解藥,不在於灌輸更多的知識,而在於重拾壹顆開放、包容、試圖去理解而非匆忙審判的心。
當我們能坦然欣賞《大衛》的力量之美、能理解《漢武雄風》的現代構思、能客觀看待性教育課本的科學價值時,我們才可能真正告別那種“壹見短袖子”就無限聯想的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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