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 由南京博物院事件回望文革:權力凌駕法治

南京博物院與龐萊臣後人的文物糾紛持續發酵,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離奇上拍、肆件捐贈文物莫名失蹤,院方以“偽作”為由模糊處置去向的回應,不僅暴露了館藏管理的亂象,更牽出了長期存在的文物處置頑疾——從文革時期康生等人的公開劫掠,到江蘇省委老同志借占文物不還,再到當代館藏的違規處置,本質都是同壹病根在不同時代的復發:權力凌駕於法治之上,公共與私人財產淪為權力可隨意支配的資源,所謂“時代差異”不過是權力越界的表現形式不同,核心的特權邏輯從未改變。

文革時期的文物浩劫,以康生等人的“雅盜”行徑為典型,將權力劫掠推向極致。彼時,憲法規定的公民財產權在“破肆舊”的政治口號下形同虛設,抄家行動成為權力掠奪文物的合法外衣。康生憑借“文革”顧問的特殊身份,打著“鑒別”“保管”的幌子,先後叁拾贰次闖入北京市文管處,竊取圖書壹萬兩千余冊、文物壹千壹百余件,其中不乏宋元珍本、商周青銅器、玉質虎符等絕無僅有的國寶???。他深諳文物價值,專挑孤品珍品下手,鄧拓家中的名貴字畫、陳夢家收藏的珍稀古籍,在主人蒙冤自盡後均被其以“借”為名占為己有,甚至在掠奪的善本上蓋上“康生藏書”印章、隨意塗寫批語,將私人劫掠包裝成“合法接管”???。這種行徑並非個例,在江蘇大地,蘇州過雲樓顧氏家族主動請求博物館保護的7卡車珍藏,仍遭造反派強行查抄,顧公碩不堪凌辱自盡,大量文物或被損毀、或被私分、或被隨意調撥,處置全程無需法律授權,全憑權力意志主導。此時的權力掠奪,是在“革命需要”的政治背書下公開進行,法律完全淪為擺設,私人財產權被徹底否定。

南博事件相關人物 龐萊臣
改革開放後,法治體系逐步完善,但權力凌駕於法治的慣性並未根除,江蘇省委老同志借占文物的亂象便是特權邏輯的延續。南京博物院的館藏文物本有嚴格管理規定,私人不得隨意外借,但部分省委領導憑借權力身份,可隨意借閱名貴字畫,即便時任院長姚遷認真記錄借還信息並反復催要,仍有文物長期未歸,甚至被變相侵占???。這種“權力特殊化”與康生的劫掠本質同源:贰者都是憑借手中權力,突破文物管理的制度約束,將公共或私人文物變為個人專屬“藏品”。區別僅在於,康生的掠奪發生在無法無天的政治運動中,無需掩飾;而當代特權者的侵占,則披著“借閱”“鑒賞”的外衣,利用制度執行的漏洞,將公共財產長期據為己有。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權力幹預還延伸到文物處置環節:南博將龐萊臣家族捐贈的伍件文物單方面認定為“偽作”,未經第叁方鑒定、未征求捐贈者後人意見,便通過“劃撥、調劑”方式處置,網友猜測這些文物或通過江蘇省文物總店流入市場,背後隱約可見權力主導的利益輸送鏈條,與康生當年“借而不還”“占為己有”的邏輯如出壹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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